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遠哂然一笑,端起茶碗。
「那就以茶代酒,敬殿下。」
兩碗輕踫。
「啪。」
兩人平靜對視,碗久久沒有分開。
盈盈白光悄然散出。
「壯士遠來是客,應當我敬你多一點。」
謀落吉稍微發力,將秦遠茶碗推後三寸。
「哪里哪里,您是殿下,該是我敬您多一點才對。」
秦遠面色不變,精準操控真氣,不僅奪回失地,還將茶碗往謀落吉的位置推了二寸。
謀落吉笑容燦爛。
「你真是太客氣了,大唐不愧是禮儀之邦。」
秦遠茶碗再度被推回,這次推了四寸。
「殿下也名不虛傳。」
秦遠推回三寸。
方寸之間,二人你來我往,看的四周眾人暗暗著急。
都在心中月復誹︰「你們是來閑聊,還是來拼殺的?」
片刻之後。
謀落吉輕聲笑道︰「壯士,不若我們今日滿飲此茶,前事一筆揭過如何。」
「敢不從命!」
秦遠收回茶碗,一飲而盡,將碗底亮給謀落吉。
「哈哈,爽快!」
謀落吉開懷大笑,舉起茶碗欲飲。
「殿下!不可!」
旁邊的巴希爾慌忙阻攔。
「嗯?」
謀落吉斜瞥他一眼,澹澹說道︰「有你們在,還怕我出事不成?何況你們也太小看了這幾位壯士。」
舉起茶碗一飲而盡。
「痛快!」
將茶碗丟在桌上,謀落吉豁然起身,雙眼直勾勾的盯著秦遠。
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大致猜出秦遠目的。
與暗探沖突後不躲,打敗巴希爾後不追,應該就是為了引自己來。
再加上秦遠那毫不掩飾的安西軍裝束,還有最近得到的消息,龜茲被吐蕃攻陷,安西軍殘部被回鶻挾持在北庭城。
那眼前這人,應當是安西軍派出來找救兵的了。
方才的試探,謀落吉已經認可秦遠實力,不弱于手下任何一位大將。
這樣的強者,是他現在迫切需要的。
既然互相需要,那就有合作的基礎。
秦遠端坐不動,平靜對視。
氣氛逐漸凝重。
良久。
謀落吉突然開口,語出驚人。
「助我一統葛邏祿,時機到了我會借兵給你。」
秦遠童孔驟然縮小,心中明白,西域的事情,這位王子知道的不比他少。
沉思片刻,索性不再隱藏,站起身來,面容嚴肅︰「一言為定!」
「啊!」
周邊幾人都張大嘴巴,有些跟不上思路。
什麼情況,怎麼談著談著就跑到這麼鄭重的事上了。
不對啊,不都還沒開始談嗎?
謀落吉緩緩抽出腰中寶劍,表情鄭重。
張牧跟尼瑪連忙戒備,瘋狂朝秦遠使眼色。
秦遠只是雙眼微眯,對他們的反應無動于衷。
「休。」
謀落吉劍出如電。
「小心!」
眾人大驚之下趕忙拔刀,只有秦遠穩如泰山,巋然不動。
「曾。」
劍已歸鞘。
桌子悄然斷開一角。
「若違此誓,猶如此桌。」
秦遠肅然抱拳。
「好!秦遠見過殿下。」
「不必如此客氣,從此你就是我葛邏祿的第五位將軍。」
謀落吉從懷中模出一根金箭,交給秦遠。
「這就是將軍信物,秦將軍務必妥善保管。」
「我會的。」
秦遠小心接過,將其放在懷里。
「哈哈哈…」
謀落吉神色暢快,朗聲說道︰「既如此,回軍營,為我們新的將軍接風洗塵!」
巴希爾張大嘴巴,震驚的看著謀落吉和秦遠。
什麼跟什麼,怎麼他就成將軍了,不是來砍死他的嗎?怎麼就跟我一樣了?
張牧跟尼瑪也是滿臉震驚,世界變的太快,前一刻還可能生死相博的兩幫人,轉眼就成一家人了。
傍晚時分。
王子大帳內。
眾人分坐四周,面前擺滿羊肉和馬女乃酒。
謀落吉居中,秦遠三人坐在他左側,巴希爾坐在秦遠下方。
其他幾人他還不認識。
中間一堆熊熊燃燒的篝火,五個穿著露臍裝,面帶薄紗的西域美女,環繞火苗賣力跳舞,不時朝秦遠拋媚眼。
謀落吉拍拍手,示意舞姬下去。
帳內頓時安靜,只剩木柴 啪聲。
他開始挨個介紹帳內眾人。
謀落吉指了指自己右側的高壯漢子,他頭發很特別,只留了中間一撮︰「這位是馬木別特將軍。」
「秦將軍好。」
馬木別特舉起酒杯,聲音渾厚。
他們都已經听謀落吉說過事情的來龍去脈,認同秦遠的實力,所以很干脆的接受了他。
「馬木別特將軍好。」
秦遠舉起酒杯,兩人都一飲而盡。
「這位是麥德爾將軍。」
謀落吉指向馬木別特旁的一個光頭男子。
「哈哈,秦將軍好。」
麥德爾撓了撓自己光頭,滿臉憨笑。
兩人互敬一杯後,謀落吉指向坐在他對面的人。
「這位是哥舒光將軍。」
他看上去身形瘦削,膚色微黑。
「秦將軍好。」
哥舒光聲音慵懶,好像對什麼事都不上心。
謀落吉面色有些不悅,不過也沒說什麼。
兩人同樣互敬一杯。
「這位你就很熟了,正所謂不打不相識嘛,哈哈。」
謀落吉指著巴希爾,滿臉笑容。
巴希爾不情願的舉起酒杯,敷衍說道︰「秦將軍好。」
「巴希爾將軍好。」
兩人互敬一杯。
一圈下來,眾人都互相認識。
謀落吉微微點頭。
「好了,大家都認識了。」
說完從懷中掏出一副地圖,緩緩展開,是葛邏祿的地圖。
他示意秦遠靠過來。
「秦將軍,來選一塊吧,作為你的領地。」
秦遠有些驚訝︰「領地?」
「不錯,幾位將軍都有自己的領地,對于跟隨我的人,我從不吝嗇,只要你留在葛邏祿,那你和你的後代將永遠是這塊土地的主人」
謀落吉濃眉下的雙眼炯炯有神,英武的臉上滿是自信。
秦遠心里明白,這是想誘惑他留在這里當領主老爺。
「那就多謝殿下了。」
不過秦遠也不推辭,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而且自己現在確實需要一塊領地,用來安置弟兄和物資。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他選了塊離回鶻不遠的地方,面積大約十里方圓。
謀落吉點點頭,知道秦遠選那里的意思。
「沒問題,這里的主人以後就是你了。」
他收起地圖,高舉酒杯。
「來,讓我們共敬秦將軍,諸位滿飲此杯!」
「敬秦將軍。」
「謝殿下,謝諸位將軍。」
秦遠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謀落吉又喊舞姬進來,載歌載舞。
宴飲持續了一個時辰,才宣告結束。
秦遠回到謀落吉為他準備的軍帳,尼瑪與張牧住在不遠處。
帳內床鋪已經收拾好,還有一名姿色不俗的舞姬,躺在被窩里。
舞姬見秦遠進來,不由面色羞紅,細聲說道︰「奴婢見過將軍。」
秦遠微愣,搖了搖頭︰「你回去吧,我這不需要你服侍。」
舞姬面色一白,要是就這麼被趕出去,沒能按王子要求服侍好秦遠,那她必然要受罰。
想到那慘無人道的刑罰,她不由渾身哆嗦,滿臉驚懼。
「將軍,今晚您就讓奴婢留在這里吧,若是這麼回去,殿下會責罰奴婢的。」
見秦遠面色猶豫,她哀求的看著秦遠。
「將軍若是不需要奴婢服侍,那奴婢在這里為您扇扇風也可以的,我什麼都能做的。」
秦遠有些無奈,明白這舞姬也是個可憐人,還好帳內寬敞,他指了指被子。
「我睡這邊,你睡那邊,沒事別來打擾我。」
「謝謝將軍,謝謝將軍,奴婢遵命。」
舞姬滿臉歡喜,爬起身來對秦遠連連磕頭。
對她來說,今晚將是難得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