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長安城東北角。
大明宮內,一座高大雄渾的宮殿巍然聳立。
大殿前,三條盤龍階梯,由下而上。
身披金甲,手持戈矛的健壯士卒分列階梯左右青玉欄桿旁。
氣象森嚴。
殿宇凋梁畫棟,每一處都透露著十足的匠心。
給人威嚴大氣感。
這就是大唐中心里的中心,皇帝和百官議政之所,含元殿。
殿內,十八根兩人合抱的朱紅盤龍鎏金立柱聳立。
百官或身著鎧甲,或穿紅色官袍,分列左右。
他們表情嚴肅,手持白玉笏板,身形微躬。
不時有人出列稟報政事。
大殿正中央,九尺高台聳立。
一尊純金寶座安立其上。
寶座左右,兩名貌美宮女手持搖扇。
身披黃袍,頭頂金冠的當朝皇帝李純端坐其中。
他面容威嚴,龍目不時掃視群臣。
見諸臣已稟奏完畢,緩緩開口,磬聲振揚。
「今日吐蕃來使達磨,求取公主衡陽一事,眾卿可都知曉?」
「臣等知曉…」
「眾卿以為,此事如何?」
諸臣略微沉默,隨後便有一身穿朱紅官袍,頭戴翼耳冠的文官越眾而出。
「稟陛下,我大唐與吐蕃本就有秦晉之好。」
「我朝太宗文皇帝時,便有文成公主下嫁于松贊干布,使我唐蕃兩國親近。」
「如今吐蕃派王子達磨不遠萬里,前來求親,可見其是想與大唐再修和睦。」
「故微臣以為,此事無論是于吐蕃,還是于我大唐,都是一件好事。」
「若是處理得當,又將有一段佳話流傳。」
他聲音朗朗,言語間十分贊同此事。
「諸卿以為呢?」
李純面上不動聲色,也不知是同意還是不同意,目光巡視百官。
「臣以為不妥!」
右側,一名身披明光鎧,面容方正的將領側身走出。
「吐蕃數次侵我邊境,傷我軍民,前不久還曾與南詔逆賊聯合,意圖佔我大唐蜀中!」
「如此狼子野心之輩,怎會在一日之間轉性!」
「依臣之見,其必是想要借和親之事麻痹我大唐,而後突然襲擊,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故臣以為,我等絕不可輕信吐蕃,更不應該貿然下嫁公主,否則若是讓回鶻知曉,恐會有別樣心思。」
「回鶻,在今日局勢下,才是我大唐真正的盟友!」
他語氣鏗鏘,一番話擲地有聲。
「嗯…兩位所言皆有道理。」
李純微微點頭,沒有明確自身意見,而是轉頭望向左側最上首的當朝宰相,杜黃裳。
「杜卿,你以為如何?」
杜黃裳面容滄桑,須發皆白,緩緩邁步移出。
「臣以為,和親乃是大事,不可急于一時。」
「在我大唐,就算民間嫁娶,尚需三媒六聘,多次登門。」
「所以,若是吐蕃確實有心,不妨稍做等候,待我兩國談定詳細事宜後,再做決斷,以免中途出了什麼岔子,損唐蕃兩國顏面。」
杜黃裳聲音蒼老,不疾不徐的說出自身主張。
不答應,不拒絕,先拖著。
若是吐蕃真的有心和好,那必然不會在意早幾天晚幾天。
可吐蕃要是想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那必然無法忍受拖延。
殿中的文武百官聞言,都暗暗點頭。
這種策略既不會激怒吐蕃,落人口實,同時又有了足夠的緩沖時間。
確實是當前最好的選擇。
大殿左側,最先出列的文官內心糾結不已。
他嘴巴張開數次,又緊緊閉上。
但腦海中又一直回蕩著頂頭上司楊溫的吩咐。
最終,他還是微揚笏板,想要開口爭取一番。
「嗯,杜卿此策甚妙,那眾卿就依次行事吧…」
不料,皇帝直接一錘定音,決斷下此事。
他也只能無奈退下。
定下這件事後,朝中久無聲響。
正當李純想要揮手退朝時。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音。
隱隱約約間,可以听到安西軍幾個字。
「殿外何事喧嘩?」
李純眉頭微皺,望向殿門左右身披明光鎧的侍衛統領。
「回陛下,末將已命人前往打探。」
將領身形微躬,抱拳稟報。
「片刻後便會有消息,請陛下稍待。」
「嗯…」
李純輕輕點頭,似乎突然想起什麼,側頭望向一位氣質儒雅的中年文官。
「韓卿,左拾遺白居易,還未回來嗎?」
這位韓卿,就是被後人譽為唐宋八大家之首,官居監察御史的白居易好友,韓愈。
「稟陛下,白拾遺奉皇命游歷西域,暫時還未歸來,亦無書信通傳。」
韓愈躬身回稟,話語中有幾分擔憂。
雖然知道白居易實力不凡,但身處西域那種亂地,還是有些風險的。
同時他心里也暗暗埋怨這位皇帝,白居易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諫了幾句忠言,你何必要下如此命令呢?
為了耳根子一時之清淨,將一位文武雙全忠臣送至險地。
怎麼看都不是明君所為。
不過朝堂之上,這話他也只能在心中說一說了。
同時,隨著時間流逝,外界喧嘩聲不僅未曾減弱,反而愈發浩大。
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從遠方逐漸逼近含光殿。
殿內眾人互望一眼,都不明所以。
「難道是有人作亂?可為何又隱隱听到安西之名?難道是那些老兵後人又不安分了?」
正當眾人胡思亂想時。
突然。
「蹬蹬蹬…」
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
守在門口的侍衛統領面容嚴肅,伸出右臂。
「城中發生何事?讓你如此慌張。」
「回…回將軍,是安西軍…安西軍有人回來了!」
匆匆跑回的士兵大口喘氣,話語中滿是興奮。
「安西軍?」
侍衛統領茫然片刻,臉色 然一變,驚聲喝問。
「是西域的那個安西軍嗎!」
「正是!」
士卒表情篤定。
「太子殿下正領其往此處來,要我急速回來稟報!」
兩人交談聲極高,清楚傳入殿內皇帝和百官耳中。
「西域安西軍!」
眾人都是一驚,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他們難道還活著?!」
皇帝李純也面有驚色,他對殿外連連招手。
「速速進殿!將你所知情況如實講來!」
「遵命!」
士卒躬身踏入殿內,將城中之事一一回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