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林不是想著來視察聯合影視,他是來求著黃導給他辦點私事兒。
搞影視他基本一竅不通,全憑知道未來坑蒙拐騙。這東西關鍵時刻露一手就行了,自以為是,經常吹牛容易露餡。
再說影視公司有黃導這位名導,還有劉編這位牛編,靠著他倆攢故事吃飯就行了。他不忙的時候,可以過來和他們吹牛打屁,忙了也就顧不上了。
他都顧不上去看于曉萱了,還能顧得上和這倆不著調的吹牛打屁?
听說老板要來總部,吳總親自帶著一眾高管,去機場迎接。下午四點,飛機落地,大家前呼後擁,到公司總部會議室,開個小型匯報會。
無非就是把最近一段時間,公司的大致運作情況,向周大林匯報一遍。
高管們說的這些事情,平時吳總在和周大林通電話的時候,也大致都講過了,周大林心里有數。這時候等于是再听一遍,他有什麼疑問,再現場提出來,大家共同討論。
吳總是個比較油滑的人。這個油滑,不是說他為人狡猾,而是說他善于左右逢源,彌合各人之間的人際關系。
用他自己的話說,他就是一個後勤司令,想盡一切辦法,滿足公司里所有腕兒們的需求,為他們工作提供一切便利。公司每年都能有一部優秀電影和劇集電視劇出品,與他善于在腕兒們之間周旋,哄得人人滿意,有著直接關系。
大的決策方面,每年都拍什麼戲,資金怎麼投,投多少,這個主要由黃導來決定,然後報周大林批準。吳總的工作,就是帶領管理團隊,全力配合黃導,把戲拍好了。
周大林也明白自己公司的運作特點。這個匯報會,主要就是大家聚在一起瞎扯,以增進感情。至于具體的瑣碎事務,吳總也不會拿到台面上讓他為難。什麼事兒都讓老板處理,還要他這個總經理干什麼?
真有什麼事兒,非要周大林拿主意,吳總會私下和他溝通,不會拿到台面上來。
從這個層面講,吳總就是周大林的傳話筒,也是他盯著公司的一只眼楮。
大家在會議室里閑扯著,在家的幾位簽約藝人也接到通知,陸續來了。于是,大家干脆就又把陣地轉移到酒店里,繼續神侃。
搞影視公司不同于搞工廠。搞工廠講究的是集體、團隊的共同努力,要有規矩,有紀律。影視公司靠的就是那少數的幾個有號召力,有本事的腕兒。做為老板,周大林得表現出來對人家的充分尊重。你尊重人家,拿人家當朋友,人家才肯給你賣力氣。而最大的尊重,莫過于可以在一起毫無芥蒂地吹牛打屁,沒大沒小。
這一晚上,幾乎熱鬧了個通宵,都喝了個七暈八素,什麼正事兒也沒干成。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周大林才醒了酒,去公司听一下午財務匯報。這本來就是個燒錢的買賣,財務當然不能抓松了。拍一部戲,費用從哪里來?公司投入,廣告贊助,合作財團,都得有個合理比例。
听完了財務匯報,他又把吳總找來,說說一些他認為還有不足,或者說還有改進余地的地方,然後兩個人再商量些改進措施,日後吳總去慢慢實施。
兩個人嘀嘀咕咕,一直商量到晚上七八點,這時候于曉萱的電話就打過來。她已經訂了洛杉磯時間晚上十點的航班,第二天到首都機場。
可這個時候,周大林還沒來得及和黃導商量他要干的正事兒呢!
于是,顧不上和吳總吃飯,匆匆把他打發走了,再打電話問黃導在哪兒,他過去找他。
黃導這幾天,正在為他即將籌拍的那部電影犯愁。已經拍板了,周大林也簽字批準了,吳總那里也開始了籌備工作,他卻忽然不知道那根神經搭錯了線,猛然發現,有一個環節不對。
拍電影就是這樣,你等于是在用你的視角講一個故事。原本覺得這個故事講出來,一定很吸引人。可突然有一天你發現,你這個故事里,有那麼一個地方,邏輯亂了,或者和你整個的敘事格調不協調,那就等于是把整個故事給毀了。
這就好比一塊潔白的美玉上,突然出現了一點瑕疵,本來價值連城的美玉,可能就值不了幾個錢了。
這是最令人懊惱的。
黃導把自己的這個發現講給劉編听,劉編听了也目瞪口呆,因為他經過黃導提醒,也感覺出不對來了。
如何修改這個瑕疵,讓這個地方和整個故事完美地餃接,這就成了一個難題。
兩個人已經商量了十幾個方案了,卻是沒有一個令人滿意的,甚至還不如不修改。
黃導正為這事兒糟心呢,周大林就拿他的雞毛蒜皮來煩他了。
「你有病吧?」黃導當時就火了,「讓我放下正事兒不干,為你這些雞毛蒜皮忙活去?明年影視公司要指望這部劇吃飯呢!」
「我知道,我知道。」周大林只好先哄他說,「這不也是為了讓你換個環境,換換腦子嘛。你說你們倆人,整天憋在這個小屋里,能憋出什麼來,還不鑽了牛角尖啊?去大西北轉轉,看看大漠孤煙,說不定這思想一開闊,立馬就有轍了不是?」
劉編就一個勁地皺眉。
「我說周董,都到這時候了,吳總那邊已經開始拉贊助搞宣傳了,我們這兒劇本還定不住,要火燒眉毛啦!你有閑工夫,幫著我們出出主意不成嗎?你在乎那一兩個億的買賣啊?隨便從你的快腿里抽點錢過來,不就什麼都有了?」
「快腿真沒錢啊!」周大林就哭窮說,「網絡也是個燒錢的買***你這兒都燒錢!要不,你們商量一下,拆借我兩個億怎麼樣?」
「一邊待著去!」黃導就更不耐煩,「這部戲搞定,這邊才能有錢供你瞎造!要不這麼著,你先替我們哥倆想轍,把這個本子搞通順了,我們再去幫你?」
周大林就笑,笑完了說︰「你這本子寫到這個地方,本來就是個死局。從情理上講,男主的未婚妻是個耽美主義者,絕對不可能接受一個不完美的男主。」
劉編就一拍大腿說︰「毛病就出在這兒!當時我們都只考慮故事的發展了,竟沒想到這個,沒法讓觀眾接受啊!等故事發展到最後,再回過頭來,才發現,這里餃接不上了!」
周大林說︰「那你直接讓男主完美不就完了嗎?」
黃導沒好氣說︰「男主完美就沒有女主了,我後面的故事就直接不用寫了。男主用自己的善良改變了未婚妻對他的看法,由監視他改造變成愛上他。也不用回城了,兩個人在大山里結婚,生一堆孩子,全劇終。這都什麼玩意兒?」
周大林就又笑。接著出主意說︰「要不這樣,把他未婚妻寫死?」
劉編也笑。
「哎呀,咱們周董就是高。這故事開頭,是用未婚妻來營造一個噱頭,吸引觀眾眼球的。你把未婚妻給搞死了,故事剛敘述到三分之一就出現這麼大一個波動,我們是為賺錢拍戲呢,還是為挨罵拍戲?」
周大林也犯難,嘟囔說︰「寫死也不行,寫活男主又變不是東西了……哎,你們這都編的什麼亂七八糟的?這不自己給自己挖坑跳嘛!」
黃導就冷冷的問他說︰「我們編的不行,當初你簽的什麼字啊?直接給我們斃了,不就沒這麼多麻煩了嗎?」
可說呢?當初周大林也沒發現這個漏洞啊?
「哎,你們二位听我句勸成不成?」他就和他們商量,「你們呢,整天憋在這個鬼地方,絕對是鑽牛角尖了。這樣,你們听我的,咱們暫時把劇本忘了,跟著我大西北溜一圈,開闊開闊視野,說不定溜達到一半,你們就想出好主意來了。」
黃導卻突然問他︰「哎,你是怎麼讓尊夫人跟曉萱和睦相處的?我看尊夫人就是一個耽美主義者。你給我們講講你的經驗,說不定我們就能找著靈感。」
「滾蛋!」這回周大林急了。
「我和曉萱,我們冰清玉潔,純粹是純潔的友誼,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
劉編就嘟囔一句︰「這話你自己信不信啊?」
「當然信啊,不信我不傻子了嗎?」周大林立刻斬釘截鐵回答說。
「嗯,周董肯定不是傻子,我們倆是傻子。」黃導就說一句。
仨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就都笑了。
劉編笑著說︰「我們仨啊,就是一對兒半混蛋,老天爺讓我們能湊在一起,絕對算緣分!」
黃導就說︰「我們哥倆你還信不過嗎?說正經的,我們不也正為這個坎兒犯愁呢嗎?怎麼能讓男主未婚妻合情合理接受女主,不至于和男主鬧到不可開交,這個我們倆的確是沒轍了不是嗎?」
周大林就嘆息一聲,答非所問說︰「電影嘛,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其實,生活里有許多東西,都是不合乎常理,你直接照搬生活,恐怕不成。」
黃導就魔怔了一般,嘴里念叨︰「生活,不合乎常理……我好像找著點邊兒。」
劉編就揮一下手說︰「拉倒吧。你也不用問他有什麼高招,他其實就是一招,瞞天過海,程曉絕對不可能知道曉萱的真實身份。這招咱們想過了,效果不好。」
黃導突然就泄了氣。
「我剛腦袋里有點靈感,讓你這一下給我攪合沒了。」
周大林就趁機搗亂說︰「走吧,走吧,今晚兒咱搓一頓去,明天曉萱到首都機場,我還得趕過去接機呢。」
三個人終于放下那個該死的電影劇本,找地方買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