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青趁機問道︰「大人,不知銅像有何用處?」
「此中涉及到香火之事,你可知香火有何作用?」
羅青搖搖頭。
回煞伯打開羅青所寫就的紙張,有些漫不經心道︰「其實天地之間所彌漫的祀力,其根源便是香火。」
羅青皺了皺眉,先前來祀神廟宇正殿,他不是沒見過香火,但他完全察覺不到那就是祀力。
「大人,我沒明白。」
回煞伯抬起頭,笑了笑,「天下眾生的香火,經過陣法,可以轉為祀力,以此修行。
除此之外,祀神受拜,也可將供給自己的香火直接轉為祀力。」
「如此說來何須祀力,直接以香火修行便是。」
回煞伯視線移向書卷,從上到下看了一遍,皺起了眉,再抬頭道︰「此法不全。」
「《太歲撼山》除卻此三境外,應還有兩境。」
羅青連忙道︰「大人,師傅當初傳授于我時,只說了這三境,從沒提起過還有兩境之事啊。」
回煞伯合上書卷,笑道︰「老郎中是怕你好高騖遠,所以沒有傳授于你任多。
回頭你去老郎中臥房書房之中,上下翻翻找找,倘若找到再予我不遲。」
甚麼狗屁的怕好高騖遠,分明是提防、小心,貓兒教虎,留下一手上樹的本事,這道理,羅青懂,回煞伯更懂。
羅青眼簾微垂,「是,大人。」
「小鎮上除你之外,我還找了另外一位卷徒,乃是鎮長,往後與他公事,你還需認識一番。」
小鎮鎮長,一般負責處理鎮上的諸多百姓間的雜事兒,民政這塊,權且算是交予他管。
當然,所謂鎮長,頂了天也就是在百姓面前耀武揚威,在祀神大人和卷徒大人跟前,只是一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腿而已。
現在鎮上卷徒死得干淨,鎮長這條狗腿算是翻了身,過了門,鯉魚化龍了。
羅青應聲答應,很快代入角色,詢問道︰「大人,我發現這兩日鎮上丟魂之人似乎沒有往常多了,若是如此下去,不知是否會使得大人在鎮民心中的威名有所下降?」
「你能想到這里,確實不錯。」
回煞伯贊賞地看了羅青一眼,頓了頓,張口即來︰
「此事無需憂心,鎮上之所以如此,是我耗費祀力,將鎮子上上下下的邪祟驅趕了一遍,只是我實力低微,不能徹底清除,那些邪祟三兩日就會再次侵襲,彌漫小鎮。」
羅青知曉近些時日之所以會出現丟魂之人漸少的情況,是因驚駭卿陣法消除,天空之中飄蕩的灰蒙蒙霧靄愈發稀少。
而詢問此事,是想看看回煞伯口中會不會說出嘯爺之事。
回煞伯說不出三兩日,邪祟就會再次襲來,是他有把握拿下嘯爺,還是說他自己也能布置下將人丟魂的法陣?
羅青心頭彎彎繞繞的思緒甚多,喟嘆一聲,道︰「鎮子若無大人庇護,恐怕鎮民都成了一個個無靈識的行尸走肉。」
回煞伯笑了笑,「可還有甚麼疑問?」
羅青問道︰「大人,不知我與鎮長,往後如何負責?」
回煞伯沉吟半響,「宋成居鎮南,主要負責鎮南招魂,並且管些民政事,你便去鎮北,鎮兵也歸你管。」
鎮南富裕,鎮北貧瘠,先前招魂嫗負責鎮南,觸手都伸到了鎮北,而皋復老坐于鎮北,對于小鎮諸事也不上心,大多是為復生驚駭卿奔波。
如此劃分,將羅青對應在了叛徒前輩皋復老身上。
「若是無事,你便去罷,與利咸見上一面,往後同僚,好好相處才是。」
「我去為你煉制一尊銅像。」
回煞伯身影一閃,已消失于眼前,只有余音繞梁。
————
羅青拿著竹簡,走出正殿,一路到了廟宇門前。
陸達扭頭瞧來,「大人,見著祀神大人?」
此人叫羅青,一口一個大人,極有眼力勁。
羅青點點頭,看向不久前那個壯漢,澹澹問道︰
「你是鎮長子佷?
鎮長何在?」
壯漢瞪著羅青,正殿距離廟門有一段距離,他們並不知道殿內發生了何事。
但羅青手中拿著竹簡,似乎已證明了他確實見過了廟內的祀神大人。
否則豈能全手全腳出來?
壯漢不情不願,甕聲甕氣道︰「我是鎮長佷子。
鎮長此刻應當在鎮南的家中。」
羅青點了點陸達,「認得鎮長家麼?」
陸達咧嘴一笑,「認得,認得!」
「祀神大人已收我為卷徒,令我掌管鎮上的兵卒,往後你們皆歸我統轄。」
羅青一掃二人,扔下一句話,令陸達帶往鎮南而去。
留下的壯漢面容變幻不定,見到一名巡邏的鎮兵,委托其幫自己站崗,轉身往鎮南而去。
路上,遠離回煞伯,羅青才敢運轉祀力于雙眼之中,窺探手中的竹簡。
「奪魄竹簡︰上等竹簡記事,歷經千年無損。此竹簡名為‘勾煞竹簡’,看似只一卷大小,卻可以神識翻頁。
驚駭卿擅長各類神魂術,此卷記有其自創的奪魄祀術,共四卷,修習第一卷後,以神識著蓋竹簡,竹簡上字變化,可得第二卷……」
羅青勾了勾嘴角,這竹簡不是凡物,回煞伯未曾察覺其中奧妙,只當是余下的內容佚失。
倒是便宜了他。
羅青回過神,看向陸達,問道︰「那壯漢是鎮長塞進鎮兵的?」
陸達老實答道︰「是。」
「鎮兵頭領是哪位?」
「我們頭兒是鎮長親子。」
羅青眯了眯眼,「鎮長的手伸得長啊。」
陸達閉上了嘴。
壯漢宋咸是宋成佷子,但很得鎮長喜歡,甚至超過了自家兒子。
由此宋成親子與壯漢宋咸,自然有著不少的齷齪腌,蠅營狗苟。
否則他也不敢對看不上眼的宋咸如何。
羅青對于鎮上之事並不如何上心,也無意與那鎮長作對。
但為了得到回煞伯的信任,羅青也許做些事情出來。
此次拜訪鎮長宋成,便看他是不是個識趣之人,若是無端招惹到自己,那再動作不遲。
回煞伯與老郎中不同,看上去極好相與,有問必答,其中心思不知。
羅青取得其信任,待時機成熟,才好詢問鎮外堪輿圖冊。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得聊著,很快便到了有著朱漆大門的宋家。
陸達上前叩門鋪首所餃的銅環。
冬、冬、冬!
羅青站在路邊,瞧見一名老門房開了門,爾後兩人交談幾句,陸達屁顛屁顛跑來道︰
「大人,請你進門。」
陸達乃是鎮兵,說了羅青是新任卷徒大人這個極響、極嚇人的名頭,也不敢將人晾在外面,說什麼回去稟告的托詞。
羅青大步流星走進門。
小鎮四大家,葉王曾宋,都是鎮上最為富足的家族,葉家羅青去過,九曲環廊修得頗為豪奢。
在這宋家一路走來,與之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跟著人將一路走到廳堂,羅青見到了坐在首座的宋家家主。
宋成五十上下的年歲,鬢間已有星霜,身材肥碩,長相富態。
廟宇門前的守門壯漢,已提前從後門跑過來,向他言語了卷徒之事。
當初招魂嫗、振衣夫尚在之時,他因會做事,對回煞伯忠心,基本統攬了鎮上諸事,連回煞伯都知此人。
所以振衣夫幾人身死,他自然而然成了一位卷徒。
尚不是卷徒時,他即統攬鎮上庶務,更何況躍了龍門?
羅青在他眼中,只是一個毛沒長齊的稚童罷了,因跟著老郎中一段時日,僥幸被祀神大人看中。
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拱拱手,滿臉堆起假笑,「小郎中來了,久仰久仰。」
羅青冷笑一聲,「鎮長大人,我此次是奉了祀神大人之命,前來與未來同僚好好談談。」
「想必祀神大人令你負責鎮北招魂以及鎮兵之事罷?」
見羅青點頭,宋成輕拍椅子扶手,道︰「小郎中你新來,諸事不懂,且放寬心,我會先助你處理諸多繁雜之事。」
羅青皺了皺眉,「鎮長大人,祀神大人令我等各自負責一個攤子。
我自己所作的攤子,就不勞你費心了。」
「無礙,互為同僚,理當互幫互助。」
羅青澹澹道︰「不必勞煩大人。」
宋成冷冷盯著羅青道︰「小郎中,莫要不識抬舉。」
羅青輕笑一聲,「如此看來,大人不歡迎我,那我便先告辭了,互為同僚,往後日子還長。」
區區宋成的威脅,對羅青而言,算是威脅麼?
羅青走出宋家大門,身後跟著陸達。
回煞伯令他當上卷徒,他無需搞甚麼鑽營那一套。
不服者,鎮壓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