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直接忽略了媳婦的胡攪蠻纏。
要再和她搭腔吵下去，今晚就什麼正事兒都說不成了。
「你可以帶著桐桐去上班嘛。」他就對閨女說，「我替你看著。」
吳英又接茬︰「你拉倒吧。工廠里淨鐵塊子，那麼危險，虧你想的出來，讓我寶貝外孫女去工廠里。」
老程只好說︰「誰說讓她進生產車間啦？我把她放到我辦公室里，里面有空調，涼涼快快的，比在家都好。正好平時我白天見不著孩子，還怪想的，這麼著就能天天守著她了。」
「你想得美！」吳英阻止說，「跟著你我就更不放心了。你一天到晚連你自己都照顧不好，還照顧桐桐呢？萬一你忙起來把孩子忘了，桐桐再自己跑出來，哎呦，廠里到處都是機器，到處都是電線，你想嚇死誰是不是？」
老程黑著臉說︰「你猜對了，我就想嚇死你，省的你一天到晚不讓我得安寧！」頓一下才說，「我不會找個細心的女工，讓她什麼也不干，專門替我看桐桐啊？」
吳英就讓他給說笑了。
「你說你這老家伙，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啊？廠里不夠你折騰了，你就跑回家折騰我閨女和外孫女。她們在家本來好好的，你非要折騰她們跟著你上班，還得專門雇個人看孩子。」
老程就分辯說︰「你以為我願意啊？他不曉曉會的東西我不會嗎？這天底下，除了閨女，誰還能一心一意向著她爹啊，對吧曉曉？」
程曉只好嘆一口氣說︰「好了，你們別吵了。」就對老程說，「爸，帶桐桐去廠里上班，這個不行。再說這事兒我也得跟大林商量一下，看他什麼意見。」
她這麼一說，老程就閉嘴了。閨女不想幫他，他也不能強求。
現在的程曉，不是原先他那個閨女了，人家是別人的媳婦了。
看著老程一臉失望的樣子，程曉心里也挺不舒服的。可正如老程想的那樣，她是人家的媳婦，也不可能在這里長住下去。
三個人都不說話，吃飯就快起來。老程三下五除二，把嘴里的飯扒進嘴里，放下筷子，抱起已經吃飽了的桐桐，率先離開了飯桌，去客廳里哄桐桐玩去了。
桐桐這性格，也有些隨小時候的程曉，憨憨的，誰抱著都行。
飯桌上，只剩下母女兩個人。
吳英看一眼在客廳里哄桐桐的老程，就悄聲問程曉︰「你真不打算去幫你爸？」
程曉就奇怪地看她媽一眼，回答說︰「啊。」
吳英就又小聲嘟囔說︰「你不知道你爸對錢沒概念啊？他這廠子，就比過去弄客運大多了，賬目也亂，沒有個底實人給他管著錢，那怎麼行呢？」
程曉就埋怨她說︰「媽，你這到底算哪一頭啊？剛才我爸讓我幫他你不許，這一會兒工夫，你怎麼又要變卦呢？」
吳英說︰「我那不故意氣他嗎？我要是也攛掇著你去，他說不定以為我給他使什麼壞，反而不讓你去了呢。」
程曉就不言語。心說她媽這才是吃飽了撐得，你沒事兒干氣我爸干嗎？怪不得他總要和你吵架！
這時候就听吳英說︰「你呀，還真得抽時間去看看他的賬。他這回作大了，雖說收購真空泵廠，有公家支持，沒花幾個錢。可這工廠不比搞客運小打小鬧，說賠快著呢，幾天的工夫，上千萬的資產說沒就沒。你沒看新聞上的報道嗎？牽引電機廠，過去和真空泵廠規模差不多，一年的工夫，負債一個億！
自從你爸搞這個工廠，我這個心呢，天天都提到嗓子眼兒上，覺都睡不好，做夢都是噩夢！和他說不讓他搞吧，他又不听我的。正好他願意讓你幫他弄財務，你不趁這個機會查查他的賬，還等什麼呀？你看過了他的賬，知道怎麼個情況，咱們心里也好有個底呀。萬一出什麼事兒，咱們也好提前防著點不是嗎？」
吳英的一番話，說的程曉活動了心眼兒。
晚上的時候，桐桐睡著了，程曉躲在自己屋里，給周大林打電話，把家里的事兒跟他說了。
這時候周大林正和那個華人朋友，在洛杉磯給于曉萱看房子。
他外語水平過于稀松，听不懂房產經紀說的話，只能靠那個本地華人朋友給他翻譯。他還怕那華人和經紀合起伙來騙他，還得豎起耳朵來仔細听他們說了什麼。
雖然不能完全听懂，他大學本科畢業，英語四級也過了，听懂個一句兩句的也不新鮮。
他得從听明白的幾句話里，來判斷華人朋友有沒有騙他。
畢竟，這朋友也是朋友給介紹的，他不怎麼放心。
也就在這時候，程曉的電話打了過來。
女人說話，本來就嗦，這事兒又一句兩句的解釋不清楚，程曉就更要說上許多時候。
周大林背著程曉，多了個于曉萱，心里有鬼，就不好意思打斷程曉，總算是耐著性子听她說完了，明白個大致意思。
他的心思在房產經紀那邊呢，能听完程曉嗦就已經不錯了。
程曉要去她爸廠里上班，順便替她媽當密探，這個意思他還是听明白了。
于是就說︰「你也不用過于上心。廠子的位置，目前已經屬于市區了，地皮將來會升值。只要你爸不是作的不可收拾，廠子不大筆賠錢就行。有一天你爸作夠了，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不想作了，把地皮一賣，保管只掙不賠。」
程曉問他說︰「那廠子還有公家40%的股份呢，哪能說賣就賣啊？要是公家不同意咋辦呢？」
周大林說︰「這個你不用操心，到時候有我呢。你呀，在家里看好咱們桐桐，就算圓滿完成任務了，其他不用過于勞神。」
程曉掛了電話，竟然不知道周大林到底是同意她去她爸廠里上班，還是不同意？想半天，覺得他的意思，應該是讓她自己做主，他並不關心她爸廠子經營的好壞。
看來，他對她爸搞廠子，也不怎麼看好。
不過，在程曉的心里，不管怎麼樣，只要有周大林，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
想到這里，她也就不再猶豫，答應去她爸廠里看看。至于桐桐，她可不想帶去廠里。工廠的環境不好，污染也厲害。還是雇個保姆，在家看著桐桐要好一些。
再說現在放暑假了，她媽在家的時間多一些。有她媽和保姆一起照看著桐桐，她也就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程曉去真空泵廠上班的那天，趙世豪特意把財會部的人都叫到廠會議室里，隆重的給大家介紹了她。
待財會部的所有員工都在會議室里坐好了，他才領著程曉進門，微笑著對大家說︰「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同事。這位呢，是咱們程總的千金，程曉程女士，大家歡迎！」
在座的還真沒有認識程曉的，雖然事情很突然，大家還是例行鼓了掌。
趙世豪這才繼續說︰「程曉呢，是省財經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做過省內大公司的財務主管。這回加入咱們，主要是來幫咱們程總的。她呢，暫時在咱們財務部做副經理，給孟經理幫忙，希望大家配合她的工作，服從她的領導，把咱們的財會工作越做越好。」
他的話里，有意無意的，就給大家透露了一個信息，就是以後財務部的工作，要以程曉為中心了。
他說完了，就問程曉︰「你給大家講兩句？」
程曉也很吃驚。她爸只是告訴她，來幫著財會經理孟慶水整理一下賬目，可沒說讓她做什麼副經理。
當下她一時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好說︰「我沒什麼好說的，以後大家一起工作就是了。」
她本來就不善于拋頭露面這一類的應酬，這一切又太突然，就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趙世豪就一一給她介紹財務部的這些員工，還有做什麼工作。
第一個介紹的，自然就是財務經理孟慶水。
「這是孟經理，」他就給程曉介紹說，「可以說是原來老真空泵廠的元老，現在又出來，替咱們掌控財務。不過呢，孟經理畢竟年齡大了，對咱們現在新的財會體系和記賬方式，不太熟悉。以後你還得在這方面，多幫幫孟經理。」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孟慶水臉色就不怎麼好看，勉強笑了一下，和程曉點點頭，就算打過招呼了。
趙世豪好像沒注意到他臉色的變化，就越過孟慶水，給程曉一一往下介紹。
程曉的辦公地點，就按在了孟慶水的辦公室里，和他對桌。不同的是，程曉的辦公桌上，是液晶電腦顯示屏。孟慶水的辦公桌上，是一摞一摞的硬皮子賬本。
程曉開始工作，自然是首先要熟悉收支賬目和報稅情況。她就讓總會計給她復制了各種賬目的U盤，插到她的電腦上，逐項的查看，看不明白的地方，自然要去請教孟慶水。
這真空泵，不同用途的泵體，構造、零件都不一樣，所以不僅要分型號，還要分系列。不同系列、不同型號，零件就不同。仔細分下來，零件得有上千種。只是這些零件名稱，就夠程曉熟悉半天的。
也難怪財會部里那些員工，對孟慶水有意見。每天只是這些零件細賬，就夠他們忙活的，為了讓孟慶水看明白，還要把這些東西都手寫謄抄到老賬本上，擱誰誰也煩。
從趙世豪的話里，，大家听出來，程曉是來替代孟慶水的，也就敢把心里的不滿說出來。背著孟慶水的時候，就紛紛對程曉抱怨他。
雖然程曉剛來，對這些事情不好發表意見，但孟慶水還是有所察覺，心里更加不舒服。
這天中午，在廠里食堂打飯，朱二軍正好就站在孟慶水身後，陰陽怪氣地跟他說︰「哎，孟大爺，你的接班人不是來了嗎，你怎麼還沒回家呢？」
這句話，就提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