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陽光普照。
蜿蜒流淌的葉尼塞河,滋潤著大片草原,在它與烏布蘇諾爾湖中央位置,唐努烏拉山後,坐落著草原帝國—回鶻的心髒,回鶻汗帳。
此處周遭城牆高逾五丈,綿延數里,內里居住著回鶻的達官顯貴,最中央的內城,則是回鶻的權利中心,汗帳。
恢弘大殿內。
當代回鶻掌權人、玄武境強者、漠北和西域的新任天可汗、保義可汗、蜜施合一襲皂色圓領團龍紋錦袍,頭戴圓形尖頂金冠,緩緩登上黃金寶座,雙目如鷹掃視群臣。
「參見天可汗…」
數十位大臣分列左右,躬身行禮。
左側武官身穿明光鎧,右側是著藏藍團紋長袍的文官,中間過道擺一尊金色燻香大鼎。
「諸卿免禮。」
「謝天可汗…」
蜜施合雙眼望向殿外,面無表情。
「踏實力明送來的書信,諸卿都看過了吧。」
「回天可汗,都已看過。」
「嗯。」
他微微點頭,目光轉向站在武官最前列的人,聲音平靜。
「尹曼,這是怎麼回事?」
「臣昨日才看到踏實力明書信,正打算明日親自去往北庭一問究竟。」
尹曼連忙躬身解釋,原本冷峻的臉上有些慌亂。
引唐軍對抗吐蕃的計劃,雖然是蜜施合有意推動,但實際執行者卻是尹曼。
如今卻有十數位真武月兌離掌控,在葛邏祿攪風攪雨,不得不說是他的失職。
「嗯,大唐與我回鶻乃兄弟之國,如今兄弟之民落難,我們當好生照拂,不可使其流落在外,再經磨難,你,明白了嗎?」
「臣明白!臣稍後就去辦!」
「嗯,葛邏祿下邦小民,不識禮數,若是兩方發生沖突,恐會有損大唐名聲,為了顧全兄弟顏面,你需盡早將他們接回。」
「臣明白!」
尹曼的頭深深低下,臉上有幾分惶恐。
蜜施合很少說這麼多話,今天看樣子是有些動怒了。
十幾位真武,這可不是一個小數,若是任由他們在外發展,說不好還真能打出一片天下,到時候北庭城的安西殘部,將難以控制。
這對回鶻的前線布防極為不利。
「此去北庭數千里,為免時間耽擱,你稍後就乘我的天鷹去吧。」
「謝天可汗!」
退朝後。
尹曼望著天鷹龐大身軀,暗暗感嘆。
這天鷹乃是異種,渾身黑羽散發金屬光澤,立在地上約有九尺。
它雙翼微展,示意尹曼登上。
「得罪了。」
尹曼微躬行禮,不敢怠慢。
這是可汗坐騎,必要的禮數不能缺少。
待坐穩後,天鷹長鳴一聲。
「唳…」
振翅而起。
寬闊雙翼在地面投下大片陰影,狂風狠狠撕扯尹曼臉龐,差點將他掀落下去。
他慌忙趴在鷹背,減少風力。
鷹擊長空,瞬息百里。
兩側雲朵急速退後,寬廣草原一掠而過,耳邊盡是呼呼風聲。
「這也太快了!」
縱然他有真武的身軀,在這種速度下仍舊難以承受。
苦苦支撐四個時辰,終于到達三千里外的北庭城。
城外三里處,天鷹緩緩降落。
「呼…呼…」
尹曼順著羽毛滑落在地,臉色慘白,雙腿不停顫抖。
「唳…」
天鷹振翅遠去,回歸汗帳。
四周無人,他索性仰躺在草原上,大口呼吸,放松一下緊張的身體。
一刻鐘後,身體恢復大半。
拍拍身上草葉,大步走向北庭城。
「大都護,尹曼來了。」
城主府中。
郭昕身穿灰色長袍,正在與一名中年長衫文士對弈。
「哦?」
他放下手中白子,灰白劍眉微皺,滄桑面容上有幾分疑惑。
還不等問什麼,門外已傳來尹曼聲音。
「郭都護,許久不見!」
郭昕無奈搖頭,對文士說道︰「白先生,請去側室一避。」
「無妨。」
中年文士起身離去。
「尹曼將軍,久違了。」
見人已經到了門外,郭昕不再耽擱,起身相迎。
兩人客套一番後,在中堂落座。
郭昕放下手中青瓷茶杯,笑問道︰「尹曼將軍,此來所為何事?」
「唉,郭都護瞞得我好苦啊!」
尹曼連連搖頭,滿臉苦笑。
「嗯?我有什麼事瞞著將軍了?」
他眉頭緊緊皺起,語氣疑惑,不知道尹曼什麼意思。
「郭都護就不要再裝了,踏實力明的信都送到我們天可汗那里了。」
「葛邏祿的踏實力明?他的信能跟我有什麼關系?我怎麼越听越迷湖?」
郭昕嘴巴微張,想半天也想不出來自己跟踏實力明有什麼關系。
「唉,郭都護就不要再裝了,要不是這封信上加蓋了踏實力明的葉護金印,我也想不到郭都護竟能培養出這麼多真武。」
「葉護金印?真武?尹曼將軍,我實在听不懂你在說什麼…」
郭昕臉上疑惑更重,灰白眉頭已經皺成一團。
「你自己看看吧。」
尹曼面色不耐,模出一封書信,遞了過去。
他雙手接過,細細翻閱。
越看表情越是茫然。
「秦遠?我不記得軍中有叫這名字的真武。」
「還有其他十幾位安西軍真武?哪來的?」
「安西軍秘密培養人員?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
「秘密派往葛邏祿?為安西軍尋找退路?借葛邏祿月兌離回鶻掌控?」
「這都什麼跟什麼…」
雖然郭昕確實想月兌離回鶻掌控,但目前還在等待時機,根本沒有實施過。
所以這信上的內容在他看來完全是子虛烏有。
「尹曼將軍,這信上全都是胡言亂語,萬不可信,我北庭城距葛邏祿二千多里,怎麼可能悄無聲息的安排那麼多真武出去。」
看郭昕面色不似作偽,尹曼心中也有些動搖。
開始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他也是不信,但是後面的葉護金印可不是兒戲,那代表葛邏祿的權威。
而且據一些行商透露,葛邏祿北境確實發生了很多事情。
尹曼沉思半晌,最終開口︰「郭都護,可否拿貴軍名冊一觀?」
郭昕臉色一變,眼中添了幾分冷意。
軍中名冊,乃是絕對機密,上面記載著每個士卒的軍職、特長、年齡、籍貫、武力、還有潛力等。
絕不可示人!
否則很容易被人針對與威脅,嚴重的甚至會導致喪失戰力。
只有投降和被覆滅的軍隊,名冊才會流落他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