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阿拉山口。
葉護行營外百里,回鶻葛邏祿交界處。
「快!快!」
馬蹄隆隆,人聲急促。
阿斯根披頭散發,身形狼狽,不時回望身後追兵。
前方不遠處,雅若面容蒼白,表情憤恨。
「哈哈…跑?我看你們往哪里跑?」
五百步外。
頭戴高氈帽的回鶻將領,張狂大笑,雙目肆意掃掠前方雅若身軀,舌尖輕舌忝嘴唇,語氣猥瑣。
「公主的味道,我還沒有嘗過呢…」
「哈哈哈…」
後方近千追兵,齊聲哄笑。
「踏實力雅若,葛邏祿現在已經姓秦,你們這個時候跑回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不若隨我回去,看在你還有幾分姿色的份上,我向天可汗求求情,說不定就饒你一命,如何啊?哈哈哈…」
阿斯根聞言大怒。
「混賬!也不拿鏡子照照,就你這副癩蛤蟆般的樣子,還敢有所幻想!真是恬不知恥!」
「癩蛤蟆?信不信老子這個癩蛤蟆,連你一起吃了!看你那細皮女敕肉的,是不是女扮男裝?」
「哈哈哈…他要真是女的,我們幾個人今天就有福了!」
「沒關系,要是女的就留給我們自己,要是男的就留給兄弟們!哈哈哈…」
回鶻幾位將領言語毒辣,直扎的阿斯根暴跳如雷。
「曾!」
長劍出鞘,怒然回首。
便要再戰一場。
這個該死的家伙,不僅侮辱公主,還侮辱自己,真是不可原諒!
「哈哈哈,來啊,讓大爺們好好招呼你…」
幾位回鶻真武將領,笑容越發猖狂。
「阿斯根!不要戀戰!」
雅若黛眉微皺,脆聲提醒。
「可是!」
阿斯根面色不甘,牙關緊咬。
「不要可是!難道你想就這樣死在這!」
「唉!」
阿斯根重嘆一聲,調轉馬頭,繼續奔逃。
八位回鶻真武將領,緊追不舍。
自從回鶻汗帳前,蜜施合親手拿下踏實力明,並將其家卷屬下,盡皆投入牢中後。
進入回鶻的雅若和阿斯根,就面臨多重追捕。
一開始兩人還不知原因,差點被回鶻人設計擒住。
還好雅若聰慧,識破敵軍面目,這才僥幸逃出。
但是身處回鶻,四處盡是追兵。
原本追隨的幾位領主,還有數百親衛。
都或死或被擒。
僅剩他們兩人活著。
這種時候,他們也顧不得再隱藏。
直奔葉護行營,想要尋求秦遠庇護。
突然。
前方,馬蹄踏踏。
三名真武同三千士卒,呈扇形徐徐逼近逃亡的兩人。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一時間,兩人已陷入絕境。
「公主殿下!我攔住他們!你先走!」
阿斯根抽劍怒吼,眼中已有死意。
「前方何人!為何擅闖葛邏祿!」
三名真武同時拔劍,真氣滾滾而出。
身後,士卒抽出腰間武器,雙目緊盯來人。
「是秦遠的人!快收起武器,沖過去!」
雅若面色大喜,放下武器,高舉雙手。
雙腿微夾馬月復,沖向葛邏祿來人。
同一時刻。
葛邏祿與回鶻,尹麗河前方交界處。
長空如洗。
秦遠端坐寬闊隼背,遙望遠方。
連綿群山下,羊白草綠,牛馬遍地。
狂風席卷,吹起滿頭長發,帶來草木清香。
令人心曠神怡。
巨隼展翅,唳聲陣陣。
二個時辰後。
北庭城,已遙遙在望。
外圍,軍帳連片,覆蓋草原。
五萬回鶻大軍,緊靠北庭城駐扎。
數十里外。
吐蕃同樣有五萬大軍,與其相對結寨。
回鶻中軍大帳內。
大軍主將吉達雙眉緊皺,臉上盡是愁色。
「天可汗還沒有出關嗎?這北庭城,我們到底該如何處置?」
「天可汗前番接連受創,估計要靜心修養一段時間,北庭城,暫時是有心無力了。」
副將塔拉同樣面有難色。
數月前,安西軍入城後,他們就駐扎在北庭城附近。
即是監視,也是為了防御吐蕃。
原本北庭孤苦無依,事事都要仰其鼻息。
所以對他們的安排幾乎言听計從,每有吐蕃來犯,都是由安西軍頂在最前面。
所以雖說軍營苦悶,但他們並無什麼壓力。
但自從秦遠于葛邏祿崛起。
一切都變了。
尤其是前段時間,回鶻和踏實力明兩國六萬聯軍,被秦遠一舉覆滅。
北庭城收到消息後,幾乎家家戶戶張燈結彩。
秦遠根本想不到,自己已經成了整個西域唐人眼中的大英雄。
夾縫求生的唐人,在這片土地,憋屈的太久了。
自從大唐衰弱,安西都護府勢危。
他們整天不是面對吐蕃,就是面對回鶻兵鋒。
夾在兩大強國中。
昔日的西域霸主,直接成了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國土淪喪,唐人流離失所。
戰火一次又一次燃起。
原本西域近十萬唐人。
到如今,僅剩三萬不到。
數千里的土地,到今日,僅有一座小小的北庭城。
就這,還要感謝吐蕃。
若不是回鶻懼怕吐蕃兵鋒,特意保留安西軍作為先登。
恐怕今日西域,將再無唐人。
數十年的堅守,數十年的犧牲。
其中淒楚,外人實難理解。
守在小小的北庭城中,頭頂僅有那小小的一片天空。
猶如圈中野獸,為人驅策,只為苟活于世。
每逢大戰,更是要沖在最前方,為人填溝壑。
他們,都累了。
人累,心更累。
遙望前路,一片漆黑。
不是死亡,便是毀滅。
這種心理狀態下,導致他們的戰力一落千丈。
已不復昔日勇 。
若不是還有大都護郭昕,為士卒們強提一口氣。
也許他們早已向敢于奴役,壓榨自己的人,發出最後的怒吼。
然後走向毀滅。
如此危局下。
秦遠這位昔日的安西軍小兵,
在葛邏祿取得的大勝,顯得彌足珍貴。
絕地反擊,一舉擊潰回鶻五萬大軍。
這是北庭眾唐人朝思暮想,而做不到的事情。
但就是這種夢幻之事,卻真實的發生了!
消息傳回北庭城的當晚,舉城皆驚。
人們涕淚橫流,奔走相告。
整個北庭燈火,數夜未熄!
所有的酒,都被一掃而空。
秦遠的名字,響徹北庭城!
自那以後,北庭的唐人面貌煥然一新。
望向城外回鶻士卒的眼神,滿是不懷好意。
對于回鶻的調動命令,更是頻頻拒絕。
搞到現在,吉達感覺並不是自己包圍了北庭城,而是自己被吐蕃和安西軍給圍住了。
這種處境,令其極為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