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遠,我很好奇,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敢在這等我。」
蜜施合語氣深寒,右手輕招。
「轟隆隆…」
天地變色,血色漏斗顯現。
紅雲無邊,如尸山血海。
轟然襲來的壓迫感,如怒浪滔滔,壓的郭昕喘不過氣。
要是在得到國運之前,秦遠自問,此刻比郭昕也好不了多少。
但有國運強化後,他雖說不一定打得過蜜施合,可略微對抗這天地元氣,還是可以做到的。
不過他面上仍舊裝出艱難之色,以免被人看出異常。
秦遠咬牙開口,聲音低沉。
「蜜施合,你的天鷹飛了這麼久,早該累了,不如下來談談,也好讓它歇歇。」
「談談?你拿什麼跟我談?拿你的命嗎?」
蜜施合眼神輕蔑,要不是知道秦遠跟道宮關系不明,他剛才就直接動手了。
被柳淵連續教育幾次後,這位可汗在面對道宮有關的事情時,總會格外謹慎。
生怕一不小心引來驚天一劍。
那種威勢,他實在不想再面對。
「拿回鶻跟我的命,夠嗎?」
秦遠說著,一把將躺在地上的兩人拉起。
鐵索踫撞,嘩啦作響。
「若是不夠,就再加上這兩位回鶻大將!還有城下那四萬余回鶻士卒,可夠了?」
「你在威脅我?」
蜜施合語氣低沉,身後黑色大氅迎風飄揚。
無邊紅雲襯托下,猶如魔神降世。
「我說過了,只是想和你談談。」
秦遠雙眼微眯,暗暗運轉覺元真法,隨時準備應付對手的突襲。
「哼哼…」
蜜施合冷然一笑,雙目如鷹般銳利。
「像你這樣無知狂妄的人,本天可汗好久沒遇到過了。」
雖然嘴上貶低秦遠,但他還是從天鷹背部躍下,踏空走向城牆。
天地元氣在其腳下匯聚,鋪出一條通天大道。
「一定要當心!」
郭昕雙目緊緊注視蜜施合動作,額頭滲出細密汗水,沉聲提醒。
「我知道,大都護你也小心!」
秦遠左手不自覺的握上劍柄,面對一位玄武境強者,說毫不擔心那是不可能的。
片刻後。
「彭!」
蜜施合右腳重重砸到城牆上。
高壯身軀在夕陽映照下,投出大片陰影。
籠罩秦遠和郭昕。
三人相距僅剩八步。
「說說吧,你想跟我談什麼?」
蜜施合鷹目掃視全場,沒感應到任何威脅。
直到此刻,才徹底放下心來。
這麼短的距離,只要他想,隨時可以取走秦遠和郭昕性命。
如今,就是看看這位攪得回鶻和葛邏祿天翻地覆的少年,到底想干什麼。
「我想談的東西,想必你心中清楚。」
秦遠右手指向南面,吐蕃王城方向。
「合則兩利,斗則兩傷。」
「我們繼續打下去,除了便宜吐蕃,什麼都得不到。」
「繼續打下去?」
蜜施合嘴角微翹,語氣玩味,望向秦遠的目光滿是不懷好意。
「你憑什麼以為,還能跟我繼續打下去?」
鷹目驟然一冷。
血龍咆孝,急速沖來。
威勢滔滔!
距兩人三步時。
「小心!」
郭昕大吼一聲,強壓心中恐懼。
身軀右移,高舉雙手擋住秦遠身前。
「快走!」
朦朦真氣透體而出,想要用身體為秦遠擋住這絕殺一擊。
「死吧!秦遠!死吧!郭昕!」
一旁被鐵索團團包圍的塔拉和吉達心中吶喊。
興奮之色溢于言表。
危急時刻!
秦遠側身而上,將郭昕拉至身後。
右手突然高舉一塊黑色令牌,沉聲喝道︰「憑這個!」
郭昕剛想掙扎,眼神卻無意間掃到黑色令牌上的兩個大字,頓時如遭雷擊。
表情驚愕,愣在原地。
張了一半的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蜜施合臉色一沉,血龍停滯半空。
腥風撲面,森然龍頭距秦遠僅剩一步。
旁邊的塔拉和吉達,雙目圓瞪,表情震驚的凝視黑色令牌。
「道宮…」
四人同時低語。
良久。
蜜施合散去天地元氣。
漏斗破碎,血雲消散。
露出暈紅夕陽。
壓抑人心的力量,也一掃而空。
「說說吧。」
蜜施合語氣澹漠,沒了開始的殺氣騰騰。
道宮,他實在是不想惹,也惹不起。
同時也明白了為何幾天前,秦遠能先他一步進入道宮。
再想想三尾地蠍出現時,緊隨其後出手的柳淵。
一切都有了解釋。
他可是听說過,道宮對于資質非凡的弟子,可是愛護有加。
以前他還以為自己就是資質非凡的人,但自從遇到柳淵後。
就再也沒這麼認為過。
但是。
注視著秦遠年輕臉龐,蜜施合不禁心中自語︰「也許,這才是真正的資質非凡吧…」
雖然道宮一向自詡不參與凡塵俗事,但是若是有弟子紅塵煉心,那也是說不準的。
何況,身為規則的制定者,就算他們踐踏規則,又有誰能拿他們怎麼樣呢?
心思電轉間,蜜施合已將秦遠視為道宮神秘弟子。
這種人,他真的不想招惹…
秦遠微微一笑。
這塊令牌的好用程度,遠超想象。
當然,他對蜜施合的腦補一無所知,只當是對方給道宮面子。
「實不相瞞,我如今已是安西大都護府大都護,麾下又有葛邏祿數萬騎兵,論兵力雖然不如回鶻,但也絕說不上弱小。」
「而吐蕃與我安西血仇累累,與回鶻同樣如此,你我兩家原先便是兄弟之國,如今又為何非要手足相殘,平白被吐蕃撿了便宜?」
蜜施合沉默以對。
若是方才,他可能還會丟下一句︰「兄弟之國,你也配?」
但是現在,沉默片刻後。
「你說的對,你我兄弟之國,理當力同心,共抗吐蕃。」
……
半個時辰後。
明月初現。
蜜施合面無表情的帶著月兌離束縛的塔拉和吉達,走向回鶻降兵。
城牆上。
郭昕注視著手中加蓋過回鶻國璽,還有大唐天子信寶的盟約,怔怔出神。
「如何,大都護,這上面的條約你可還滿意?」
秦遠將天子信寶收好,輕聲開口。
「滿意!滿意!」
郭昕回過神來,連連點頭。
對今天這種結局,其何止滿意,簡直是非常滿意。
半個時辰前,他都準備好讓秦遠逃走,自己康慨赴死了。
想不到,一塊巴掌大的令牌,竟將他還有兩國百萬人的命運徹底改變。
心中暗自感慨︰「不愧是道宮,一令鎮國主,真是神威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