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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紅甲地

羅青殺了那幾十名土匪賊寇後,大雨漸歇,在一段豎亥路上遇到了一行行貨走商的商賈,那群商賈一個個凶神惡煞,煞氣極盛,血氣縈繞,殺人不再少數。

商賈一行人共有五輛馬車,馬車拉著堆積的貨物,用黑布蒙著,並外罩上一層小有詭祀的遮日曬避風雨的蓋子。

在一輛馬車的尾部,一條血淋淋的胳膊出來,多少能看出來這群商賈的幾分端倪。

他們拉運販賣的貨物是一場場大戰下來積攢的尸體。

那群人發現了羅青,馬車旁的一人將那條血淋淋的胳膊往車蓋頭里塞了塞。

其實這等事在亂冢頗為常見,即便是堆積的尸體沒有遮風擋雨的蓋頭蒙著,而是光明正大地暴露于人前,也引不來甚麼目光,只是那人初來乍到,在亂冢待的時日還不算長,還不算一根合格的老油條。

一行人外松內緊,看似並不注意羅青,實則手已若有若無地放在腰間或背後懸掛的詭巧祀器上了。

羅青瞥了一眼後,收回目光,手指中間雷心閃爍的電弧頓下,頭戴斗笠,半遮住平平無奇不會惹來矚目的年輕面容。

羅青速度更快,從一行人身後穿過,相互之間除卻提防外,沒掀起波瀾。

這一路往西,踫上的人,除了商賈外,還有野修,從亂冢之外的地方過來,或為躲避通緝,或听說亂冢只要拳頭大,就能成就一番勢力而前來的野心勃勃之人。

大地上雖還是亂世,但各處地盤其實都有人佔據,想要虎口奪食,談何容易,而亂冢地亂歸亂,但同時也許多無主之地,只要佔住一個山頭,就能立足,只是差別在于穩不穩了。

羅青神識敏銳,听到幾名野修說起近來鬧得沸沸揚揚的事兒。

「亂冢南邊的興雲侯手下死了一人,听聞是修行《太歲撼山》氣血法的人,如今在亂冢鬧了不小的動靜,處處緝捕尋找此人。」

「一名氣血武者而已。」

「也難怪,你們來亂冢不久,不知這《太歲撼山》意味著甚麼。

十數年前,亂冢曾有一人,不是祀修,而是氣血武者,名為李向風,力壓亂冢,當時有名望的祀神,都仰他鼻息,年年供奉,無人敢違。比如如今亂冢的出梅姥,當年就是李向風的堅定擁躉。

太歲撼山,即是李向風曾修行的法門……」

「現在亂冢再次出現了《太歲撼山》的拳法路子,整個亂冢風聲鶴唳,人人自危,生怕那行蹤消失多年的李向風卷土重來。」

「……」

羅青皺了皺眉,他在亂冢行走,逢城不入,並未遭遇甚麼追殺,一路頗為安穩。

————

亂冢往西走,所經過一處的地方名為‘紅甲’的地方。

紅為染紅,甲非甲胃,而是指甲之意。

根據羅青從‘過山客’處得來的那極不靠譜的天下堪輿圖所畫,中原有一地,名為‘妝奩’,妝奩地盛產女子濃妝艷抹所需的胭脂、螺黛等物,妝奩地有一俗,是在七夕之節搗鳳仙花染紅指甲,此俗來源于祀君時代說出‘女為悅己者容’的妝奩娘。

羅慶抵達的這處地方,紅甲城中的那名‘紅甲姑’,出身于妝奩地,祀君末年天下大亂時,為躲避戰火,一路奔逃至此,之後憑借著實力,在此建城立足,使百姓祭神改弦更張,開始祀妝奩紅甲,才有這紅甲地。

紅甲與妝奩存在一段剪不斷的香火情,並沒什麼值得意外,在這天下亂成一鍋粥的年月,出身一地的祀修,躥逃到另外一處地方,撫民更祀,劃地改祭,是常有的事兒。

實力無可稱道的紅甲臨近天下名頭極大,勢力極強的喜婚地,自然而然淪為附庸,每年朝貢,並且向喜婚供給近些年來頗為盛行的鳳仙紅甲涂料。

喜婚地一向鐘情于紅色,鳳仙花細研的涂料,如今已成了喜婚地百姓婚禮不可或缺的一項。

七夕采鳳仙,缽盂細細研,新婚女子妝,指甲添紅染。

出了亂冢,心頭積郁的一股似有若無的沉悶感頓時消除,亂冢之內怨氣髒魂殘魄頗多,以重童探查,能見周遭空氣都有一層暗澹的黑紅之色籠罩。

亂冢與紅甲地兩者之間的邊境地有一疊一疊的山巒阻隔,羅青所經過的地方恰好是連綿起伏的山脈斷絕之地,宛如天神鬼斧神工恰好開鑿出來門戶。

羅青從那門戶行過,見到紅甲地有一伙身著鮮艷紅色甲胃的兵卒正追逐著一人,飛速前來。

羅青往一旁側了側身,那亡命人瞥了一眼,布滿凶狠,且鬢間有一條猙獰的疤痕,還有鮮血順著流淌而下,這是一處新傷。

亡命之人騎著坐騎一掠而過,片刻後,甲胃兵卒過來,駐足在邊境門戶,並未再先前追趕。

「算那野賊跑得快!」

旋即幾人轉過身,面朝羅青,「我等乃是紅甲地的兵卒,負責這邊境之事,兄台從亂冢來,若再往前,需核實身份,才能通行。

畢竟亂冢地多有殺人者,還請兄台見諒。」

羅青點點頭,拱手道︰「不知如何核實?」

打頭那人笑道︰「只需確認兄台不在我紅甲地的通緝人行列即可。」

頓了頓,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建築,「那堡壘是我等駐地,還請兄台隨我驗明正身。」

幾人前行,為首的兵卒順勢問道︰「兄台是亂冢本地人?」

羅青搖搖頭,笑道︰「先前听聞刑拷墓葬之事,因此從歡喜一路前往,歸來時,心中動了前往喜婚瞧瞧的念頭,所以繞道過來,打算借道紅甲。」

婬風隸屬于疫病,歡喜隸屬于喜婚,疫病和喜婚兩地雖並不毗鄰,但一向不對付,都在爭周邊小勢力的從屬權,婬風和歡喜之間的征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疫病與喜婚兩地爭霸的延申。

羅青若自報家門說出自婬風,豈不是自投羅網?

勢力斗爭與野修可是多少能牽扯上一些關系的。

「刑拷墓葬之事,近來在周邊傳得確實極廣,我一位熟識月前也去了,只是到今日都不曾返回,興許已身死其中。

兄台安然返回,倒是好命,不知那墓葬當下是何光景?」

羅青勒了勒馬韁,煞有其事道︰「墓葬中的刑罰確實嚇人,有甚麼縊刑,有甚麼剜心掏肺,還有甚麼蠱刑炮烙等等,縊刑勒脖,講究一個慢字,非得令人一點點窒息不可,剜心掏肺,則是講究一個快字,需達到心肺掏出,令人活生見之的程度……」

羅青咂咂嘴,「不過我去時,有祀修高人把里面的刑陣統統破壞了干淨,所以僥幸不死,還一路到了墓葬核心。

只是墓葬核心被一層琉璃般的光幕阻隔,進不去,因此在那待了一兩日,我見人愈聚愈多,總覺得墓葬不任安穩,就及時離開了。

之後的消息,還未听說。」

那兵卒頭目唏噓道︰「寶物難得,與其九死一生,不如求穩,好歹能得一個善終。」

言說中羅青幾人到了那座堡壘。

堡壘建築並不大,方圓數丈而已,高度倒是不小,約莫十余丈高,能容納數十名兵卒駐守。

所謂的驗明正身其實只是詢問羅青名姓,並且驗驗相貌真假,對照一番紅甲地以及周邊殺人如麻的通緝犯中,是否有此人,時間可追朔到十年之前。

羅青身份自不在通緝之列,驗了身份後,堡壘中駐守的頭目就放了羅青入境。

當然,臨走之前仍提醒了一番,紅甲地中以命抵命,殺人者死。

走出時,那名小頭目親自相送,「兄台是要前往喜婚城?」

羅青點頭道︰「不知蔣兄有何見教?」

「喜婚城在天下都有極響的名頭,城中人口百萬,而且治安極好,死人傷人不至于,可若說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那就過了,畢竟魚龍混雜,祀家大族與諸地野修以及平民百姓皆有,兄台若是前去,還需小心為上。

兄台一路東行,可以順路經過我紅甲城,紅甲城背靠喜婚,有鳳仙花指甲染料遠銷內外,城池也繁華至極,人口將近十萬,從不曾有謀財害命,剪徑劫匪的勾當,治安比于喜婚,只好不差……

實不相瞞,我等兵卒駐守邊境,有責招徠游歷祀修前來,還請兄台莫要見怪。」

羅青口頭答應,「路過紅甲城時,我定進城一看。」

那名兵卒指著筆直的豎亥路上一行商賈道︰「瞧,那一伙商賈南下,想必是要把鳳仙染甲賣到歡喜地。」

羅青笑道︰「我出身鎖陽,往常也听說紅甲鳳仙。」

又寒暄兩句,羅青就拱手告辭了。

紅甲地的豎亥路經過修繕,所以一路順暢,沒有跟亂冢那犄角旮旯似的,不是這斷一截,就是那少了一段。

與亂冢地有極大的不同,紅甲這地方商賈繁茂,沿著道路一直走,羅青踫到的商人絡繹不絕,不只是成群結隊的尚且眾,還有挑著擔,獨自一人行走的過山客。

相比于在亂冢地,路人相互之間踫面,少了很多戒備,有時羅青與一名過山客迎頭過去,甚至相互之間還會點頭微笑。

緊鄰喜婚,死死抱著喜婚這根粗壯的大腿,紅甲地其實說是喜婚地也沒啥差別。

指甲染料在祀世有另外的名字,‘寇丹’,寇丹有許多顏色,祀君時代妝奩地的寇丹頗為出名,到了今日,佔據了妝奩地的祀神,其實仍遠銷寇丹。

婬風因位置問題,買賣的寇丹多來自于中原的妝奩,有殃那愛裝扮的女人就有數種顏色的寇丹,綠色青色紅色,不一而足。

羅青自然是從床第之間得知的。

寇丹顏色繁多,但紅甲這地方,從名中就看得出,只產一種,紅色,那是因喜婚君喜紅,上行下效,以致于喜婚地的百姓也都鐘情偏愛紅色。

其他顏色的寇丹,買賣不好做啊。

羅青到了紅甲城,從高聳的紅牆中多少能瞧出來此地對紅色的執著。

紅甲城有四座城門,東南西北各一,而且每一座城門都頗大,染朱漆,綴金釘,凋龍紋,極盡富貴奢華。

禮崩樂壞,天下少了太多的講究,縱然紅甲城隸屬于喜婚,也有資格凋龍篆鳳。

喜婚君其實並不追究。

當然,天下也有些地方的祀神重視這一套,比如有重視禮法的‘禮城’,據說禮城城主乃是祀君時代的君城的禮官出身,在禮城所屬的勢力,不管是誰,都要恪守祀君時代舊禮。

而且那座城池中有著甄別的詭巧祀器,覆蓋全城,甭管是祀修還是百姓,身無禮法城的爵位而穿著服色違禮,就會遭受詭巧的壓制。

羅青多是道听途說,沒親身去過,並不知那地方到底如何。

不過他沒覺奇怪,祀世中出現甚麼怪人怪事,都再正常不過了。

羅青抵達的地方是紅甲城池的東門,站在那高約十數丈的門前,抬眼望去,心中頗受震懾。

婬風地的婬風侯大人不講甚麼大排場,羅青沒去過,但也知婬風城的城池構造中規中矩,大門就是一扇大些的銅門而已,沒甚麼出奇,而這卻相反。

「紅甲城門︰上古時代,人少而禽獸眾,為防御野獸,‘有巢’教人構木為巢,建在樹上,稱作‘樹上居’,自此之後,天下黔首才由穴居到巢居。

祀君時代,有擅建城之人,姓魯名班,祀君征伐天下時,後方城池防御多賴此人,後賴封魯班公,爵號‘大巢’,大巢公造城,不計較一磚一瓦,而是著眼于整座城,將一整座城池煉制為一件詭巧,如此一來,城池煉化,祀神守城,事半功倍。

紅甲城門是祀君時代大巢公門徒所煉,未曾損壞,被紅甲收用,立于此地。

城門以鐵精參雜隕石以及另外八種素材為料,以詭巧匠手法煉制,質地堅硬,疫病境難破……」

只一個喜婚下屬勢力的城池都能有這般聲勢,真不知到了人口號稱百萬的喜婚城,又該是甚麼光景?

羅青走入城中,城門處有著一隊兵卒駐守,並不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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