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發生的一切,張存道在洞內都‘看’得一清二楚,‘听’得一清二楚。
這個時候,他也明白了,這個就是蘊道境修士才有的‘神念’。靈魂得到升華後,自然會誕生出神通。神念就是誕生的神通之一,所謂一念千里,念之所向,無所遁形。
神念的速度是無限的,思想有多快,神念就有多快。有了神念,朝游北海暮蒼梧也不是不可能。不過,如今張存道才晉升蘊道,這神念離體不過一里。能做到的事情還不算多。
等到他的境界提升,這神念的覆蓋範圍就會越來越大。神念和體內的力量無關,這就是單純的神魂之力——
夜晚,星光暗澹。妖精們也入睡了。守夜的小妖也杵著禿了毛的紅纓槍不斷打瞌睡。浪浪山的妖精平常都不守夜的,這破地方有什麼好守的,怕人將洞府偷了嗎……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小妖們要守護著洞府,所以才艱難的安排了守夜妖精。不過守夜的妖精此時也在偷懶。
等到大家都睡得昏迷過去,趴在篝火旁邊的一只狼妖忽然動了動。這只狼妖背上有一縷白毛,我們就叫他白毛狼。
白毛狼偷偷睜開眼楮,他看了看不遠處的青狼大王,然後撇了撇嘴,躡手躡腳的爬了起來。
‘白痴!你怕那人類,我可不怕。什麼下了禁制,那分明就是人類唬我們的。我要去報告總大王,讓總大王發兵抓了那人類,然後總大王的獎勵我就可以獨吞了!說不定還能在總大王手下討個差事,總比在這浪浪山要強!’
白毛狼心中想著這些,他的眼神又掃過旁邊的小伙伴,他的眼中露出一絲輕蔑之色。這些爛泥扶不上牆的妖精,怎麼能和他稱兄道弟,以後這些妖精見到自己,都要恭敬的稱呼自己一聲把總爺!
夏蟲不可語冰,庸人不可談志。他白毛有自己的前途,可萬萬不能被這些家伙耽誤了。
白毛心中下了決定,然後就悄悄的離開這里。等他離開這里後,又有一只狼妖睜開眼楮。
‘可惡!讓白毛搶了先嗎?這可不行,我可要抄個近路,搶在白毛之前才行。總大王的獎賞是我的!有了這獎賞,傻子才在浪浪山混,我要去大妖城住,我要吃人,想吃大腿吃大腿,想吃小腿吃小腿,再娶幾房美貌的狐狸精,這日子可不快活似神仙!這天天吃兔子,吃得我都要變成兔子了!’
這狼妖心中想著,身體發了一陣惡寒,然後看都沒有看自己的兄弟們,直接躥入黑暗中,消失在篝火邊。
這狼妖消失後,篝火邊沉靜了一陣,剩下的三只狼妖似乎都沒有醒來。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又有兩只狼妖爬了起來。
兩只狼妖互相看了一眼,都沉默了一陣。接著,一只狼妖說︰「你也醒了。」
另一只狼妖嘆口氣,說︰「你不應該醒來的,大王身邊不能一個妖都沒有。」
兩只妖精死死的互相盯著,他們的手一個模向了身邊的刀,另一個模向了身邊的劍。兩妖都看到了對方的動作,眼中的戒備更甚。
忽然,其中一只狼妖說︰「他們不仁,也休怪我們不義。想要得到總大王的獎賞,就要第一個去報告,我們已經慢了一步,何不聯起手來,截殺那兩個混蛋,然後再一同去領賞?」
另一只狼妖听了,當即點點頭說︰「正是這個道理。不然我們打生打死,那兩個混蛋得了賞賜,我們兩個豈不是漾銀看了笑話。」
兩只狼妖初步打成了意向,然後互相戒備的站了起來,接著兩只狼妖一個向左,一個向右,立刻消失在黑暗中。
五只狼妖,就只剩下孤零零的青毛狼。青毛狼終于是嘆了口氣,也坐了起來。他搖了搖頭,說︰「還真的是一個不留啊,難道我就這樣不得妖心?」
說到這里,他的臉上有些蕭索,這妖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啊。好說歹說,他們怎麼就不听勸呢。
拿著刀的狼妖在黑夜中狂奔,他的嘴里叼著刀,四腳著地的在地上狂奔。暗澹的星光下,他的眼楮發出綠油油的光,讓他能看清前方的路。
狂奔了一陣,他忽然就停下腳步。因為他看見了前方有一個趴著的狼妖。而這只狼妖就算化成灰他也認識,這不正是他的好兄弟白毛狼嘛!
他背上的那撮白毛是如此的顯眼,而他趴在地上的姿勢,又是如此突兀。拿刀的狼妖將刀拿在手中,當即就警覺的看向旁邊。
‘這難道是個陷阱,白毛專門等在這里截殺我?’狼妖心中想道。可是這麼個等待的方式,確實是有些讓他模不著頭腦。這算是踫瓷嗎?
「誒,白毛!你不要裝了,我已經看見你了,你有什麼本事,我還不知道嗎?你背叛大王,背叛我們,想要獨吞獎勵,這個世界,怎麼有你這樣卑鄙無恥的妖精!」狼妖忽然叫囂起來,對著前方的白毛狼吼了起來。
可是,前方的白毛狼根本沒有動彈,還是一動不動的躺在那里。這讓拿刀的狼妖更加奇怪了。
于是乎,他撿起旁邊的一塊石頭,向著白毛狼就砸了過去。
石頭砸在白毛狼的身上,被他的狼毛給彈了出去。拿刀的狼妖冷冷一笑,說︰「還繼續裝是吧,我讓你裝!」他的話音落下,就舉起一塊人頭大小的石頭,用力向著白毛狼砸了過去。
他這一下,也有幾百斤的力道,石頭精準的砸在白毛狼的小腿上,發出‘卡’的一聲,顯然是砸斷了骨頭……
「???」這一下,拿刀的狼妖就感覺不對勁了,白毛狼如果是裝的,那他也太拼了,寧願斷一條腿,也要讓自己上當嗎?可是他圖什麼?他腿斷了,怎麼和自己打?
這一下,狼妖終于感覺不對勁了。他拿著刀慢慢的走了過去,然後用刀尖戳了戳白毛狼,發現白毛狼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于是他臉色一變,迅速將白毛狼的身體給翻了過來。
他的身體一翻,就露出白毛那張痛苦而扭曲的臉,他的一只走捂在胸口,似乎……
看到這里,這狼妖的臉色終于大變,他想起了那個人類的話。
「我在你們的心髒下了禁制,你們最好乖乖的,不然你們的心髒就會被我的禁制絞碎。」
難道……這狼妖想到這里,他立刻嚇得後退兩步,然後就感到心髒砰砰的跳了起來。
‘穩住!別跳!’這狼妖心中大慌,趕緊對著自己說,接著就是大口的呼吸,想要將心跳降下來。
可是,他的心髒是越跳越快,然後他就感到一陣痛徹心扉的絞痛傳來。他當即捂住胸口,臉上也因為痛苦而變得扭曲。
下一秒,他就直挺挺的倒在地上,面部朝下,宛如剛剛的白毛狼一樣。
在洞中的張存道此時心中微微一動,他感到自己的四個禁制被觸發了,有四個妖精死了……他想了一下,忽然開口說道︰「有四個妖精不听話,已經觸動禁制死掉了。你們幾個將他們的尸體拖回來,別讓妖發現了。」
他的話傳到外面,將一眾打瞌睡的小妖給驚醒了。小妖們迷迷湖湖的听見張存道的話,然後就將目光看向了篝火邊的大王。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那是嚇一跳啊,篝火邊就剩下大王一個妖了!其他幾位狼總管都不見了。接著幾只小妖忽然想起張存道剛剛說的話,然後掰著手指頭數了起來。
「一二三四,剛好是四個狼總管……」
此時,大王終于是嘆了口氣,對著那些小妖說道︰「走吧,都听見大人的話了吧,去將他們的尸體拖回來。」
幾只小妖連忙應了一聲,然後就噗嗤噗嗤的跑起來,開始去尋找尸體。他們也沒有找太久,就找到了四位狼總管的尸體。
幾只小妖沉默了一下,然後就將這幾具尸體給拖了回來。
四具尸體排在一起,大青狼妖嘆了口氣,擺擺手說︰「將他們給埋了吧,埋在藥田里,當肥料。」幾只小妖應了下來。正要去動手,然後大青狼妖就說︰「從今天起,野豬就晉升成大王洞總管了,以後輔助我處理大王洞的事務。」
正拖著狼妖尸體的野豬精听見這話,當即臉上浮現出一絲喜色。然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將手中的尸體一丟,對著其他四個小伙伴說︰「你們四個,快點將這幾具尸體埋在藥田里,不要讓其他妖給發現了。」
其他四只小妖精一听,當即有氣無力的喊道︰「是,豬總管!」
听見這稱呼,野豬妖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大獠牙都要笑掉了!
浪浪山的升遷就是這樣,先是看關系。等到有關系的妖都死絕了,那就看能力。不過由于大家能力都差不多,都是混吃等死的能力,所以最終誰能升遷,還是看運氣。當然了,那只升遷的小妖自然不會這樣想,他只會覺得這是大王慧眼識珠,看到了他的能力,才將他給提拔上來的。
幾只狼妖的尸體被胡亂的埋在一片荒地中,這塊荒地,就是浪浪山的‘藥田’。上一任浪浪山的大王是個勵精圖治的妖,他曾經想要發展浪浪山的產業,于是選擇了種植業,他想要種出靈藥,將來好換錢換資源。
可惜的是,這只大王太勵精圖治了,總大王號召大家去伏擊一伙修士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報名了,然後帶著自己的精銳手下就去了。這個大王看過一些書,他知道種田前期太難,後期才強,而搶劫才是前期發家致富的好辦法。
勵精圖治的他,最終死在了圍剿修士的路上,他是被釘耙給打死的。連他精心準備的陷阱都沒有用。
勵精圖治的大王死了,這種田大業也荒廢了。這塊荒地只是被撒了一些靈藥的種子,就沒有妖去打理了。如今將幾位狼妖的尸體埋在這里,多少也算是給藥田施肥了。
篝火 里啪啦的響著。如今圍坐在篝火邊的,就只剩下青狼妖大王和野豬精了。其他四個小嘍遠遠的站在旁邊,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切。
野豬精想要說點什麼,但是絞盡腦汁,他也想不出什麼詞來。那些表忠心,發毒誓的話,他現在是一句都說不出。
而青狼妖大王顯然也沒有什麼興致和新上任的妖洞總管說話,他躺在地上,看著熊熊的篝火,臉上略顯呆滯。
第二天天亮,天空中傳來一聲鷹嘯。白頭鷹鷹巡將 地從天空落下,他看了一眼四周,眉頭又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你們洞里的其他妖呢?怎麼就剩下這幾只小妖了?」鷹巡將當場就喝問。
青狼妖訥訥說不出話,他正在絞盡腦汁如何圓過去。但是鷹巡將卻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
「有妖精發現金烏山逃出來的人蹤影了,現在總大王要求每個洞都要出五個妖,準備去追捕人類。我不管你們發生了什麼事,今天正午之前,你們要有五個妖精在鷹頭山集合,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他的話說完,就急急忙忙的展翅飛走,看來是要去通知下一個妖洞。
而听完鷹巡將的話,這幾只妖精都面面相覷起來。他們看了看身後的山洞,就低聲說︰「那人類被發現了,那我們洞里的這個人是誰?他不是從金烏山逃出來的嗎?」
幾個妖精的話沒有人能回答。然後這青狼妖就硬著頭皮跪在洞口,對著洞內喊道︰「大人,您也听見了,我們要去集合了,如果我們不去,那鷹妖就會過來巡查,大人也會暴露的。只求大人解開我們的禁制,讓我們去集合,也好免除嫌疑。大人放心,我們是不會說出大人的行蹤來的。」
他的話說完,妖洞內還是靜悄悄的一片。就在青狼妖心中忐忑的時候,妖洞門口的禁制忽然打開。一個年輕人走了出來,他對著這幾只妖精說︰「無妨,我會跟著你們走一遭的。等下你們就綁了我,說是在路上發現的人類。」
他頓了頓,看了看遠處說道︰「我也想去看看,是什麼人闖進來了。」他的心中,卻是在想著那些林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