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林的辦法,其實很簡單,運作聯合影視上市,然後賣掉它。
這樣,大家用不著為了公司的生存,給自己增加過多的壓力。
听說他想賣掉聯合影視,黃導的臉色就不好看。
這公司是他一步步打拼出來的,就像他的孩子,傾注了他的全部心血。他無法想象,這公司某一天屬于別人的時候,他心里是個什麼滋味。
劉編卻不這樣想。
「好的故事和好的意境,需要經歷。」他喝一口酒說,「這四年,我們一直在編劇、拍片,幾乎就和外面的世界月兌離了。我們原先生活里積累的那些經歷,被我們全部用在了電影和電視里,再沒有產生新的思想,這是我們現在感覺沒有創新,沒有新靈感的一個重要原因。」
「我覺得周董這個主意不錯。」他最後就說,「公司不屬于我們了,我們身上就沒了那麼多責任,沒了生存危機感。沒有好的創意,我們可以閑下來,老黃你願意跑深山里當道士,也可以呀。」
他就問周大林︰「賣掉公司,我們可以拿到多少錢?」
周大林嘿嘿一笑說︰「我找人估算過,如果上市,咱們每人拿這個數是沒問題的。」
說著,他伸出兩根手指來。
「兩千萬?」劉編問。
他就搖搖頭說︰「是兩個億!」
「臥槽!老黃你還去當什麼道士,直接去當皇帝算了!」
黃導看看周大林問︰「你股份最多,豈不是拿的更多?」
周大林笑笑說︰「股份這個事兒,就是個表面文章。公司賣掉以後,咱們三個,加上小萱,平分。」
劉編就睜大了眼看著他問︰「你真要平分?」
周大林點點頭,鄭重說︰「我不是在這里說酒話,我心里很早就是這麼想的。大家都是兄弟,聯合影視沒有你們的辛苦努力,哪里有今天的輝煌?二位哥哥和我有難共當了,有福了的時候,我怎麼好意思獨拿大頭,這還叫兄弟嗎?」
「那我們就不只是兩個億了吧?」黃導問。
周大林說︰「這兩個億,就是按照弟兄們平分算的。」
黃導皺著眉說︰「還是不對。特麼我們是一人兩個億,你和小萱是一家人,你們還是四個億,比我們多一倍!」
一邊劉編說︰「老黃你特麼人心不足蛇吞象是不是?沒有小萱這個台柱子,你搞的那些破玩意兒,能火到這個程度,聯合影視能有今天?小萱絕對有資格和咱們平分,你管他們是不是一家人干什麼?」
周大林知道黃導是在和他開玩笑。他卻沒有開玩笑的心思,還是板著臉說︰「跟你們說實話,公司賣掉以後,我不打算要一分錢。我的那一份,也準備給小萱。」
說到這里,大家就都不做聲了。
過一會兒,周大林說︰「將來聯合影視不在了,小萱那里,還得麻煩二位,好好看著她點。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多指導她。沒有錢的時候,怎麼都好說。小萱有錢了,我怕害了她。可是,她年齡也不小了,應該有自己的生活。」
黃導就沖他伸伸大拇指說︰「行,夠意思,不僅對哥們兒夠意思,對女人也夠意思,兄弟我服了。日後我再出來拍戲,還是咱們合作。」
周大林就問他︰「你不是不同意賣聯合影視嗎?」
黃導瞪著醉眼說︰「都特麼兩個億了,我干嘛不同意賣?我也真的需要像老劉說的那樣,去經歷些什麼了。找個風景優美的小鎮子,和老婆孩子住下來,過一段柴米油鹽的普通生活,說不定能找著更多的靈感。」
黃導要做的,也正是周大林老早就想做的。只是,程曉卻一直不願意拋下一切,去那樣活著。而這個理想,其實是中年的那個程曉,一直想要的。
「你去過隱居生活,你夫人同意嗎?」他就問黃導,「她在圈里的事業,可正處在上升期啊。」
黃導回答他說︰「其實吧,她的理想,就是要找個南方小鎮,遠離這個圈子,去安靜地過一輩子。只是為了聯合影視,她不得不跟著我,什麼角色都演。」說到這里,他就嘆息一聲說,「這些年也真辛苦她了。有了錢,能實現她這個理想,我也算對得起她了。」
黃導這位夫人,按照原來發展,是可以成為國內巨星的。只是黃導這一世突然就有了聯合影視,為了支持丈夫的事業,她在不惜代價地幫他,淨演些大腕兒不肯演,小演員又不能吸引觀眾的角色。即便如此,憑著她出色的演技,加上黃導對她的偏愛,也漸漸嶄露頭角,成為了一線明星。
原來,人家有黃導就夠了,自己並不願意拋頭露面,倒想著過普通人安逸的生活。
「你有個好老婆啊,怪不得你不敢出去花天酒地了。」周大林就感慨說。
黃導嘿嘿兩聲說︰「做人得有良心是不是?人家對咱這麼好,咱不能對不起人家。」
周大林就沒吱聲。
如果,程曉也像黃導夫人那樣,他會不會經不住夢希爾的誘惑呢?答桉肯定是不會。
這時候酒喝的差不多,大家至少是處于半醉狀態了,話也就多起來。
劉編就趴在周大林身邊,半開玩笑問︰「你很愛小萱?說句實話,愛小萱多一些,還是愛你老婆多一些?」
能問到這麼隱私的問題了,第一說明劉編醉了,第二說明他們真是無話不聊的兄弟。
周大林的酒量,遠不如黃導和劉編,這時候已經醉了。興許是劉編的話,觸動了他的心事,他閉著眼回答說︰「老婆是前世舊愛,愛與不愛,都得陪著她,走完這一生啊。」
劉編並沒有听出他的話里,有什麼毛病,還接著問︰「那小萱呢,你就不陪著她走完一生了?」然後就又說,「像你這種上億錢財都能輕易送人的主兒,光明正大娶倆老婆,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兒,還有娶四五個的呢,不用這麼藏著掖著。」
周大林就拼命搖頭,過一會兒說︰「我特麼的倒是想啊,你問問她們願意不願意啊?這女人的嫉妒心啊,不發作則已,一旦發作,什麼奇葩的事情都敢干!你別往溝里帶我。」
那邊黃導卻一本正經說︰「咱們呢,都是經歷過風浪的人了。說句實在話,三妻四妾,那是不愛。真的愛了,最好就是一個。同時愛著兩個,這心呢,就有種被撕裂的感覺。弄不好啊,真就人格分裂了。其實啊,這個滋味不好受,真不如一心一意,白首偕老的好。大林,你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這話,恐怕就又說到周大林心里了。
面對程曉,他其實沒有多少愧疚。面對于曉萱,他真的總是覺得欠著她好多好多。
但這事兒黃導給他說到臉上來,這不成打他臉了嗎?人醉心不醉,他就嘿嘿一笑說︰「看來,黃哥你是深有體會啊。說說吧,嫂子以外,那個撕著你心的,是誰啊?」
黃導是好心,怕他栽在這種男女之事上。畢竟,他和于曉萱都不是普通人。要是讓哪個小報記者給發現了,泄露出來,于曉萱的演藝生涯,恐怕就葬送了,周大林也得弄個雞飛狗跳。
沒想到,好心沒好報。周大林不但不領情,還反過來將他一軍。
他就沖周大林揮手罵︰「你這家伙,忒不地道。我好心來勸你,你卻想坑我的秘密。實話告訴你,我現在除了老婆,誰都不愛。」
周大林就笑。
「誰都不愛就對了,不愛才可以三妻四妾嘛。看來你背著嫂子,壞事兒沒少干。」
周大忽悠是誰呀,他反咬一口,還把黃導花心給坐實了。
這下黃導就惱了。
「滾蛋!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我看你將來怎麼跟人家程曉交代!」
劉編眼看兩個人越說越僵,怕這倆活寶真喝醉了干起來,趕緊打圓場說︰「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不必強求。你說你們倆,不在一塊就想,在一塊就吵架。你們要想吵架,我回去了,留你們倆在這里吵。」
黃導看一眼劉編,忽然就笑了。
「老劉,別急著走啊,你這馬屁精不跟咱們領導匯報一下,你最近為什麼啥都寫不出來了嗎?還特麼油盡燈枯,不是思想油盡燈枯,是小身體油盡燈枯,頂不住了吧?」
黃導這麼一說,周大林來了精神。
「還有這事兒呢?老黃你快說說,咱們大才子這陣都干嘛了?說不定能說出個本子來。」
黃導樂了。
「本子肯定說不出來,」
這下劉編不干了,打斷他說︰「老黃你特麼屬瘋狗的是不是,逮誰咬誰?哎,你怎麼不分好賴人啊?我這為你好呢,怕你們倆狗咬狗一嘴毛,你可倒好,狗咬呂洞賓!」
「你罵咱們領導是狗!」
「我什麼時候罵大林了,我說你是狗,瘋狗!」
「你剛才說我們倆吵架,是狗咬狗一嘴毛!」
「我說了嗎,我什麼時候說了?」
周大林已經喝醉了,順手就把腳底下大半瓶沒喝完的杏花村給抄起來,放到桌子上了。
「今兒咱們把這酒都喝出來,就,就不狗咬狗了。咱,誰都別揭誰的……短……」
這場酒,從下午喝到半夜,周大林直接喝吐了,醉成了一攤爛泥。那倆也好不到哪里去,東倒西歪的,出門找不著北。
酒入愁腸愁更愁。黃導今晚的話,當真戳到了他的痛點。
他愛著于曉萱,卻一時心軟,跑到臨水,把程曉變成了自己的老婆。僅僅是因為他無法忘記那個中年的程曉,不忍心她嫁給趙世豪。
這個沖動的舉動,把他深深地陷了進去。
如果沒有程曉,他和于曉萱,現在也許在這世界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過著他們無憂無慮,幸福的日子了。
可是,這世界不會再給他一次重生的機會了。
話說回來,即便再來一次,他可以不管程曉嗎?不管程曉,她嫁給趙世豪,許多年以後,他興許就會再一次面對那個胖胖的,滿臉慘笑的程曉。
良心過得去嗎?過不去。
這對他來說,就是一個無解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