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子，勝負未分，你到底在急什麼？」姜明打趣道。
宋興安一臉自信，解釋道︰
「明師，朕已經贏了，西門劍聖身受重傷，又只會施展這一技劍招，簡直是被林劍聖的天賦，克制的死死的，絕無翻身的希望。」
姜明卻不以為意，道︰
「小宋子，比武才剛剛開始，你就說他早已結束，未免有些可笑了。
不到最後一刻，你又如何知道故事的結局？」
宋興安見無法說服姜明，便像一只好斗的公雞，挺著腰板和腦袋，哼哼道︰
「也罷了，明師有著自己的一套理論，朕用語言說服不了你，便讓事實告訴你好了，反正，西門劍聖在朕看來，輸定了。」
「自信是一種好事，但你把這自信用于與我對賭身上，便是一件蠢事。」姜明澹澹道。
「明師……你……你……」宋興安被懟著，噎住喉嚨，說不出話。
無奈之下，他只能接著把目光放在擂台兩人的身上。
……
白衣如雪，一劍飄血。
西門雪的成名絕技，即將刺破林杰的心髒之時。
只見林杰手持天圓地方，橫劍于身前，天蓋之威，勢不可擋，落到西門雪的身軀上，緩緩的制止住他的身影，給足了他反應的時間。
唰的一聲，天圓地方一揮而下，鮮血四溢，西門雪比作劍指，刺入林杰心髒的兩只手指，被削了下去。
手指朝前掉落間，西門雪急忙反應過來，朝後急退而去，避開林杰緊隨其後的一劍直刺。
西門雪看著林杰一步把自己的兩根手指踩為肉泥，無動于衷，而是運轉渾身金血，斷指重生。
他被削成平口，鮮血直流的傷口，在金血催動下，傷口長出肉絲，朝前迅速蔓延，長出血肉，而其背玉骨，散發著淨華之光，增生著骨骼脈絡，眨眼間，傷勢便痊愈了。
林杰甩了甩劍身鮮血，得意道︰
「西門雪，自我廢了你之後，我這把天圓地方，就是你的克星，只要有它，你這輩子都別想踫到我一絲衣角。
林杰當初才三氣宗師境界，與先天大宗師的西門雪比武之前，為了百戰不殆，早就把西門雪模透了。
他找歐陽治量身打造這把天圓地方，就是為了與西門雪比試劍招之後，怕他狗急跳牆，仗著修為滅殺自己。
唯一讓他意外的是西門雪竟是一個守信之人，輸了之後，竟毫無反抗，只是對著他的徒弟萬良辱罵，被自己廢掉修為，挑斷手筋。
真是一個迂腐之人，妥妥的一個大蠢貨，這是林杰對西門雪的評價。
說著，林杰像是想起了什麼，譏諷道︰
「哈哈，西門雪，這十年，不知你睡覺時，有沒有時常回憶起當初的場景，被噩夢驚醒過來。」
西門雪面對林杰的數落，笑著回道︰
「受你算計，這十年，我想了許多，特別是天賦與努力之間，到底是天賦重要，還是努力重要。
說一句自傲的話，老子自身就是天下間努力的標桿，但我名動江湖之後，遇到的每一個同境之人，竟無一個像我一樣，只靠著努力達到這種境界。
其中，最過分的是，我遇到一個人，他只需望了一眼，我苦苦練成的劍招，便全學了過去，甚至，推陳出新，更勝我千百倍，我想再次習得，也因天資愚鈍，所學簡陋，無從下手。」
「除卻他，你林杰也是一個天賦卓絕之人，與人對敵，不論勝敗，他人所用之招式，皆被你學去精髓，化為己用，並且加以破解。」
林杰看著西門雪絮叨的模樣，忍不住笑著譏諷道︰
「西門雪，好像聞到濃濃的醋壇子被打翻的味道，你這是酸了嗎？
「羨慕我從出生時，就已遙遙領先你這愚鈍貨色。
天賦與努力，我只需稍微付出些許努力，憑借自身天賦，一下子就能得到，你要付出十倍甚至是千百倍，才能換來的成功。」
說著，林杰舒展身子，悠悠道︰
「你這突然嫉妒起我來，我反倒是被你夸的有些舒爽，也罷，看在你這麼拍馬屁的份上，等下我就留你一個全尸好了。」
西門雪面對林杰的自以為是的話，搖了搖頭，面容平靜，否決道︰
「老子並沒有這樣覺得，有人送給我一個句話，你想不想听一下？」
「什麼話？」林杰想戲弄西門雪，並不想如此之快殺死他，好奇問道。
「成功是百分之九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天賦組成，這其中百分之九九的汗水極為重要，不可或缺，天賦與之相比，就顯得尤為可笑。」
林杰听完，一笑置之，諷刺道︰
「西門雪，這種騙小孩的話，你也會信，真是笑死我了，如果努力有用的話，還要我這種劍道天才干什麼？」
西門雪對于這種質問，早有回答，道︰
「我本也不信，但因為送給老子這話的人，便是天下間天賦最強者，所以我就信了。」
說著，西門雪哈哈大笑道︰
「而且，我自己本身就是這句話的代表。
「老子就是由百分之九九的汗水和百分之一的天賦，取得如今的境界，並且我這百分之一的天賦，就是努力。」
「我雖天資愚鈍，但努力至極，從不懈怠自己，荒廢劍道」
「幼時，揮劍砍柴，揮到手臂月兌臼而不自知，成年時，木樁刺劍千百萬遍，亦不覺得疲憊，每次練劍，都要昏死過去，才會停止下來。」
「我的成功，便是由百分之百努力付出的汗水組成。」
說著，西門雪豪氣萬丈道︰
「今日，我西門雪，便以此軀，證明這句話是對的。」
話畢，西門雪金血沸騰，灼烈燃燒起來，渾身冒著金黃的火焰。
這是他的壽元之火，燃盡便會死。
它熾烈無比，融化著西門雪腳下的青磚碎石。
與之相襯托，是其背後的玉骨，淨華之光，光芒萬丈，迅速朝著四肢百骸流去，化為燈油，支撐著西門雪的壽元之火。
……
觀劍樓上，宋興安望到這一幕，震驚道︰
「明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西門劍聖會拼著一條命，也要殺死林劍聖。」
宋興安感到十分懊惱，他就說姜明怎麼會如此自信，毫無反應，原來是早就想到這一幕。
如果之前，宋興安給出兩位劍聖誰勝誰負，無疑是林杰佔九，西門雪佔一。
但西門雪舍棄生命，也要贏下這一場比武，殺死林杰時，便把這劣勢搬平回來。
雙方已是五五開的局面。
姜明對于這種局面，並沒有多大的意外。
從西門雪拒絕他的治療，到歐陽婷告知這一次歐陽治鍛造出獨劍鹿降臨世間的底氣是西門雪，還有西門雪今日換上一襲白衣，現身這里時。
姜明就預料到這種局面。
這個局面，早已注定，這是西門雪自己選擇的結果。
他懇求並拒絕姜明的療傷，選擇一個人解決自己與林杰的恩怨是非。
這就是江湖，西門雪這種老前輩的準則，寧可親手報仇，一血前恥，也勿借住他人之手。
姜明選擇尊重西門雪的意志。
「小宋子，我都說了，你從來都沒機會贏過我。」姜明澹澹道。
宋興安抬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收復心緒，平靜道︰
「明師，這最多也是五五開而已，你為何這般自信西門劍聖會贏，朕很好奇。」
宋興安想了想，就算姜明早已知曉這種局面，但也只是五五開之勢，姜明卻毫無道理，十分自信，相信西門雪必贏。
「明師，難道西門劍聖身上有著什麼隱藏的劍招嗎？」宋興安見姜明沒回話，接著問道。
他想了想，好像只有如此，西門雪才會有著必贏的局面。
姜明對著話，嗤笑一聲，蔑視道︰
「小宋子，你在想什麼？西門前輩自始至終都只會一招。」
姜明不說還好，一說就勾起宋興安的好奇心，道︰
「那明師，你為何如此肯定西門劍聖必贏，朕很好奇，你的倚仗。」
姜明抬手輕飲一口茶水，澹澹道︰
「沒有倚仗，只要我覺得的西門前輩會贏，他便一定會贏。」
「這無關一切，我自出生起，只要自認為能成功的事情，便一定會發生。」
好熟悉的味道。
宋興安想起姜明做皇帝時，教導自己，說他七天之內，便能清理完，大燕的全部奸臣與貪官污吏。
他本人還不相信，覺得姜明這話是無稽之談。
想不到姜明只直接憑借天下無敵的實力，強力的實行了殺死百官大清洗游戲，甚至不到七天，短短幾天內，便完成了這一壯舉。
等到事情結束，水落石出，一堆貪官罪證，擺到宋興安面前。
這令得當時的他震驚極了，想不到自己受到如此之多的官員蒙騙。
說完這話後，姜明便望著西門雪，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這使得姜明雙目閃爍著異常激動的神采，他發現西門雪在燃燒生命的時候，他的體內即將孕育而出，一種東西。
一種只屬于西門含辛茹苦養大，孵化而出的東西。
姜明期待著，看著接下來的比武。
……
擂台上，林杰看著這一幕，面露驚恐，急道︰
「西門雪，你瘋了吧，你這個瘋子，你想拉我陪葬，你想的美，我是不會讓你如意的。」
西門雪這種燃燒生命的行為，就代表他放棄比武的勝負，沒想著活下去，只是想拉著自己陪葬。
慫的怕凶的，凶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林杰這種時候，豈能不害怕西門雪拖著自己死，就算他僥幸活下去，那也是大概率重傷到他自己無法接受的下場。
白衣如雪，一劍飄血。
西門雙指比劍，再一次匯聚劍氣，朝著林杰殺去。
只是這一次，他的劍氣，相比于上一次，有些許的不同。
這次的劍氣，璀璨奪目，裹挾著生命之火，蘊含著西門雪為了證明努力比天賦有用的決心。
劍招既出，便是絕招，分生死。
隨後，西門雪這一招落敗了。
林杰故技重施，再次一劍斬下他的手指，還一劍刺中他的胸口，只是被金黃的生命之火，眨眼間，便治愈了傷口。
西門雪對于自己劍招的落敗，習以為常。
這就如他年輕時一模一樣。
他時常告訴自己，努力就是這樣的，時常無用，但只要一次有用，他便成功了。
西門雪再次朝著林杰施展劍術絕招，一劍飄血。
一次，手掌被斬。
無妨，再來一次即可，我只要努力，總會有成功的時候。
二次，手臂被斬。
無妨，些許風霜挫折，我努力克服，總會有成功的時候。
三次，攔腰被斬。
無妨，直至生命的盡頭，我毅然決然，努力前行，總會有成功的時候。
……
不知多次，不知受過多少傷，西門雪不知疲憊，努力朝著林杰使出絕招劍術，一劍飄血。
林杰感受丹田一絲不剩的真氣，看著面前，被他手持天圓地方，重傷多少次而不死的西門雪，崩潰道︰
「你給我死啊！你怎麼還不給我死，你這個怪物，你怎麼還不死啊！」
此時的西門雪，一襲白衣破爛不堪，在外的肌膚是毫無生氣的枯骨，其壽元之火，早已燃盡，其淨華之光，早已泯滅。
按理來說，他本該早已死去，卻始終未死。
西門雪，抬手比作劍指，朝著林杰殺去。
一劍飄血！
這一次，林杰真氣已盡，力竭而頹，毫無應對的辦法，被西門雪劍指刺穿心髒。
踫通！
一劍拔出，噴涌的心血，傾瀉而下，嘩啦啦流在碎石堆中，林杰無力的向後倒去。
他感受逐漸冰涼的體溫和迅速流失的生機，雙目暗澹無光，仰視著頭頂的青天碧海，滿臉瘋狂，不甘道︰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這不可能的，我不可能會輸，我已勝過西門雪一次，我便這輩子都不會再輸給他……
「我的……天賦……是不會騙我的……」
西門雪望著死去的林杰，面無表情，甚至毫不在意，只要努力就行，他總會有成功的時候。
只要成功，一招便可殺死林杰。
西門雪感受著自己所剩無多的時間，抬起頭來，仰視著觀劍樓上的一位年輕身影。
而這位年輕身影，也在俯視著西門雪。
這年輕身影，便是姜明。
今日，西門雪若要證明這一句話，便要擊敗送給自己這句話的姜明。
這人明明自身所達成的成就，便是天賦遠勝于自身努力，卻說著百分之一的天賦相較于百分之九九的汗水，微不足道。
西門雪听著這話，真的是一陣火大。
他扯著嗓子，朝著觀劍樓，嘶聲力竭，吼道︰
「今日，白衣銹劍，西門雪，問劍，魔教教主，姜明。」
「可敢下來與老子一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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