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東西，咱們不能插手生產！」
周大林就耐心對趙世豪解釋說︰「你做技術員的，應該知道，生產化工原料還是有很大危險的，特別是這種毫無安全措施的小作坊，萬一出個安全事故，死幾個人，錢賠進去不說，弄不好人也得栽進去。」
趙世豪就感覺，跟周大林說話，直接忒費勁了，這都繞半天了，他還是沒弄明白，他到底要干什麼？
「周哥，你別考我了行嗎？」他就求他說，「你就直接說，你帶我進山，到底要干什麼？」
周大林說︰「我不這樣跟你說，你學不會做生意啊？我這麼著引導著你思考，你慢慢才能開拓思路，將來才能學會做生意不是？」
「這麼費腦子的話，這生意我不學也罷。」趙世豪就說。
「好吧，好吧，直接告訴你答桉。」周大林說，「咱們不投資生產片堿，咱們可以包銷這個東西啊。」
「包銷是什麼啊？」他就又問一個讓周大林發瘋的問題。
好在周大林已經有心里準備，讓他整瘋好幾回了，也適應了。
他就解釋說︰「包銷，就是和生產廠家簽訂合同，他們生產的產品，只能賣給我們，不能自己銷售。」
「那人家憑什麼只賣給你呀？」
「我說，咱不問這種低智商的問題行不行啊？」周大林還是不適應，還是要發瘋。
喘好幾回粗氣，他才把心里的瘋狂給壓下去，平復了心緒，繼續解答說︰「我的包銷價格，和如今的市場價格是一樣的。生產方自己銷售，不見得能把生產的所有產品都賣出去，而且要投入銷售費用，還要承擔運費和意外損失。由我來包銷呢，這些成本和損失就全是我的。」
「那咱們不是吃虧了嗎？」趙世豪忍不住又問。
周大林看他的眼神，有要把他給吃了的意思，他趕緊住嘴。
「現在市府環境治理才剛剛開始，力度還不大。那些企業在聯系購買除塵設備，大部分設備還沒安裝到位。
所以，除塵設備沒有正式運轉，還用不到片堿。
所以，現在的片堿市場價格，相對以後被大量使用的時候，還比較低。我們現在看著吃虧，等以後除塵設備安裝到位，開始運轉，需要大量片堿的時候，片堿市場供需關系就會反轉，片堿的價格就會漲上來。」
趙世豪干脆不問了。他已經看出來，周大林離發瘋不遠了。
他們在山里跑了一個多星期，找了不下二十家廠子，都簽了包銷合同。
合同為期一年，一年之內，他們生產出來的產品，由周大林來包銷，不許私自銷售，否則視為違約，需要承擔巨額罰款。
至于為什麼只簽一年的包銷合同，趙世豪還是沒敢問。
進山這些天，趙世豪明白了一個道理，就是他的腦子和周大林的腦子不一樣。
周大林認為非常簡單的問題，他直接就理解不了。同樣，他認為非常簡單的問題，比如費力掙錢不如看電視，周大林也理解不了。
或許，他們不是一個物種。
所以，他理解不了的問題，他也不問了，要不然費腦子不說，還要招來周大林鄙視的目光，或者是要殺了他的目光。
做這些事的同時，周大林讓趙世豪找他爸幫忙，注冊了個商貿公司，他又去郊外租了一個大倉庫，將來用來儲存那些山區企業里生產出來的片堿。
也別說，跟著周大林，趙世豪也不是沒學著東西，他學到不花錢辦事了。
那些山區小企業里生產的片堿，周大林只往倉庫里拉，就是不給人家錢。
他在包銷合同里玩了心眼，規定他賣掉以後再給人家錢。
可你賣不掉呢，難道還不給人家錢了？
這個趙世豪心里的疑問，沒等他提，人家企業就提了。
周大林的答復就是，合同到期，不管賣掉賣不掉，他都會一次結清尾款。
那些企業竟然接受了他這個條款。
這樣，拉到倉庫里的片堿，他一分錢也沒花。
我是正規公司，又有這麼大的倉庫，還有一倉庫的片堿，你還怕我賴賬不還嗎？
可那些片堿不是你的，倉庫也不是你的呀，這些企業怎麼這麼湖涂呢？
趙世豪就納這個悶。
那些企業互相之間沒有溝通，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呢？除非趙世豪當叛徒，跑去告訴他們。
趙世豪還沒傻到吃里扒外的地步。
租的倉庫也是這樣，先不給錢。
我有這麼多貨放著，你還怕我跑了啊？我現在資金都進貨了，沒錢。
關鍵是周大林穿的人五人六的，還開著百十萬的捷豹，一看就稱錢啊，人家不擔心他沒錢。
哎呀，一分錢不花，貨有了，倉庫有了，就等著片堿漲價，好往外賣了。
盡管周大林把自己對市場的分析，和這麼做的原因，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趙世豪，趙世豪還是不相信他會掙錢。
你說片堿將來會漲價就那麼準呢？萬一它不漲價呢？你弄這麼多片堿來，連租倉庫費用帶運費，這先得多少錢了？
雖然現在你一分錢沒花，可到最後賣不出去，你不還得給人家錢嗎？到時候我看你怎麼辦！
可是，現實卻讓趙世豪目瞪口呆。
一個月之後，各耐火材料廠那些環保除塵設備安裝到位，開始運行，市場上片堿的需求量暴增。
可是，這時候市場上卻多是大型正規化工企業生產的片堿。正規企業生產的片堿，生產費用高，價格當然也就很高。雖然純度好，可價格在那里擺著。那些耐火材料廠還是想買便宜貨，但便宜貨很快沒有了。
為什麼沒有了？都讓周大林給囤積到倉庫里了唄。
沒辦法，大家只好買正規廠家的貨。可正規廠家的生產能力有限，根本沒法滿足暴增的需求啊。于是，片堿的市場價格翻了一番。
按這個價格算，周大林已經可以賺個盆滿缽滿了。趙世豪覺得，應該往外放貨了。可周大林繼續囤積，就是不往外賣。
趙世豪就又不理解了。價格都這麼高了，你還不賣，留在家里下崽啊？
「你知道個屁！」周大林就又鄙視他。
「你算算，本地市場的貨沒有了，從最近的貨源地往這邊運，成本是多少？」
這回趙世豪就比以前聰明多了，起碼會算賬了。
結果賬算出來，嚇他自己一跳。
如果從最近的貨源地發貨過來，根據那邊的市場價格加上運費，相當于過去片堿三倍的價格！
「你算的還不精確。你要考慮這邊把那邊貨源地的需求量給擠佔了，那邊不也得漲價嗎？這環境治理全國一盤棋，咱們這邊需要片堿，他們那邊不需要嗎？肯定需要！那麼他們那邊的價格，現在還是過去的價格嗎？要把這些因素都考慮進去，至少要按四倍的價格算，懂了嗎？」周大林就教他說。
「這樣算下來，這不直接暴利了嗎？」他哆嗦著問。
周大林微微一笑，沒有搭理他。
果然，當片堿的價格漲了四倍的時候，周大林開始往外放貨了。但他也不是人家買多少他就賣多少，而是每天只賣一定的數量，多了不賣。
這又是為什麼呢？
趙世豪又不明白了。
「數量放大了，供需平衡了，市場價格就會穩定下來，再不漲了。不漲了，大家就不搶了。這叫惡性循環，越漲越搶，不漲不搶。懂了嗎？我們得按市場規律辦事，爭取最大利潤，懂不懂？要按著我們每天的收貨量和每天的放貨量，均衡計算，保證月底把貨賣差不多就行。」他告訴趙世豪。
「咱們不是和企業簽了一年的合同嗎，干嗎要月底買空倉庫呢？」趙世豪還是不明白。
周大林就教他說︰「你以為那些山里的企業，那麼講信用呢？市場上價格這麼高，他們給我們的價格這麼低，他們不眼紅我們掙錢啊？在他們反應過來，想到對付我們的辦法之前，我們也就有一個月的暴利時間。」
「那倉庫賣空以後呢，我們怎麼辦？」他又問。
「和供貨企業繼續談判啊。現在片堿市場價格這麼高，他們肯定不想按過去的低價賣給我們啊，可按合同規定，他們毀約，要承擔巨額罰款。」他就說，「要麼，他們賠償我們一部分款項，我們答應主動解除合同。要麼，他們繼續低價給我們供貨。違法合同，我們就去法院告他們！」
說到這里，他就問趙世豪︰「你覺得，他們會怎麼辦？」
趙世豪想想說︰「當然是賠我們一部分錢比較劃算。」
「嗯，這回你開竅了。」周大林就夸他。
賣了一個半月片堿，一分錢沒掏，淨賺八百萬。然後，挨個和簽約企業協商，索要解除合同賠償金，又得了二百多萬。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周大林白賺一千多萬。
然後，他注冊的那個商貿公司，就銷聲匿跡了。
這一回，趙世豪對做生意感興趣了。這來錢也忒容易了，而且是一點本錢不用投啊，合理合法空手套白狼！他對周大林，簡直佩服地五體投地了。
怪不得這家伙發財，就這腦子，這簡直不是人腦子啊！
其實，周大林知道這一年臨水片堿漲價的整個過程和價格波動數據。跟他炒股一樣，所有細節都記憶猶新，他只是根據自己的經驗和能力，設計了一個發財方桉而已。
這事兒徹底完結之後，他問趙世豪︰「對做生意，感興趣了嗎？」
賺一千多萬，都是人家周大林的啊，跟他屁關系沒有，頂多就是周大林高興了，給他多發點辛苦費。
發財這麼容易，他爸還和老程搞什麼客運啊？
可這麼容易的發財辦法，他怎麼就想不出來呢？看來，得把自己腦袋里的東西換了，和周大林變成一個物種，換他腦袋里的東西才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