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老程兩口子又要開撕,周大林坐在沙發上,哭笑不得。
他如果再穩坐釣魚台不管不問,估計這兩口子吃飯前就得開打。
可岳父母兩口子干架,他這個女婿勸誰都不合適啊?
也就在這個時候,程曉從廚房里探出頭來喊︰「媽,你過來給我幫幫忙!」
吳英深剜老程一眼,這才恨恨地往廚房去了。
進了廚房,程曉就說她媽︰「你怎麼這樣啊?我爸好心好意關心你,你守著大林就讓他下不來台。」
吳英就哼一聲說︰「你以為你爸那是真關心我?他那是守著大林故意做給他看,裝好人呢!他要真關心我,也用不著那麼做作,每天少氣我幾回,我就燒高香了。」
「你甭管他真的假的,至少他說那話是關心你,你就不該給他臉子看。」程曉就又說她媽,「我爸那脾氣你不是不知道,能跟你說個軟和話就不錯啦,你總得鼓勵鼓勵他吧?」
「我還鼓勵他?好話到他嘴里听著都別扭,還不如不說呢,听著就那麼假,听的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媽!」程曉不高興說,「你要這樣,對我爸不分好歹一律排斥他,誰也幫不了你!」
說完了,撇下她媽在廚房里,端著炒好的菜進餐廳,順嘴喊沙發上她爸和周大林︰「洗手,準備吃飯!」
待她爸走到她身邊,這才說︰「爸,我媽更年期你不是不知道,和你說多少回了,盡量讓著她點,你怎麼就是不听呢?」
老程就哼一聲,氣呼呼地說︰「更年期,更年期,這都更幾年了,什麼時候算更完?」
程曉就嚴肅了說︰「爸我可告訴你,這女人更年期很關鍵,如果不能安全度過,身體容易出各種健康問題,還會加速衰老。你不用不听,到時候我媽真出點什麼事兒,你就有事兒干了,伺候我媽就行了!你沒看趙叔嗎?趙嬸兒起不來床了,他拖著個心髒搭橋的虛弱身體,還得伺候趙嬸兒,遭老罪了!」
老程的神情就一下變得嚴肅起來,半天嘆息一聲說︰「趙世豪這小子,真不是東西!你說養這麼個兒子,干什麼用?還不如沒有呢!」
程曉哼一聲說︰「你如果把我媽氣出個好歹來,我也學趙世豪,不管。你惹得禍你就自己管!」
回到廚房,她就又說她媽︰「你就一天到晚嘴上不饒人吧,待會兒吃飯,你再把我爸給杠急了,和你賭起氣來反悔了,就是不答應替你教學生,到時候坐蠟的可是你!」
這一頓飯,吃的就相當安靜。老程不說話,吳英也不說話。估計這兩口子互相詆毀發泄慣了,這時候讓程曉給說的,知道再像以往那樣張嘴就吵不好,可也相互不會說好話,干脆就閉嘴不說了。
吃著飯,程曉就一個勁地給她媽使眼色,那意思是讓她求老程教學生。
吳英假裝看不見,直接不往程曉那邊瞅。
程曉無奈,只好替她媽對她爸說︰「爸,我媽今下午都和學生說了,讓你教他們提高成績。估計明天就有學生報名了,晚上和禮拜六、禮拜天到咱小區外面那個體育場里集合。你可是答應了的,可不能反悔,要不然我媽就坐蠟了。」
好一會兒老程才說︰「我反什麼悔啊?不過咱丑話可是說在前面,我從來沒訓練過小孩子,只能先試試。」
說到這里,他就看著吳英說︰「你最好先和孩子家長們打好招呼,萬一我教的不行,趕緊讓他們吱聲,把自己孩子領走,別耽誤了人家孩子。」
吳英就「嗨」了一聲說︰「不就逼著孩子鍛煉嘛,哪有那麼多說道?」
老程就一臉無奈說︰「你這還當老師呢,這個都不懂。這個體育訓練,成年人和青少年的身體構造不一樣,里面有好多說道呢!要不然咱們國家設那麼多體育學院,專門培養體育老師干什麼?」
說到這里,就站起身來,去自己臥室,一會兒工夫拿一本書出來,放在吳英面前說︰「你自己看看,訓練的方式,對各肌肉群的強度訓練,甚至連飲食結構,都和成年人有區別的。」
周大林瞥一眼老程拿來的那本書的封面,見上面寫著的書名是︰《青少年體育教材》。
原來,周大林和程曉回來的時候,老程在自己屋里研究這個呢。
「爸,你還真用功了。」周大林就夸他說,「原來今天你一直在屋里研究這個呢?」
老程就一臉嚴肅說︰「那當然。這做事情就得這樣,你要麼不做,要麼就把他做好,」
說到這里,忽然想起來自己搞的工廠來了,這可和他說的這個原則,相去太遠了。
他就咳嗽一聲,沖周大林嘿嘿一聲說︰「其實呢,那個工廠,我也是下了大力氣的,做足了準備。可我不是那塊材料不是嗎?」
周大林就趕緊附和說︰「是,你的付出我們都看到了。關鍵就是搞工廠不是你的專長,所以你才搞不好嘛。」
那邊吳英嘴里含著一口飯,卻怎麼也咽不下去。不但咽不下去,而且差一點給噴出來。
這個周大林,還真是個馬屁精。而且這馬屁拍的,不露聲色還有憑有據。怪不得老程越來越喜歡這個女婿。
總算把笑給忍回去,她也學著周大林拍馬屁。
「就是,就是。老程你搞訓練絕對得算專長。當年我隨軍的時候,你還是副營長。我看見你在操場上訓練戰士,那個氣勢,那些戰士讓你給訓的,服服帖帖的。那麼多戰士你都能訓好,訓練幾個孩子,那還不是小菜一碟?」
老程臉上就露出不耐煩來。
吳英這馬屁拍的,就有些不怎麼高明了。老程剛才就是在說,訓練成年人和訓練孩子不是一碼事。戰士當然算成年人了。
但老程還是忍住了,沒說什麼。畢竟媳婦夸自己一回不容易,就算是拍馬屁拍到馬腳上,總比譏諷他一頓強吧?
不料吳英還來勁了。
「老程你在銀行里訓練那些保安,我也見過。那叫一個威風,往那兒掐腰一站,就跟你當年當營長似的,嚇得那些保安老老實實的,一動不敢動。」
老程終于忍不住,回嘴說︰「你恐怕是記錯了。你看見的,大概其不是我,應該是監獄里獄警訓犯人呢。」
這一下,程曉笑出聲來了。
「爸,媽,你說你們倆不掐架,這多好啊,都挺幽默的。」她就夸獎他們說。
周大林就把話接過去說︰「曉曉你別胡說八道,咱爸媽什麼時候掐過架呀?咱媽是中學教師,知書達理。咱爸是軍隊干部出身,有高尚的品德和修養,怎麼能掐架呢?」
老程嘿嘿兩聲說︰「你這個馬屁呀,拍的過于露骨,一點都不高明。」轉頭跟吳英說,「听著沒?以後不能守著他們吵架,他們這是笑話咱們呢。」
吳英就問周大林︰「你說實話,你們兩個吵不吵架?」
周大林嘿嘿兩聲說︰「我沒吵架的權力呀。」
吳英沒听明白,看著他問︰「吵架還得有權力啊?」
周大林說︰「那是啊。你閨女她不給我吵架的權力。只要意見不一致,那就必須以她的意見為意志,理解也得執行,不理解也得執行。和她吵架?我那不是自討沒趣嗎?」
吳英就看看程曉,問她︰「曉曉,你怎麼這麼霸道啊?」
程曉說︰「總比你老受我爸的氣強吧?」
吳英不贊成說︰「那不成人家大林老要受你的氣了?這可不好。」
程曉就梗著脖子說︰「有什麼不好?他是男人。男人連自己的老婆都容不下,還怎麼在社會上混啊?」
老程就插嘴了。
「你這意思,就是我氣量狹窄,專和你媽過不去是不是?」
程曉噘著嘴,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周大林只好解釋說︰「爸,她故意氣你呢,你別上當。你們這一代人和我們這一代人,好多觀念是不一樣的,這個沒法相提並論的。」
老程便好久不言語,最終嘆息一聲說︰「***提倡男女平等。我父母那一代,的確是男尊女卑,極不平等,婦女一點地位都沒有。所以,要提倡男女平等。到我們長在紅旗下的這一代,差不多就男女平等了,你媽可以和我對等吵架。到你們這一代,就整兒個掉個兒了。」
說到這里,他就問周大林︰「哎,你說,你這麼大一個人物,這要到你的快腿公司里,你那些手下知道你怕老婆,會怎麼看你?」
周大林一臉尷尬,程曉就火了。
「爸,你教他點好行不行啊?挑唆著自己女婿和親閨女吵架,有你這麼當爸的嗎?」
老程哈哈大笑,一推面前的空碗,站起來走人了。
這天晚上,程曉讓她爸這句玩笑弄的很不舒服,一直噘著嘴,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回到自己家里,她就沖著周大林開始了。
「你說,你什麼時候听過我的話?什麼時候不都是你說是啥就是啥,我有參與意見的資格嗎?守著我爸媽,你專撿好听的說,好像你有多麼怕我一樣。差不多就得了,還蹬鼻子上臉,越說越離譜,還沒有吵架的權力,你沒有權力嗎?」
周大林再次哭笑不得。
「我說曉曉,咱們故意拿咱們倆說事兒,讓你爸給看出來了。你爸那是反攻倒算,故意挖個坑讓你往里面跳呢,你怎麼還真跳啊?」
程曉想想,可不是咋的?她爸這鬼心眼兒,這不也不老少嘛!
「曉曉,」周大林就又哄她說,「我沒蹬鼻子上臉啊。你想想,咱們家里的事兒,還不就你說了算嘛,我什麼時候提過反對意見?剩下的,公司里的事兒,你不懂啊。我如果听你的,那還不徹底亂了套啊?」
程曉這才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