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女兒!」
鬼母一臉慈愛的看著女兒,臉上的母性光輝極其耀眼,都能令人忘記她是鬼物的事實。
她想如往常一樣將女兒抱在懷里,可又怕傷害到女兒,心里無比糾結,有喜有悲。
十年前她自縊而死,當晚就成功化鬼,而還在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以肉球的形狀存在著,處于一種十分怪異的狀態。
可在她眼里,無論是什麼樣的,那就是她的女兒,一點也不丑。
她只是心疼,心疼女兒甚至都沒能真正出世,沒體會過世間的美好。
然後,她就只有滿腔怨恨了,怨恨那個負心漢,在新婚當天拋妻棄子的負心漢。
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鬼母與女兒對視了良久,才終于將目光移向葉遠。
葉遠面對那打量的眼神,身體僵硬,大氣都不敢喘。
好在鬼母很快就又看向了別處,沒再審視葉遠,這才讓葉遠松了一口氣。
就是吧,葉遠的便宜師父…道岳就很倒霉了。
被鬼母那充滿糾結的眼神盯著,她好似在想︰殺還是不殺?
道岳臉色凝重,商量道。
「阿彌陀佛,事已至此,施主有什麼想法,可以直說,貧僧一定辦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
以道岳現在的修為實力,很明顯是打不過鬼母的,姿態放低點也就無可厚非了。
…
日出東方,惟我不…
咳咳,串台了。
師徒三人清晨就離開了白府,辭別了白府眾人後,走在街道上,葉遠模著自己的小光頭,臉上罕有的有些惆悵之色。
道岳見狀,立刻安慰道。
「徒兒不必憂心,一切都有為師呢。」
要真是這樣就好了!
葉遠無奈了,他這個便宜師父啊,哪里來的自信哦。
道岳好似看出了小徒弟心里的不信任,一臉自信的說道。
「徒兒放寬心,大總持寺高手眾多,還有,長安城更是臥虎藏龍,妖魔鬼怪不敢靠近的。」
就這!
葉遠很無奈,忍不住指著肩膀上的小女孩問道。
「師父,關鍵問題是…囡囡怎麼辦?佛門弟子能養小鬼?」
囡囡看著眼前的手指,還以為是葉遠想和她玩呢,頓時伸出兩只胖乎乎的小手抱住葉遠的手指,左搖右擺的,咯咯直笑。
小家伙以前都是憑借本能行事,真正意義上的出生,也不過才幾個小時,年齡還小,如懵懂孩童無異。
當然了,小家伙畢竟與一般人類孩童不同,雖是才出生,但已經做了十年肉球,也是懂得一些事情的,比如一些簡單的稱呼。
道岳思索了片刻,道。
「胡說,我們哪里養小鬼了,囡囡明明就是我佛門子弟。」
行吧,雖然這個說法是牽強了一點,但是憑借囡囡身上擁有的佛光,還是有些說服力的。
只要不踫到法海那樣的,死板而又不知變通的修行者,大概率是沒事的。
「大師請留步!」
「施主,白府還有什麼事嗎?」
師徒三人全都認出了來人是誰,就是昨天晚上伺候他們吃飯的白府僕人。
只是,他為什麼追上來了呢?而且,懷里還抱著個襁褓。
在師徒三人不解的目光中,青年僕人「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大師,求大師救命。」
「此話怎講?」
道岳問話時,還將他扶了起來。
不容拒絕,他也拒絕不了。
僕人見跪不下去,就沒再堅持,只是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將情況全都說了出來。
原來僕人姓許,小時候家里太窮了,家里大人又不識字,再加上他是六月十五生的,所以,他父親一拍大腿,就定下了他如今的名字…
許月半。
本來家里也想過就叫十五的,可惜,這種名字實在是太普遍了。
叫許十五,還不如叫許月半呢。
不過,這跟許月半今天所求的事情沒多大關系就是了。
他這次過來,完全是為了襁褓中的孩子。
這是他的兒子,大兒子,極有可能也是唯一的兒子。
他上個月為白府受了重傷,大夫說就算痊愈了,也很難再生育了。
好在白府仁慈,給的報酬不少,足夠他帶著妻兒回到鄉下,買上幾畝田地,再買上一頭耕牛,做個小地主了。
這一切,看似都很美好。
可是,家里很快就出現了變故。
就在三天前,他痊愈之後,他家中獨苗,唯一的兒子,卻突然連女乃水都不吃了,請了醫生,卻束手無策,眼看日漸消瘦,都快要餓死了。
所以,當他見到道岳的手段以後,就生出過這樣的想法。
後來見到了葉遠餓死鬼投胎一般的飯量,請求大師救命的心就更堅定了。
「還請大師救小兒一命,小人願以全部身家…」
道岳搖搖頭,道。
「讓貧僧看看!」
他雖然窮,但也不是什麼錢都賺的。
特別是這種賣命錢,真的不能收。
道岳接過襁褓,第一眼看到孩子的眼楮就嚇了一大跳。
這孩子餓的有些干瘦,渾身沒有幾兩肉,沒什麼異常。
可是孩子那雙黑 的大眼楮里,分明有…
此子大有來頭!身上有大因果!更有大麻煩!
道岳有心扔下孩子就跑,可是看著快要將自己餓死的孩子,又看了看滿眼哀求的許月半,他心中還是不忍。
片刻後,他終于下定決心,或許是為了說服自己,喃喃自語道。
「出家人慈悲為懷,想必…也不會怪我的。」
道岳說了一句誰都听不懂的話,然後口中默念著經文,同時輸送佛力給小嬰兒調理身體。
很快,一篇心經念誦完畢。
「哇…哇哇…」
听到孩子的哭聲,許月半很激動,因為這幾天,孩子不僅不吃不喝,還不作聲。
可現在,孩子哭了,眼看著好轉了,他一臉激動的問道。
「大師,這是?」
「孩子已經沒事了。」
許月半小心翼翼的抱會孩子,口中連連道謝。
「謝謝大師,謝謝大師。」
道岳點點頭,不想多說什麼,他心累,當即就想轉身離開這座令他不安的城市。
他決定了,以後再也不來了。
誰料,許月半拿出錢袋就遞了過去,道。
「大師,這是…」
道岳搖搖頭,拒絕道。
「相逢既是有緣,無須這些俗物。」
「啊,大師,可否為小兒取個名字?」
「就叫許宣吧!」
道岳說完,就拽著兩個徒弟的胳膊,施展縮地成寸的極簡濃縮版,眨眼間就消失在人群中。
許月半抱著安睡的兒子,喃喃自語道。
「許宣,許宣,好名字。」
「只是,這名字一起,這白府是待不成了,不過也好,也免得那些人在背後嚼舌根子。」
「還有,道岳大師還真是好人,我一家子以後一定經常去寺廟燒香拜佛。」
許月半打定了主意,轉身就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