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要的那瓶酒,又喝了一多半下去。
這時候的于倩,恐怕真是喝多了。
周大林的腦袋,也暈乎乎的。
「這不是愛情,」他還試圖給她解釋,「這只是一種感激。你覺得我給了你機會,改變了你的人生,所以感激我。其實,你的能力在那里擺著,你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對,機會。」于倩就傻笑著說,「這麼些年以來,除了你,誰能給我這個機會?我在他們眼里,不過是一個花瓶,給他們裝飾門面的花瓶。」
說著話,看看酒杯里空了,她又要拿酒瓶子倒酒,卻讓周大林阻止了。
「今天就到這里吧,我送你回去。」他說。
「我今天真高興,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于倩說話已經有些含混不清了。
他讓服務生找來出租車,在酒店門外等著,然後回屋里去扶于倩出來,卻發現她已經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了。
兩人這個樣子出去的話,的確有些不雅觀。
趁著于倩還沒徹底睡過去,他就跟她商量說︰「我在酒店給你要個房間,你先在這里睡一會兒,等酒醒了再走。」
不料于倩堅決不同意,非要回家不可。
「你這個樣子怎麼回家?」他埋怨她說。
「你送我回去。」她答。
周大林就不高興說︰「你喝成這樣,我送你回去,讓你鄰居或者是家人看到了,怎麼解釋?」
「不送我回家。」于倩說,「我同學在淑香苑有套房子。她出國了,把鑰匙留在我這兒,讓我有空過去給她看看房子。你送我去那里吧?」
周大林不理解問︰「送你去那里,和你在這里開個房住下,有什麼區別嗎?」
「有區別。」她說,「那里我熟悉,醒過酒來找水喝什麼的,都方便。」
周大林就沒再多說,扶著她出了酒店,坐了出租,去了淑香苑。
一路之上,于倩只是閉著眼睡覺,頭枕在周大林肩上。
周大林也不說話,肩膀也借給她,隨便她枕。
到了她說的那房子的樓下,看看她還是沒有醒酒,走路一個勁拐彎,只好陪著她坐電梯,送她上樓。
進門之後,于倩卻摟著他的脖頸不肯松手,整個人都幾乎要粘在了他身上。
這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小高層里面光線變得比較昏暗。他一只手摟著她的腰,防止她摔倒,一只手去門邊找燈開關開燈。
「別開燈。」于倩卻突然說,「我喜歡這種暗澹的感覺。特別是和你在一起,這個樣子。我不知做過多少次這樣的夢,被你摟在懷里。」
周大林猶豫一下,還是沒有開燈。他想把她橫抱起來,放到床上去。可他自己也喝了不少酒,于倩個子又高,挺沉的,他竟然抱她不動,只好雙手用力,抱的她雙腳離地,總算把她弄到臥室的床邊,俯身想把她放下去,卻被她一並帶倒了。兩個人一起倒在床上,他就正好壓在她身上。
他雙肘用力,想從她身上起來,她卻死死抱住他不肯松手。
「要了我吧,我是你的。」她在他耳邊輕聲說。
「你喝醉了,等你清醒了我們再說。」他說著,強行掰開她的手臂,站起身來,走到一邊去,把她的鞋月兌了,給她蓋上被子。
「你在這里睡一會兒,我要回去了。」說著轉過身去,向門口走。
「你就那麼討厭我嗎?」
身後,她帶著哭腔問。
他只好站住,想一下,回答她說︰「你錯了,我一點都不討厭你。恰恰相反,你很漂亮,無論是容貌還是身材,都很吸引我。可是,這不足以成為我們背叛家庭的理由。如果今天我們忍不住越界了,酒醒了,一定會後悔。」
「我不後悔!」她說,「我沒有喝醉,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才故意裝醉,讓你送我到這里來。」
「我知道。」周大林澹澹地說,「你後面講的話,太假了,我听出來了。」
「我不圖你什麼,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一次,算是對你的報答。」她就又說。
「這不符合邏輯。」他語氣依舊是澹澹的,「如果我們逾越了同事關系,日後還怎麼在一起相處?」
「沒有以後了。」她說著,自己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周大林就奇怪地看著她問︰「什麼意思,你要離開臨水真空?」
「你不要問了好嗎?」她有些楚楚可憐地望向他說,「我只不過是想讓你記住我,不要忘記我。」
他就更奇怪,看著她問︰「出什麼事了?」
于倩把頭低下去了。
「沒什麼,既然你不喜歡我,不肯要我,那你走吧,我沒事。」
他倒不敢走了,轉回身來,在她身邊蹲下來,看著她,好久才說︰「我今天一直覺得你怪怪的,到底哪里不對,還說不上來。到底出什麼事了,還是你遇到什麼困難了?你告訴我,說不定我可以幫你解決的。」
于倩只是低著頭,不看他,也不說話。
他思考半天,還是沒有想明白她到底怎麼了。就說︰「如果,是關于錢的事情,我應該能替你解決。今天我們在一起聊這麼多,你已經不僅僅是我的雇員,也算是我的朋友了。不管你需要多少錢,我都可以拿得出來的。」
于倩還是不說也不動。
他就又說︰「如果是托關系求人,不是太大的事情,我一樣可以幫的上忙的。這里市府、市委,我都有不錯的朋友,可以說得上話。」
于倩終于搖搖頭說︰「你幫不了我的,你走吧。」
他就著急說︰「你不說是什麼事,怎麼就知道我幫不了你呢?」
她終于說話了。
「你知道,剛才,我為什麼不讓你開燈嗎?」
周大林看著她,搖搖頭。
她就說︰「這個臥室里,藏著三個隱形攝像頭,可以從三個不同的角度,拍到這張床上發生的一切。這三個攝像頭的電源,是和客廳的燈連在一起的。只要你開了燈,三個攝像頭就會工作。」
周大林讓她的話嚇了一跳。他知道她為什麼非要堅持到這里來,為什麼裝醉讓他送他上樓了。
可是,她又為什麼告訴他這些呢?
「這房子是趙世豪的。」她終于說,「他讓我把你騙到這里來,和你上床,就是為了拿到你背叛程曉的證據,借此來要挾你。」
「可是,你沒有讓攝像頭工作。」他說。
她就說︰「和你在酒店里喝酒,我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在去酒店之前,我還是想按照趙世豪的要求,在想騙你來這里的辦法。因為我不按照他教的做,他會讓我生不如死。
可是,我們喝酒的時候,說到你對我的好,我把我自己給說服了。你的確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那個人,我心里也的確有了你了。興許,我是真愛你了。我不能坑我的恩人。我不開攝像頭,趙世豪就什麼也得不到。你對我的恩情,我無以為報,就用身體報答你一次,算是我離開這個世界之前,還了你對我的恩情吧。」
周大林一個勁搖腦袋,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說︰「你別著急,慢慢跟我講,到底怎麼回事?」
這時候的于倩,已經無所顧忌,再也不在乎羞恥,把趙世豪對她做過的一切,都對周大林講了。
周大林的臉色,就慢慢變得嚴肅起來。他在臥室里來回走了兩圈,就打電話,讓那個特勤老王上樓來了。
老王听了周大林的敘述,就帶著助手小張,去了大門口,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燈開關拆開。果然里面多了一根電線。
他讓小張去樓下車里拿了工具和儀器上來,就在臥室里,找到了那三個攝像頭。
對全屋檢查一遍之後,再沒有發現其他異常,老王就對周大林介紹說︰「這種攝像頭是被動電源工作,電源打開之後,也就是打開燈的開關,攝像頭得電就會開始工作,把錄到的影像,傳到書櫥下面藏著的一個硬盤里面。」
然後,老王用帶來的電腦,檢查了硬盤。硬盤里全都是不可描述。他不好守著于倩就播放這些東西,他只好把周大林單獨叫到另一間屋里,讓他看那些里面錄制的東西。
那時候的內存卡容量有限,這種可以錄制到硬盤上的攝像頭,已經十分先進了。
硬盤里,都是趙世豪在這屋里禍禍女孩子的記錄。這家伙有些變態,都是些不可描述。
看了硬盤,周大林也終于知道,于倩為什麼會受趙世豪脅迫了。如果硬盤里面關于于倩的那部分,被趙世豪散播出去,或者交給于倩的老公,于倩還真就沒臉活著了。
那天他曾經在思考的,趙世豪的上策,恐怕就是這個了。他一方面在想盡一切辦法說服夢希爾,繼續和他合作,另一方面,他利用于倩給他挖坑,逼他就範。
他這還雙管齊下了。
以這家伙喜好走極端的性格,如果于倩不听他的,他達不到目的,必然要魚死網破,把于倩那份影像公開,讓她從此無法在臨水做人。
周大林和老王他們兩個商量了一會兒,就單獨去臥室見于倩。果然,于倩怕的就是趙世豪掌握的這些影像資料。她不能按照趙世豪的要求去坑害周大林,就只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掉。
「我原本已經想好了,」她告訴周大林說,「我不坑害你。在趙世豪公開這些影像之前,我離開這里,到一個誰也找不到我的城市里去生活。憑著你教給我的這些管理上的知識,我應該可以在那里找到一份工作,生存下來。如果有一天風平浪靜了,我再偷偷回來。」
周大林告訴她說︰「既然這個影像已經找到了,我們銷毀它也就是了,你不用怕他。」
于倩就苦笑一下說︰「他早備份了。當初他給我看的時候,是用筆記本的,根本沒插那個硬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