「不錯,這是我方才拾得的龍馬。」
秦遠微微點頭,右手輕撫馬背。
「拾得?秦大都護何處拾得!那里可還有!」
壯碩將領雙眼瞪如牛鈴,絡腮胡不住抖動,臉上寫滿了興奮。
周圍百官也都眼神火熱。
龍馬啊!
那可是吐蕃龍馬!
大唐皇帝都苦求不得的龍馬!
如今竟然有地方可以撿到,讓他們如何不興奮!
要是能弄到一匹,這輩子都死而無憾了。
「呃…」
秦遠被這句話問到,思考該如何解釋。
李寧此時也回過神來,原先他還奇怪秦遠搶一匹馬干什麼。
同樣神駿的馬匹,大唐不說一千,八百也是有的。
完全不值得為此出手,去得罪達磨王子。
現在他才明白,秦遠這是慧眼識珠啊!
年紀輕輕不僅武力超群,眼力更是高明。
屬實難得。
忙開口為其解圍。
「趙將軍,諸卿,龍馬如此珍貴之物,有一匹現身大唐,已是極為罕見,哪里還有會第二匹…」
「何況,秦大都護拾東西的手段,也不是誰都能學的。」
李寧雙眼含笑,說出後面這句話。
秦遠搶龍馬的事,數千人親眼所見,他也沒必要太過遮掩。
早晚都是會傳開的。
眾人雖然仍舊心癢難耐,但太子已經開口,他們也只好忍住。
倒是張牧和尼瑪眼中有些得意。
一匹龍馬,都震驚群臣。
而同樣的龍馬,我們安西大都護府可是有近二十匹!
就這點來說,絕對遠超大唐。
李寧的話堵住了諸位大臣的嘴,卻堵不住他們的眼楮。
被幾十道炙熱眼神盯著,龍馬的大眼楮中不由出現了幾分慌張。
秦遠輕捋龍馬鬃毛,將其安撫下來。
片刻後,眾人又到達一座高牆。
牆內,便是巍峨大氣的含光殿。
朱紅城門旁,幾名身披黑甲的士卒,將幾人馬匹帶走。
城門轟然洞開。
大日正中,為含光殿鍍上一層耀眼金光。
白玉為道,青玉為欄。
威武甲士手持戈矛,分列左右。
日光映照下,白玉步道中仰天嘶吼的盤龍,彷佛活了過來,氣勢非凡。
「不愧是大唐之中。」
秦遠心中感慨。
如此恢宏建築,著實滿足了他對大唐宮殿方面的想象。
金闕曉鐘開萬戶,玉階仙仗擁千官。
環顧左右,此詩頗為應景。
殿前。
一名身穿青袍,手持拂塵的宦官等候已久。
「宣百官進殿…」
聲音尖細。
「宣百官進殿…」
兩側甲士洪聲通傳。
「杜相,秦大都護,請…」
李寧面帶笑容,右手虛引。
「太子殿下,秦大都護,請…」
杜黃裳面容蒼老,表情客氣。
片刻後,杜黃裳居左,李寧居中,秦遠居右,三人共同邁向含光殿。
後方,百官相隨。
秦遠,從一介小卒,起于微末,歷時數月,正式步入大唐中心。
殿中。
大唐皇帝李純端坐寶座中央,嘴角含笑,沒了往日澹漠。
左側,一名青衣宦官躬身退去。
片刻後。
秦遠踏過近百重石階,邁進殿門。
第一次見到了白居易口中聖賢仁德的當今皇帝。
「臣,安西大都護府新任大都護秦遠,見過陛下…」
他雙手抱拳,躬身行禮。
今日既然還以大都護為號,那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
不然只會落人口實,讓自己在長安舉步維艱。
何況,大唐的國運,可不會給一個外人。
「秦都護免禮。」
李純雙手虛扶。
「謝陛下。」
隨後,百官分列左右,秦遠和李寧則站在殿宇正中。
「秦都護,安西今日如何了?」
李純話語關切,雙目直視秦遠。
「回陛下,雖多有波折,但一切都還算安好。」
「真是難為你們了…孤懸域外,舉目無親,卻還能堅守到今日,實屬不易啊…」
「謝陛下關懷。」
「不知西域局勢今日如何了?」
「回陛下,如今西域吐蕃與阿拔斯兩強相抗,回鶻則與吐蕃時戰時和…」
秦遠將西域情況緩緩道出。
周圍百官靜心傾听,包括李純也微微側耳。
大唐,已經不是往日的大唐了。
對西域局勢,可以說是兩眼一抹黑。
不然也不會對前段時間發生的葛邏祿北境之戰,還有北庭城之戰一無所知。
要知道,這可是兩場改變西域北方局勢的戰爭。
各國統治者都十分關切,頻頻派出探子打听主導這兩場戰爭的秦遠消息。
恨不得連秦遠說過什麼話,愛吃什麼東西,去哪方便都調查清楚。
可是昔日的巨唐,竟然對此一無所知。
不得不說,這是一種悲哀。
秦遠聲音不急不緩,將眾人心神都帶入遼闊西域,品味一場場紛爭變幻。
良久。
「西域如今便是如此,往後如何發展,還不得而知,但我安西軍如今已重新站穩腳跟,雖然強敵環伺,但也總算有了幾分自保能力。」
秦遠撿各國重點介紹了一番,對征戰之事都一筆帶過。
不是他不想說,只是他要全部解釋一遍的話,恐怕說到天黑也說不完。
更何況,如今有達磨在,這些事不用他說,達磨也會替他傳播開來。
從達磨口中說出的事,可比他自己說的更有可信度。
話語結束。
殿內皇帝和百官,也逐漸回過神來。
「竟有如此多的故事…」
李純雙目注視秦遠,聲音感慨。
「我大唐,有愧于安西將士啊…」
「命其遠守西域,卻無法提供絲毫幫助,實屬不該…」
說到後面,李純面容傷感。
殿內眾臣也都久久無言。
將領們們心自問,易地而處,自己能做到郭昕這般嗎?
很難吧。
沒有希望的堅持。
逐漸衰老的身軀。
還有凝視著安西滑落深淵的歲月。
想想都令人絕望。
「武威郡王,真乃我大唐忠良!安西將士,亦當為我大唐萬軍標桿,如今更有秦大都護挽安西于將傾,重定安西基石!」
杜黃裳邁步而出,身形微躬,高舉手中白玉笏板,聲音蒼老卻有力。
「以上種種,無不含有萬分艱辛,和對大唐的滿腔忠誠。」
「故,臣請陛下,當對其均予以厚賜,以作嘉獎!」
「陛下,臣附議!」
一名將領走出。
「臣附議…」
百官紛紛出列,一同為安西將士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