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分部的總會計完全低估了程曉。
他不知道，程曉就是從這里出道的，對這里的一切都太熟悉。
更令他做夢都想不到的是，程曉在臨水真空的時候，跟孟慶水學了一手獨門絕技，賬目推理。而且，她還給發揚光大了，把機床加工數控技術里排除故障的編碼方法，和賬目推理給結合了起來，讓賬目推理，直接就可以寫入電腦表格，尋找問題就變得更加容易。
通過招聘考核，正式上班的第一天，穆總經理給了她一間獨立的辦公室，把財務考核不通過的，那一個季度的賬本都搬了過來，給她配備了一台電腦，允許她調看所有公司賬目。
不僅如此，還給她配備了一個助手來幫助她工作。
面對熟悉的工作，程曉表現的十分沉穩，讓助手把賬目根據她列出來的條件分類，然後就一手拿著賬本，一手操作電腦。
電腦的表格後面，很快就多了一個空格，然後她就在這些空格里填入了一串串的數字。至于這些數字代表了什麼意思，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總會計兼著部門經理，這是周大林自快腿成立開始，就執行的制度。就是他在臨水真空和聯合影視，都是執行這個路子。
會計這個行業，專業性極強，部門經理不親自參與匯賬，很難掌握整個的財務情況，容易滋生財務漏洞，這是他這樣要求的原因。
快腿分部的總會計，同樣是財務部門的經理。雖然他現在被停職了，可誰也不敢保證經過程曉審計之後，他會不會官復原職。而且，穆總派給程曉的助手，也是通過總會計安排的。
當一天的審計工作結束之後，總會計偷偷詢問助手，程曉都發現了什麼的時候，助手不敢不如實相告。
可是，她只看到程曉往表格里輸數字，看不懂她搞的到底是什麼。總會計問半天，也是不得要領。他哪兒見過這會計賬目還能和數字編碼結合的工作方法啊？
但看著程曉從容不迫的樣子，他心里還真有點發 。有著多年工作經驗的總會計，竟然弄不懂同行搞的財會表格，心里不發 才怪。
穆總同樣跟助手打探程曉的工作進度，同樣不得要領。但他畢竟是最高領導，能沉得住氣，知道審查這麼多賬目，一時半會兒的不會有結果，也就暫時不去打擾程曉。
三天之後，下午要下班了，他才把程曉叫到自己的辦公室里，問她的工作進展。
「剛剛從總賬目里，找到些突破口，還沒有進入細賬部分。等我把細賬和總賬對號入座了，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程曉就告訴他說。
程曉不善于與人交集，只是實話實說。
但她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她已經發現問題了。
穆總不由重視起來，問她說︰「現在，能看出是什麼問題，責任人是誰嗎？」
程曉就解釋說︰「現在只是從現金流上看出一些問題，比如消耗支出與毛利率之間存在混計，成本計算、消耗支出這些方面，有部分資金去向和來路不清晰。至于這些問題的成因，還要追查細賬，暫時還不能確定問題出在哪里，編纂這些這些錯誤賬目的動機是什麼，也要慢慢尋找。」
穆總不懂財會，讓程曉說了個稀里湖涂，但他搞明白了一個問題。程曉的專業能力沒有問題，因為她已經開始發現問題了。問題是她能發現多少問題，會不會弄巧成拙，沒揪出別人，把他給揪出來？
看看時間不早，他就對程曉說︰「你看你一進入公司，就擔任這麼辛苦的工作，這三天上班就開始忙，一點休息的時間都沒有，我這心里呀，還真是有點過意不去。這樣吧，今天我請你吃飯，賞個光吧？」
程曉立刻就回絕說︰「我下午還要接孩子，沒有時間。」
「哦，你都有孩子了？」穆總還挺吃驚，「你看著很年輕啊，我以為你還沒結婚呢。」
程曉一天到晚養尊處優的，用的又都是高級化妝品，的確是不怎麼顯年齡。
穆總就問她說，「孩子多大了，男孩還是女孩啊？」
程曉就如實告訴了他。
「這樣吧，」穆總說，「接上孩子，咱們帶著孩子一起去吃飯。」
程曉就有些為難。穆總三十七八歲，自己一個女子，和他單獨去吃飯，有些不太好。
穆總看出她的顧慮來了，趕緊說︰「哦，對了，你帶著孩子在外面吃，家里老公就沒人管了。這樣吧，你給你老公打個電話，我請你們一家三口，這樣總行了吧？我主要是感覺你這人很敬業，工作能力又好，想著和你盡快熟悉起來，這樣咱們以後也可以更好的交流，在一起工作。」
能讓自己的女人出來打工，穆總就判斷程曉的老公也是個普通上班族，也就沒怎麼在乎，說話很隨便。
听穆總說的挺實在的，程曉就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了。不會拒絕別人的好意，這也是程曉的一大弱點。
她就想，反正有桐桐在，也不算她單獨跟男人吃飯，再說這個姓穆的看著挺正派的，她就答應下來。
本來穆總要親自開車和她去接桐桐，程曉推說自己有車，沒坐他的車。穆總就說了飯店的地點，他先過去，在那里等著程曉。
程曉去幼兒園接了桐桐，母女倆就直接奔飯店去了。
看到只有她們母女倆過來，穆總還挺吃驚，問她為什麼沒帶老公過來。
程曉當然不想讓穆總知道自己的事情，就推說老公還在加班，沒有時間。
穆總還挺實在，問她老公要加班加到幾點？程曉順口說還要一個多小時。
本以為這樣說，穆總就不會等她老公了。
不料穆總立刻說︰「沒關系，我讓服務員晚一點上菜，咱們等等他。」
他只是想多和程曉待一段時間，多了解一下眼前這個漂亮女人，也是想拉近他們之間的關系，以便于下一步更好地利用程曉為他工作。
他卻想不到，他這句話就把程曉給逼到了死角上。
這會兒周大林還在德國呢，她上哪兒變個老公出來？就算周大林在跟前，他也不可能陪個自己分部的總經理吃飯。穆總要是知道她老公是誰，還不得嚇個半死？
「對不起啊，穆總。」程曉只好說，「我是一個人帶著孩子的。」
被周大林養在蜜罐里這些年，程曉的社會經驗和應變能力，實在太少了。
穆總就又吃一驚問︰「你離婚了？」
「不是。」程曉趕緊否認，「我們，我們只是出現了一些問題，暫時，暫時不在一起過日子。」
穆總「哦」了一聲，便沒有再問。兩人認識時間不長，他也不好意思問過于深的個人隱私。
隨後，他就略過這個話題，開始天南地北地說些其他事情。
能做到快腿分部老總的位置上，穆總也不是易與之輩，口才絕對沒得說。快腿老板號稱大忽悠，手下自劉路、劉建軍之下，也都是一幫小忽悠。
不過，程曉連大忽悠都見識過了，周大忽悠都沒把她給忽悠了，這穆小忽悠就更差著道行了。不過，在人家手底下干，程曉還是多少給穆總個面子，和他聊的還算投機。
穆總並沒有談工作，而是借著桐桐為話題，談養育孩子，教育孩子，由此說些教育制度一類的話題。他也有孩子，說起這個來也是如數家珍，到真能和程曉聊到一塊去。
穆總表現的很紳士，完全沒有歪心思，程曉也就漸漸放下戒心，當真和他談些關于孩子的話題。
談著這些的時候，她就心里想，你看人家姓穆的，人家也忙工作，可是對自己的孩子多麼關心？什麼事兒都親力親為。再看看周大林，桐桐都快上學了，他就從來沒在這方面關心一回。桐桐吃什麼、穿什麼、在幼兒園學的怎麼樣，和小朋友處的怎麼樣，他從來就沒問過，就跟閨女不是他的一樣！
越想就越生氣，越覺得周大林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也不是一個合格的爸爸。總算她也是見識過大場面的，守著穆總沒有表現出來。
兩個人說的投機，穆總就突然說︰「我冒昧地問一句哈，如果你覺得不便回答就不說。你和你老公，為什麼鬧矛盾了呢？」
這個對程曉來說，的確有些冒昧了，可以後還得和穆總一起工作，人家還是上級。程曉想想，還是回答說︰「沒關系。我們只是三觀不合，不在一個頻道上。」
穆總听了就笑了說︰「你這個回答，和沒回答一樣。不過你不想說，我也不追問。」
說到這里，就解釋說︰「你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這兩口子吧，在一起過日子，總會有吵架鬧意見的時候。我們兩口子也是三天兩頭吵幾句，這個都正常。只要沒有原則問題，大家互相讓一步，也就過去了唄。尤其是男人啊，在這方面犧牲一些，多讓一下自己媳婦，也就沒什麼了唄。」
程曉就笑笑說︰「我們不是為這個。」
「還真是原則問題啊？」穆總就表現出吃驚的樣子來問。
這話就真戳到程曉肺管子上了。
這周大忽悠，除了會忽悠她，剩下的就沒把她當老婆，在外面沾花惹草，一而再再而三，還弄個外國妞，這不是原則問題，又是什麼？
但她不想讓穆總知道自己的事情，就否認說︰「不是。我們，我們只是鬧點小矛盾，彼此都不想服軟。」
穆總就不再問了。從程曉的表情上，他已經猜到了，這女人的老公，恐怕是背叛了她，讓她發現了。
這女人說自己三十了，可長得十分細女敕，看上去頂多二十四五的樣子，真是個難得的尤物。
被男人背叛的女人，往往是最脆弱的，最容易被攻破防線的。做為她的頂頭上司，自己是不是機會更多一些，近水樓台先得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