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口子要出門去程曉媽家的時候,周大林就順口問了程曉一句︰「你怎麼知道我和于曉萱在野外散步,還挨那麼近的?」
程曉順口回答他說︰「還不是那個趙世豪,他把你們的照片發我QQ里面了。我都忘了他在我QQ好友里面了。我根本就沒信他,直接把他給刪了。」
周大林果然就猜的沒錯,又是這小子使壞。他這是想法兒攪合的他們夫妻不和,牽扯他的精力呢。
程曉邊下樓邊問周大林︰「趙世豪去西北干什麼,也是要做西北化工的生意?」
周大林就回答她說︰「嗯,想著和咱們競爭呢。」
「他爭不過咱們。」程曉就下結論說。
「你怎麼知道?」周大林問。
程曉說︰「你不在這段時間,過去被他從咱們這邊拉過去的不少人,又回來了。他們說,趙世豪心眼兒太小,這陣子都快瘋狂了。」
「怎麼個瘋狂法?」周大林問。
程曉說︰「他動不動就罰管理人員的款,還公告出來,弄得手底下管理人員,在工人那里一點威信都沒有。現在,工人只听趙世豪一個人的,其他干部根本不放在眼里,就跟他在咱們這兒搞的那一套差不多。關鍵是他罰款沒有根據,他的嘴就是規矩,想起一出是一出。他那邊的管理人員心里都不服他,恨他,在下面故意跟他搗亂,他錯了都沒有一個提醒他的。好多人受不了,就又都跑回咱們這邊來了。
听他們說,那邊好多工人都是農村招來的,上廁所不沖廁所。他就在每個廁所門上,都貼上告示,寫著不沖廁所死全家!劉樹文劉經理說,這人心態有問題了,根本不拿別人當人。這是最後的瘋狂,離作死自己不遠了,我覺著也是。就這麼個搞法,早晚眾叛親離,還想和咱們競爭?」
周大林也認可劉樹文的觀點。他又問程曉︰「那些回來的人,劉經理怎麼處置的?」
程曉告訴他說︰「劉經理說,咱們這里也不是自由市場,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初肯走,就說明他們思想有問題。回來他不反對,因為這些人都是老員工,有工作經驗,咱們用得著。可是,他說不能回來了就從事原工作,得和新人一樣,從頭做起,夠資格了才可以重新提拔使用。劉經理跟我商量,你不讓我管廠里的事,我就沒發表意見。」
關于返回人員的使用,劉樹文請示過周大林,周大林還訓他一頓。這樣的小事都請示,我要你這個經理干什麼使?嚇得劉樹文再不敢提這事兒。
看來,他心里還是沒有底,就又跑去找程曉商量。周大林不想讓自己媳婦兒變成人家眼里的老板娘,什麼都插手,早就囑咐程曉,不要干預廠里其他干部的工作。
他得讓這些管理者盡快成熟起來,自信起來,獨擋一面,將來他才能從真空泵月兌出身來呀。
不過現在看來,趙世豪已經黔驢技窮,又恢復了他靠耍陰謀詭計活著的本性,他不能不防了。
第二天,他去真空泵上班,把廠里高層都召集到會議室里,開了一個緊急會議。
他們這次給西北化工生產的這五台真空泵,都是用了最好的材料。
當時限于國內熱處理水平的落後,好多關鍵部件,不得不做結構上的改進,來達到所需要的技術要求。
比如這個型腔耐磨程度,國外采用的是相對便宜的合金鋼。但人家熱處理技術高明啊,通過一系列的熱處理工藝,可以做到一年之內沒有較大磨損,不影響設備正常功能。
如果咱們也采用同樣的合金鋼材料,熱處理以後得到的配件,耐磨程度根本就沒法和人家相比。不要說用一年,就是用三個月,型腔就磨損的千瘡百孔,根本沒法用了。
型腔改變了,內部的其他配件也會跟著被磨損壞,整台設備就得報廢。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真空泵廠的技術人員和骨干工人們,可是沒少動腦筋。最終,他們采取了瓖嵌合金的技術,來增加耐磨度,最終也可以達到使用一年無故障的標準。
但合金比起合金鋼來,成本就高了很多。因為要瓖嵌合金,這里面就又增加了許多的加工工序,進一步推高了成本。
所以,真空泵廠出產的設備,雖然質量有了飛躍,比起趙世豪生產出來的設備,成本也高出去很多。
這一回,周大林已經同向總說明白了這個道理。但他怕向總懷疑他這是找借口提高價格,就沒有提價格的事情,表示趙世豪那邊的價格是多少,他就是多少。使用以後出了效果,再根據效果和向總商談價格問題。
在這一點上,他不擔心和趙世豪公平競爭。現在,他擔心的是趙世豪心態的改變,促使他鋌而走險,再次玩弄陰謀。
程曉的話提醒了他,他才在廠里召開高層緊急會議,商討設備出廠以後,會遇到什麼意外,需要如何防止?
一個人的智慧,畢竟有限。周大林的優點,就在于集思廣益,發揮手下每一個人的能動性,讓所有人把自己的聰明才智貢獻出來,做法恰恰與趙世豪相反。
機械加工行業,其實是最難做的一個行業。技術上,因為國內以前的種種原因,設備和技術落後了人家幾十年,現在卻面臨著和人家站在同一個平台上競爭的窘境。
管理上,咱們也落後幾十年,思想境界、理論知識、管理經驗,都得從頭開始學習。學習人家,按部就班搬回來,並不符合國情,也並不實用。所以,要理解人家管理的精髓,不能照搬。要把人家精髓的東西消化吸收,轉化成自己能用的具體辦法和執行力,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周大林如果不是在未來做過副總,他也無法管好真空泵,弄出一個全新的工廠來。
新年剛過,周大林就帶了一個技術團隊,帶著五台真空設備,抵達了西北化工。與此同時,趙世豪也不甘示弱,在他到達後的第二天,也帶著五台設備,趕了過來。
設備當場試車沒有問題,被運到西北化工的使用單位之後,向總就不許他們生產廠家插手了。以後的安裝調試,都是西北化工自己的維修人員操作,他們兩家等結果就行了。願意在這里留下等著,向總也不反對,住有招待所,吃有公司食堂,全部免費。
只是,招待所五樓不許去。那層樓被全部騰出來,供聯合影視的演職人員專用了。
黃導他們過年都沒回去,緊鑼密鼓地選景,接著就讓吳總把道具、布景、美工一幫子人和設備給弄了過來,然後就在荒漠里,造了一個六七十年代的村子。
這個工程可就比較浩大了,這錢花起來跟流水差不多。只常住工作人員就一百多號,還要雇佣不少臨時工。這地方沒有村莊,顧不著人啊,多虧了向總頂力支持,把單位里好多的職工給派過來幫忙。
黃導答應向總,將來這片子在國內如果可以放映,後面字幕上第一個贊助單位,就是西北化工。
這陣子,幾個主要演員已經就位,這回是真的下沉到西北化工的下屬單位里去體驗生活,和職工們打成一片。連于曉萱都學了一嘴的西北方言,罵人傻不叫傻,叫「瓜慫」,說起話來嘰嘰呱呱,快了周大林都听不懂。
周大林也沒心思關心這個,他正盯著趙世豪怎麼贏他呢。
按理說,就趙世豪那倆下子,鼓搗出來的設備,肯定不能和他生產的設備相比。可是這家伙竟然敢接向總這個招,公然要和他比一比,他就是再傻,也不能干明知沒有希望贏的事情吧?
這叫人非凡態必有鬼,事出反常必有妖。趙世豪敢接這個招,就肯定有獲勝的法寶。
可這個法寶到底是什麼呢?
難道,西蒙三世真敢把西方不允許給咱們的技術給趙世豪?還是趙世豪這家伙想出了什麼可以讓自己獲勝的陰謀詭計?他必須得盯緊他,不能讓他有機會使什麼陰招。
所以,趙世豪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不過,安裝有他們兩家設備的單位,向總已經下了命令,在兩家決出勝負之前,不許他們兩家單位的人進入。
趙世豪現在也沒什麼辦法,只能在招待所里等著。即便這樣,周大林也絲毫不敢大意。萬一他不盯趙世豪了,這家伙再抽冷子使壞呢?
在招待所待了差不多一個月,估計是趙世豪覺得沒有任何辦法了,在這兒意義不大,直接回臨水了,只留下那個張助理,待在招待所里等消息。
周大林這才敢離開。離開前,他又安排人盯著張助理,這才去黃導的劇組里看看。劇組才是真正動大錢的地方,他心里也是放心不下。
其實吧,這拍戲的花費,還真用不著影視公司自己投多少錢,基本都是吳總的營銷團隊拉來的「贊助」。可是,如果這部戲拍砸了,下次再去拉贊助,就會變的困難很多,人家不相信你了啊。
沒人贊助了,以後拍戲就得自己投錢了。
萬事開頭難。黃導開了個好頭,影視公司每年都有大火的作品發行,拉贊助也就不難。但搞砸一回,以後就難說了。
說白了,這贊助大部分都是有償的,靠下面小集資單位弄來的。電影掙錢了,下面一層層的都有高回報。萬一虧了,人家投的錢可就真變贊助了,這是誰都無法接受的。
所以說,公司的每一部戲,都決定著公司的存亡,周大林不可能不關心。
黃導現在拍戲,越來越不注重故事情節,而是在玩意境。他玩的這玩意兒太專業,周大林這個外行,就越來越插不上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