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青沒有在祀神廟中逗留,要將此地諸事安排妥當,才好真正的修行。
眼下在這客忤地,羅青名不正言不順,實在是孤家寡人,沒有爪牙鷹犬以作羽翼,那有秧風的女人拿了好處,答應下來了自己所求,但羅青還要親自去拜訪一趟,再親口商議商議關于客忤上上下下的事。
當然,也要順便要有秧風上達天听,向婬風侯大人說說自己好話。
羅青淋著還未消停的雪,走出祀神廟宇,白廊湊上前來,羅青擺擺手,「辛勞一夜,你早些去休息罷,不必跟著我了。」
白廊沉吟幾息,「大人出門,還是喊來幾名兄弟跟著,壯壯聲勢,也好讓壁壘內的百姓認識認識。
昨夜與我一道求大人出馬趕赴壁壘的另外仨人也都是好手,大人不如……」
羅青一瞥白廊,對于這人的小心思瞧得明白,要那幾人過來無非是要羅青和那三人打下交道,往後若再用人,他就會先想到三人,白廊這是在幫著自己的三位老兄弟呢。
羅青笑了笑,沒拒絕,「我先朝那位有秧風處去,你去喚他們三人,之後跟上。」
白廊恭恭敬敬地一拱手,「是。」
看著白廊轉身跑去,羅青心中思量,覺得白廊此人值得栽培,不過相識尚短,結論不能妄下,還需要再瞧瞧。
羅青徒步沿著街衢直走,扭頭向四處張望,各家門前貼著一幅對聯,門楣上同樣有四字橫批,無一例外,皆是大紅之色。
如今天下最有名的五大勢力之一的喜婚地最喜紅,無論是婚嫁事還是喪斂事,無一例外,都是以紅為底色,與之相反的喪斂地,則是全民縞素。據說當初曾有祀神狗腿出謀劃策,勸說極喜朱紅的喜婚之君立下‘穿朱留頭,著異色服者斬’的不人道規矩,只是後來反對者眾多,這才不了了之。
畢竟在祀君之時,朱紅乃王爵貴胃才能穿的服色,尋常之人,哪能哪敢輕易著之。喜婚那位大君有朱紅情結,恐怕也和祀君之時尊紅尚黃月兌不開干系。
而喪斂地的尚白之色,也有講究,當然,其中緣由和喜婚大相徑庭。白在祀君之時為平民之色,所謂‘白丁’之詞,其中就源于祀君時代對白色最為恰當的解讀。
祀君時代雖說方方面面的規章制度頗多,但其中也不是沒有一絲溫情在,如顏色這項,紅為王爵之色,但平民也是能跨越此規矩,在大婚之日穿紅戴紫的。
天下大風俗面前,規章制度也得乖乖退讓。
今天大年初一,大清早家家開門放鞭炮,此起彼伏,其實不少,眼下街衢大道上行人如織,各個走街串巷探親訪友,仿佛昨晚客忤發生的大戰已是老早前的事兒了。
在這邊境之地,有著一條說法,大戰是一件極為晦氣的事,經過一次大戰,就越要出門走走,一次來旺盛血氣,以免待在家中招惹來甚麼死去的魂魄。
這說法其實根本沒什麼依據,只是當初婬風侯在邊境地見到大戰後民生凋零,大多不敢出門後,專門傳出的謠言而已。
大年初一,這可是羅青來到此世過得第一個年,回想起將近一年前初次來到這世時,仿佛過了許久,又似乎那些事近在眼前。
一年時間,發生的事太多了,從回煞鎮殺掉單漢開始,再到之後在回煞鎮諸多行事,羅青以當下的經驗回看,許多事做得都還不夠。
而且初來時,以殘魂游蕩,看到了甚多回煞鎮鎮民劣跡斑斑的行事,將他心中的戾氣統統激發出來,以至于他自己行事偏激了些。
至于後悔,羅青從不曾有過。
羅青走的不快,沒多久身後就有三人追了上來。
三人並肩而立,同時拱手躬身,畢恭畢敬對羅青行了一禮,「大人。」
羅青點點頭,掃過三人一眼,腳下不停,三人相互一視,跟在身後。
其實一眼之下,羅青看到了三人身上毫無遮掩的殺氣血氣。
當初羅青殺人,老郎中感受得真切,眼下以高屋建瓴的眼光來看他們幾人,同樣是能夠輕易看出幾人的深淺虛實。
經過一番大戰,這些客忤兵卒再次染了血,再加上上次鎖陽的征伐,能算是真真正正的老卒了。
見過血的老卒和新兵蛋子可不能相提並論。
和歡喜地的這場大戰,還要再加上練兵這條好處了。
原本三四百人規模的客忤正軍,再次經過這大戰,如今剩下的只有不到兩百人,好在這些人都見過血,而且是負薪尹訓練出來的老卒,不只是單兵能力強橫,還能十一個人能相互配合施展鴛鴦陣,極難對付。
若非如此,昨夜也敵不過那七八百人之多的歡喜兵馬。
羅青頓下思索,望向三人,開口道︰「如今正軍之中,名聲最大,實力最強的是哪位?」
三人之中身量最矮的胖子道︰「原本厲害的有那麼幾位,其中名聲最大的是李都百,其氣血強橫,能和洗兒境的祀修廝殺,最大的戰績是在鎖陽壁壘之間殺死一位手持下品祠器的洗兒祀修。
只是李都百昨晚死在了勾當郎的手中。
李都百死了,現在還活著最厲害的是錢隊長,實力大概能和懸弓境的祀修廝殺,不落下風。」
按照歡喜地的軍制,十人為一什,長官為什長,爾後是隊長,一隊五十人,之後是一百人為百,轄兩隊,長官為都百,再之後五百人為一營,長官為營長……
「如今剩下最大的官兒就是錢隊長了?」
三人點點頭,「除了錢隊長外,其實還有一人,名聲不顯,雖指揮不動我等,但地位不低,當初期艾大人在時,乃是謀臣,那人名字叫做房元明,是個老頭,據說是被當初的負薪尹看重,專門指派給期艾大人,輔助統兵。
那把正軍都百都殺了的勾當郎沒動他,可能是覺得那老頭沒什麼威脅罷……」
說起來這甚麼房元明,羅青倒是想起來,曾在期艾夫那見過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