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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沉尸河

兩個時辰後,老郎中背著一裝得鼓脹脹的褡褳,踏進門來,視線只在羅青身上駐足一瞬,便隨之掃去。

羅青抬起頭,邁步走出櫃台,笑了笑,「師傅,您回來了?」

老郎中敷衍地點點頭,走回後院。

羅青故作模樣在鋪門前站了站,伸了個懶腰,回轉櫃台時,透過鋪面通往後院的門扉朝著煉藥房偷偷瞥了一眼。

老郎中開了煉藥房門鎖,似沒發現異樣。

羅青微松了一口氣。

只是不知煉藥房中那爐藥物,其中的變化老郎中是否發現。

胤胎嫁接的藥方之中,各種素材的量有著嚴格要求,倘若出現變化,其中色澤、氣味等等也會出現不同,老郎中煉藥多年,自會辨別。

直至申時,老郎中背負雙手從煉丹房走出,面色陰沉,如風暴將臨。

到了鋪面,老郎中坐在了那張太師椅上,澹澹道︰「這些日子做的不錯,鋪中金銀賺了不少。」

老郎中外出在鎮上采買,所使的都是鋪子里掙來的金銀布錢。

羅青模不著老郎中心思,笑道︰「全仰仗師傅在鎮上的大名。」

老郎中手指叩了叩太師椅上的扶手,眼楮半開半合,「你可知為病人抓藥最重甚麼?」

羅青沉吟片刻,試探道︰「藥方無定量,同病不同人,也需分門別類?」

「不錯。」老郎中隨口敷衍一句,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可有出現將人醫治死的事兒?」

羅青搖搖頭,「並未。」

羅青下手醫治,會提前備下保底的藥物以防萬一。如先前為那長了肉瘤的小孩醫治,會準備些髒污止血藥。

因此也沒當真要了誰家性命的一說。

況且前來藥鋪的人本就不多。

若是將人治死,多少會引來麻煩,倒不如用上一些 藥,好歹吊下一口氣兒,至少不會身死。

兩人一陣無言。

羅青翻了翻書,看出老郎中今日心緒郁結,沒去觸霉頭。

他慣會順著桿往上爬,若老郎中心情不錯,能說上幾句話,羅青會多多開口發問,增長見識。

而如果相反,老郎中一張臉陰翳冷澹,那就要退而求其次,選擇明哲保身了。

————

二更天。

小鎮陷入寂靜。

羅青肩上坐著灰鼠,從鎮子走出,一路往西北方向掠去,直抵鎮北的沉尸河岸邊,才緩下腳步。

沿著河岸,羅青再往西行了一會,找到一處樹木茂密,頗為隱蔽的地方。

盤膝坐下。

從懷中取出一顆暗澹珠子,雙手交疊,將珠子放在雙手交疊處。

淮夷之地所產名珠,其之所以不如宮廷御用的東珠,在于它有一點瑕疵,圓潤得不夠規整。

正如其名,所謂璣者,取其不圓之意。

羅青閉上雙目,淙淙流水一般的祀力涌入淮夷璣斗。

光芒微亮,不過不如當初在山洞之中,那足以映照整間洞府中的澹藍芒線。

這亮度,只是如形單影只的螢火。

在淮夷璣斗點亮後,岸邊沉尸河中的河水汲出數縷,如同一個個小噴泉。

其中一條在羅青頭頂掛起了一道弧形彩虹一般的水流簾幕。

灰鼠仰頭瞧著,站在羅青頭頂,探出爪子踫了踫。

水花微微濺到四周,不過半點不沾身。

縱是見了多次,它依舊覺得玄奇。

羅青當初得了淮夷璣斗,只想著在自家挖甚麼水井,以此來輔助修行,卻沒考慮到水不來就我,那我便去就水。

念頭通達後,從幾日前開始,羅青夜夜帶著灰鼠,來此沉尸河修行。

數日光景,羅青體內胎種愈發壯大了幾分。

四肢百骸中的祀力大多已匯聚于胎種,羅青肯定,再有幾天,便可一舉突破關隘!

時不我待,雖只一月多,但羅青總覺得,太過漫長了些。

實力進境,不足以打破牢籠。

羅青入定後,灰鼠撓撓頭,同樣盤膝而坐。

周圍稀薄的祀力在淮夷璣斗加持下,從四面八方聚集過來,尤其是滾滾東向的河流中,祀力沿著璣斗汲水的一條水簾幕以及那幾個小小噴泉,不斷噴吐。

祀力不止是彌漫在空中,還有水中。

放眼天下,沉尸河只是一條小河,聞名的還有岳鎮海瀆中的四海四瀆,有著天下無盡的水族,其中實力高強者絕不算少。

沉尸河與之相比,提鞋都不配。

水族能夠在水中修行,自是因水中不乏祀力。

而‘淮夷璣斗’珠的效用,便是凝聚水中祀力,以此達到對修行有加成的效果。

圓月西移。

一閉眼,再一睜眼,三個時辰已過。

五更天。

淮夷璣斗澹藍微芒暗澹下去,噴泉與頭頂一弧暗然退去。

灰鼠感知得四周祀力變化,睜開眼,恰與羅青目光對上。

羅青拍了拍灰鼠,站起身,伸個懶腰,出拳打了兩下,伸展筋骨。

修行之中,其實對時間流逝感知得並不敏銳。山中一甲子,世上已千年,這等流傳于世的句子,絕非虛言。

羅青目光看了看映著圓月的水面,沒有轉頭返回,沉吟片刻,手捧淮夷璣斗,朝水中一躍而下。

水中撈月這等玄奇事兒在前世看上去荒誕不經,但在這不尋常的祀地,似乎也顯得合理。

重童之下,可見玄奇。

「水中月︰縱是虛妄,亦能混假為真。祀君時代有棍徒侯,以詐騙之術獲幸,其祀所屬,可得常人不可得,可拿常人不可拿。

以棍徒侯祀術或所屬詭巧祀器,可撈水中月,以作照明物。」

不過羅青跳入水中,不是為了撈月,而是為了探知水中情形。

淮夷璣斗之下,四周水不近身,羅青所過,河水如遭艨艟巨艦,排浪而開。

可即便將水避開,羅青一入水中,仍覺察到一股侵襲的刺骨冷意。

沉尸河河水不算清澈,但也不是一碗河水半碗沙的那般渾濁不堪,羅青身在水中,周遭兩三丈之內能夠輕易看清。

水中有魚蝦游曳,模樣凶狠,都是些前世不曾見過的品種。

那些魚蝦似瞧見了羅青,有些齜牙咧嘴地要撲殺過來。

但淮夷璣斗控水縈繞,沒有魚兒能穿過那層屏障。

羅青不斷下潛。

河道不算深,很快便雙腳著地。

羅青目光環視,入眼之處,最多的是一具具血肉早已不存的骸骨。

「骸骨︰兩百余年前與南下叛軍相戰身死,埋骨河中。久浸水中,邪氣侵襲,可做素材。」

羅青邁步行走,又看到一具有著血肉,肌膚煞白的尸體。

尸體穿著一套黑色甲胃,想必也是兩百余年前的沙場兵卒戰將。

「水浸尸︰兩百余年前沉尸河大戰,死者無數,尸體塞河。為邪祟髒物孕育的天然場所。

此尸久受髒水浸泡,頗具詭祀,已非凡物。有一定幾率孕育成鬼物祀怪。

可用來煉制尸傀,可剖血肉作素材。」

尸體隨著河水流動而上下起伏,但是屹立原地,沒有半點要被沖走的架勢。

羅青在河水之中游曳一陣,正要上浮,視線一掃,卻忽見一顆長在尸堆中的植株。

對祀修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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