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主廳內。
郭昕端坐主位,秦遠位于其身側。
左右六名真武將領依次排開。
豐盛菜品和西域美酒,擺了慢慢一桌。
屋內酒肉香氣四溢,勾的人食指大動。
郭昕緩緩起身,高舉手中酒杯,遙敬左右。
「諸位,讓我們共同舉杯,迎接秦將軍!」
「歡迎秦將軍入北庭城!」
眾人起身舉杯,表情尊敬。
「謝大都護,謝諸位將軍!」
秦遠站直身軀,客氣回禮。
「秦將軍客氣!」
眾人滿飲此杯。
席間,幾位將領十分好奇,秦遠到底是如何從龜茲城外烽燧逃亡到葛邏祿。
又是如何在短短數月時間,就把葛邏祿攪得天翻地覆。
以至于到今日,直接掌控整個葛邏祿。
秦遠笑著將一路所行,娓娓道來。
不過對于武力進步,他沒有提。
郭昕和幾位將領也都識趣的沒有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平白窺探,只會惹人不快。
幾人都是身經百戰,在西域模爬滾打數十年的老將,對這種事情,當然心中清楚。
當秦遠講到初遇大食商隊時,郭昕表情詫異,出聲打斷。
「哦!你還遇到了阿迪勒那個家伙?」
「是的,大都護,我就是從他口中,才知道您已率軍退入北庭城,當日陳老得知此消息時,還想返回北庭城,後來我擔心回鶻狼子野心,恐會對我安西軍不利,才沒有同意,而是選擇遠走葛邏祿,謀求發展之地。」
「嗯,你的決定非常對!」
郭昕重重放下手中酒杯,表情嚴肅。
「我當日與回鶻達成協議時,便已知曉他們肯定是打著別的心思,但十萬大軍兵臨城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投奔回鶻,實屬不得已…」
他沉聲嘆息,抬首望向廳外正推杯換盞,滿臉喜氣的安西老兵。
「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隨我拼殺數十年的兄弟同袍,都慘死敵軍刀下。」
「他們在西域,已經夠苦的了…」
眾將都沉默點頭,氣氛一時有幾分悲傷。
「是啊,他們太不容易了…背井離鄉,戍邊數十載。」
「風雨寒霜,黃沙涼熱,除了我們這些人,還有誰清楚?」
「恐怕大唐的親人們,都以為他們戰死沙場了吧…」
「我們又何嘗不是呢?如今大唐,還有幾人記得我們安西軍?一群孤魂野鬼罷了…」
幾位將領微微搖頭,眼中涌出悲傷之色。
不可遏制的想起死去的同袍兄弟,還有數千里之外的妻兒老小。
秦遠見狀,出聲寬慰。
「諸位不要妄自菲薄,秦遠相信,安西軍的付出絕不會被埋沒!」
「就算千年之後,大唐的後輩們也依舊會記起,曾經有這麼一群人,血染黃沙,孤身堅守廣袤西域數十年!」
「他們為了大唐和華夏的榮耀,拋頭顱灑熱血!縱滿頭白發,也沒丟下手中陌刀!更沒丟掉唐人的氣節!」
「也許回鶻和吐蕃今日強大,但秦遠相信!這里!終將屬于我們華夏!」
「縱然我華夏一時衰敗,但假以時日,也一定會重新崛起于世界之林!」
「到了那時,丟下去的我們就把他重新拿回來!被人搶去的我們就把他重新奪回來!」
「以德報德,以血還血!」
「不以一時長短論英雄,不以一日成敗論終生。」
「我們,終將是最後的勝利者!」
秦遠語氣鏗鏘,虎目中滿是自信。
身為後來人,這番話他說的底氣十足。
「說得好!」
郭昕拍桉而起,臉色因為激動變的漲紅。
他高舉手中酒杯,微微發紅的雙目緊盯秦遠,聲音高昂。
「為最後的勝利者!干!」
「干!」
眾將也都霍然起身,語氣中帶著鐵血的味道。
感傷之氣,一掃而空。
廳外。
大門並未關閉。
秦遠的鏗鏘之聲,同樣傳入在外面痛飲的安西眾兵耳中。
一番話听得他們熱血沸騰,心中的那點郁郁之氣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則是滿腔豪邁。
「秦將軍說的好!為了你這句話!我敬你!」
一名老兵走到廳前,他面容滄桑,胡須灰白。
紅色綁帶將滿頭白發束起,身上原本銀白色的甲胃,已被鮮血染成暗紅。
正午陽光照耀下,透露出一股壯烈之氣。
他雙手高舉手中酒碗,虎目微紅,凝視秦遠。
「嘩嘩…」
鐵甲踫撞聲響起。
數百甲胃染血,或老或少的安西軍,齊至廳前。
他們高舉酒碗,嘶聲長喝︰「為了最後的勝利!敬秦將軍!敬西域同袍!」
聲音滾滾如雷,掃遍北庭城。
秦遠心神激蕩,心中豪氣頓生。
端著酒碗站直身軀,遙敬廳外眾人。
「為了最後的勝利!敬西域唐人!」
「干!」
「干…」
眾人大口豪飲,然後互視一眼,慨然長笑。
笑聲激蕩,驅散所有城中唐人心中陰霾。
有秦遠和安西軍在,北庭唐人朝不保夕的日子,將永遠成為過去!
酒宴一直持續半個時辰,眾人才逐漸散去。
偏殿內,秦遠和郭昕相對而坐。
面前擺有幾杯冒著鳥鳥熱氣的清茶。
兩人都是真武巔峰,那點酒精,對他們起不到什麼影響。
郭昕面容嚴肅,與秦遠分析當前局勢。
「今日一戰,回鶻再次損兵折將,短時間內,對我們造不成什麼威脅了。」
「現在需要擔心的,是蜜施合會做什麼反應,還有吐蕃會不會趁火打劫。」
「畢竟我們今日與回鶻算是兩敗俱傷,這種機會,他們不一定會放過。」
清晨大戰時,郭昕與吐蕃軍陣相距甚遠,而且主要心思又放在擒拿塔拉身上,所以對秦遠與巴維的較量,並不十分清楚。
「吐蕃大軍暫時不用擔心,僅憑巴維和他手下那五萬人,若是敢進攻北庭城,必然是有來無回,憑我對他的了解,他絕對不會做這種事。」
秦遠端起清茶,吹去表層茶葉,微啜幾口。
巴維這個大將軍,有時候謹慎過了頭。
尤其是兩人多番交手後,更是對秦遠怕到了骨子里。
五萬人加上他,面對秦遠一個人還要狼狽撤離。
如今再加上安西軍和郭昕,他只要不是突然轉了性,短時間內就絕對不會來北庭城。
除非吐蕃給他派遣援軍,
不過這里遠離吐蕃王城,惹薩。
就算他派人求援,至少也要半月之後,才能得到回音。
有這麼長的時間,北庭城想做什麼,早該做完了。
所以巴維,暫時不足為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