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那位有秧風也該動身前往婬風城了。
羅青才從神像小天地中出來,專司侍衛隨從之職的姜山就走了過來,「大人,方才有秧風大人遣人傳來消息,她收拾行囊,正要東去!」
羅青點點頭,「雪停了多久?」
姜山頓了頓,「怕是有就幾個時辰了。」
「走罷,隨我一同去送送有秧風大人。」
二人走出門,姜山開口道︰「大人,听前來稟告的人說有秧風大人胯下坐騎可不是這兒常見的馬兒,而是一種名為‘青煙’的異獸,長著青毛,頭戴鳳冠,拖著幾條大尾巴,漂亮得很!」
羅青前日里去有秧風的宅邸,不少院子都不曾進去,自不知曉有秧風的坐騎為奇珍異獸。
其實在這祀世大地,各種異獸不少,這些異獸有強有弱,有智有愚,抓來當上坐騎的事兒不少見,有秧風出身不差,在婬風城之中諸多二世祖相互攀比,比馬賽裝不新鮮,有秧風不落人後,有一頭青煙並不意外。
這異獸‘青煙’羅青知道,在西南地不少見,有些厲害的商賈專門圈佔一座高山,以此豢養此獸,以供給祀修買賣。
青煙獸長得俊美,頗具靈性,速度頗快,爆發力十足,只是耐力欠缺,不過並不影響它成為西南地許多豪閥祀修的寵兒。
走到城池壁壘的城門處時,有秧風恰好趕到,四周百姓瞧見雄壯的青煙獸,紛紛側目。
羅青清楚瞧見了與高頭大馬等高的青煙獸,渾身柔順青毛交織,尾巴分叉如魚,頭頂赤紅肉冠,四肢稍細,腰肢縴細,頭顱如雞,不過眼神睥睨如鳳,沐浴眾人目光,傲氣凌然。
著實俊美無雙,難怪這獸實力不強,智慧也就馬兒程度,卻深得諸多祀神青睞。
有秧風這頭青煙獸,實力只懸弓境,不過頭上鳳冠是罕見的兩株,在婬風城諸多同輩之中,這坐騎可是稱得上號的,多少人覬覦著呢,這兩株鳳冠若是說有什麼大用處,不見得,但單憑借著其稀少,其尤顯的俊美,就足夠炫耀了。
青煙獸後面拉著一輛馬車,同樣凋梁畫棟,富麗堂皇,金銀色太俗,為了與青煙獸色澤相互匹,馬車通體泛青,如同出產的天青釉瓷器。
沒坐馬車而騎青煙的有秧風瞧見羅青,一躍而下,拱拱手,「來得正是時候。
昨日那亂冢的一男一女又去官署尋你了?」
羅青頷首笑道︰「那兩人爵主出梅姥和李向風不是仇人,而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男女關系,當然不會對我如何,只是問了我些李向風的事,我隨口搪塞過去了。」
手中莫名得來了一件名為‘逐黃’的上品祠器,羅青自沒道理告知,除非是傻子,才會把自己得手的好東西透露出去。
兩人並肩出了城門,有秧風道︰「我這趟去了婬風城,你需好好守在此處,與此相鄰的沉痾姑已知曉了此地之事,違豫鎮的違豫伯大人想必已派人前來,今明兩日就會有一位幫手過來輔左與你。
我雖是婬風大人欽點,指派你為此地祀神,但客忤仍屬違豫鎮統轄,若來人與你之間有甚麼不快,暫且忍讓,待我向婬風大人稟明後,你自是客忤祀神。」
羅青拱手道︰「多謝有秧大人提醒,我定不會和那位違豫鎮來的大人起了沖突。」
「如此最好。」
有秧風一身衣衫,輕身一躍,大袖飄搖,落到馬車上,臨前轉過身,對羅青保全告辭,「長則兩三旬,短則十天半月,我就能從婬風城歸來。」
「靜候大人佳音。」
望著馬車背影,羅青臉上笑意澹去,腦中思索起違豫鎮將來的甚麼人。
婬風各地祀神,向來都只是受轄于高坐婬風城的婬風侯,唯有這西北的邊境之地例外,客忤、沉痾、痼疾三村,皆受制于違豫,違豫伯派來的人兒,羅青這個暫代祀神,可沒不听從的道理。
羅青不喜有人在自己頭上指手畫腳,只是一言堂,那所來的人,也不知是個甚麼性子。倘若行事霸道,且事事都要管,妨礙了自己,可不好辦。
把人扼殺在搖籃之中,壓根來不到客忤,但羅青不知那人身份,如何攔截?
羅青轉頭望向一側的姜山,「白廊朱堂葉同聲三人去招徠人手,補足正軍人馬,幾日過去,可有進展?」
「俺們昨日吃酒,說是招了四五十人了。」
羅青前日令三人去招攬人手,而且需是年歲不曾及冠的少年郎。訓練兵卒,尤其是氣血修者的精兵強將,沒有個幾年光景,得不來甚麼大回報,年歲太大,待修成時,恐怕已過了壯年,太不值當。
既是要練兵,羅青自是只要精兵強將,都是些歪瓜裂棗的話,豈不是自毀根基。
羅青謀劃著取下婬風地,立足之地講為這客忤村,必須先培養出來自己安身立命的兵將,在這大亂之世,手里有兵,有人馬才能再說其他。只靠他自己,大有不足。
招攬人馬只是第一項,羅青還要以利誘導,所以原本就俸錢富足的客忤地兵卒又提高了兩成,都是羅青自掏腰包的結果。
當然想要贏得人心的羅青會理所當然地將他出錢的消息‘不小心’透露出去,以此收攏人心。
若是花費大價錢將兵卒訓練出來,但對他羅青毫無忠心可言,那要之何用?找尋的都是些十二三將到十七八的少年郎,也是因這等年歲的少年郎更為容易塑造,容易培養出來對自己的‘忠義’。
羅青不打算再在正軍之中任命甚麼統領,他自領統領之職,並且需在修行之余常常前往正軍處,親自訓練兵卒,與兵卒同處,以三寸不爛之舌讓他們知曉到底是誰對他們好。
日常雜事,羅青會任命副統領來管。
對于收攏人心,羅青爐火純青。
當初負薪尹在時,卷徒‘期艾夫’司職兵馬事,負薪尹只是供方略,極少在正軍前露面,他那存在感只在于高居廟宇神像的銅像泥胎中,其他恐怕只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祀神,只剩下敬畏,而沒有甚麼其他再多的感情。
若只是這樣,如何能得到兵卒的盡力效死?
與回煞鎮那等與世隔絕的地方不同,無論是婬風還是歡喜甚麼地方,各個村鎮城池都有著來往,百姓並沒那般愚昧,祀神其實本就少了許多的神秘。
據說在祀君時代,百姓權力頗大,比如在祀君二十三年曾發生過一樁‘曬龍王’的故事,據說在淮夷之地有村民禱龍祈雨,全村千余人在龍王廟內祈禱十日,結果半月過去了,一滴雨水不見。
當時村民之中有一位是早年跟隨過祀君的大頭兵,知道了狗娘養的龍王不下雨,罵罵咧咧,說了句,投降的龍王,祀君大人不殺你就算是天大的恩典了,竟然還敢在這不識抬舉。于是那人領著些身強體壯的村民把龍王抬到太陽下暴曬,稱作‘曬龍王’。當時受到災殃的就是當時淮夷地的‘禹龍王’。
那檔子事兒傳達到了天庭,祀君大人以失責之罪懲罰了新進歸順沒多年的禹龍王,村民百姓則不受半點罪責。
祀君時代,祀神雖是厲害,但沒那層神秘的遮羞布,而且有祀君典章約束,在百姓眼中他們只是一名名的層級官吏而已。
眼下祀君遠去,但百姓也不至于愚昧到回煞鎮百姓那等地步。
羅青不去搞甚麼愚民的那一套把戲,就是從長遠來看,其並非是一個好路子。
攫奪百姓的香火,急功近利地用些手段,只會涸澤而漁,只是目光短淺的勾當。
而且從後世而來的羅青,更偏愛些紅色那等被人打心眼里擁戴的手段,而不是神神鬼鬼的玩意兒。
況且那甚麼高高在上的祀神,高居廟宇神像,士卒百姓只會記得祀神廟中居中而坐的婬風侯,而不是廟宇中屈居末位的本地祀神。
羅青要做到令兵卒只知有羅青而不知有婬風侯,這般才算真正把客忤之地拿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