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听到程曉的聲音,劉路的眼楮里,立刻就涌出了淚水。
「曉曉,你生我氣了吧?我不該那麼自私。你不在了,我一點都不開心。」
劉路哭著說。
程曉听出她哭來了,自己也哭了。
「路路,你別這麼說,我沒有生你的氣,也沒有怪你。我是怕老大和我在一起了,你不開心,會生我的氣。所以,我才不敢給你打電話。其實,我早就想你了,想你想的都不行了。」
「我也是。」劉路說,「其實,我知道老大喜歡的是你,是我對不起你。其實,你們本來就應該在一起,我不會不開心的。他和你在一起了,跟和我在一起,其實是一樣的。無非就丈夫和妹夫的區別,我們還都是親人。」
程曉就開心地笑了。
「路路,你這麼想了,我就會心安一些。」她說。
劉路就說︰「我知道,你回臨水,就是不想和我爭老大,不想我們之間鬧矛盾。在這一點上,你比我高尚。」
程曉說︰「什麼高尚不高尚的呀?平時都是你讓著我,幫著我,我讓你一回,幫你一回也是應該的。我也是那麼想的,他選擇你,我一樣也會開心。不管他選誰,我們都是一家人。」
姐妹倆又和好如初了。
這一晚上,她們通電話通到半夜,直到吳英起來上廁所,看到程曉屋里的燈還開著,敲門催她睡覺,這才掛了電話。
程曉在銀行里工作,關于資金的事兒就比周大林明白。她直接辦了一張新卡,讓周大林把錢轉到新卡上,把卡再給她爸,就方便的多了。
這一百萬交到她爸手上,她就知道,她爸就再也不會不同意她和周大林的事兒了。
她爸臉皮薄,一輩子不肯求人。如今肯用周大林的錢,就已經說明他的態度了。
給她爸錢的事兒,程曉是背著她媽的,怕她媽又嘮叨她爸。
可就是不讓她媽知道,老程好好的不再提錢的事兒,吳英也能猜到,是周大林出錢了。
瞅著機會,她就偷偷問程曉︰「小周給了你爸多少?」
程曉還不肯說,反問她媽說︰「你問這個干啥啊?」
吳英說︰「我還不能問了?你到底向著你爸還是向著我?」
程曉誰也不向,可也不敢得罪她媽。要不然,她媽肯定又得數叨她。
媽從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找對象這事兒上又堅決站在你這一邊幫著你,關鍵時候了你就向你爸,你個小沒良心的!
她不想賺她媽一頓數叨,只好老實說實話。
听說周大林給了老程一百萬,吳英就急了。
「這個小周瘋了是不是?你也不知道攔著他。你爸是個什麼東西你不知道啊?他會做買賣掙錢,老母豬還不得上了樹啊?不行,我得找小周去,這錢得要回來!」
程曉就趕緊拉著她說︰「媽,你干什麼呀?他把這錢往回要,不得罪我爸呀?」
「得罪就得罪!」吳英喊著說,「總不能弄這麼大一筆錢,讓你爸造著玩!」
「我爸是干正事兒!」程曉就說,「你讓大林得罪了他,他再反對我們倆的事兒,可咋辦呢?」
「你不了解你爸。」吳英說,「你爸這個人,對錢沒有什麼概念。他反對你和小周在一塊兒,是因為他不認識小周,不知道他是個什麼人,覺得你嫁給小周是為了圖錢。現在他知道你們是真好,他自己又和小周投脾氣,就算小周得罪他,他都不會再反對你們的。」
說著話,吳英就打電話,要把周大林給叫過來,逼著他把錢要回來。
「媽!」程曉就急了,喊著說,「沒有你這樣的!我爸自從轉業,就沒開心過!如今他總算有他願意干的事兒了,你又不讓他干,你理解他一點好不好啊?」
「他干也不能和錢過不去!」吳英也生氣說,「他對錢沒概念,有多少花多少,拿著一百萬造著玩。雖說這錢是小周的,可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給他造完了,我看你怎麼和小周交代!」
「媽!」程曉只好說,「弄大巴跑客運的主意,是大林給我爸出的。他說了,那錢就送我爸了,賠了掙了的無所謂,就是哄我爸開心。」
吳英就愣了。
「這個小周,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她恨恨地說一句。過一會兒就又說,「我這還想著讓小周在華僑城給咱們買個三層的別墅,到時候咱們好在一起住著呢。這倒好,這錢讓你爸給造了,我這個口還怎麼開呀?」
「媽!」程曉就真生氣了,「你怎麼能這樣呢?你還真想著把我給賣了呀?」
「賣了就賣了!」吳英就沒好氣說,「我這還沒來得及賣你呢,你爸先把你給賣了!」
程曉氣的,直接跑回自己屋里,不搭理她媽了。
老程拿了周大林一百萬,直接就和老趙一起,去了南方的客車廠。
周大林通過生意上的朋友,三繞兩繞的,給在那邊找了一個底實人,領著這倆人,去了客車廠。
本來這事兒呢,應該讓趙世豪跟著老程去。可老趙了解自己兒子,除了吃和睡,剩下什麼本事沒有。老程人又大咧一些,他也不怎麼放心,只好自己親自出馬。
至于他那寶貝兒子,在家里能把大車的本子給學出來就不錯。
通過自己的本事把本子學出來,這事兒連想都不用想。他得找關系托熟人,只要能讓兒子會把大車開起來就成了。
到時候,先讓他跟著老程賣票,然後再讓老程把開車教會他,比教練教出來的要強。畢竟老程的開車技術,他是可以放心的。
就是賣票,他也不敢相信兒子,而是通過熟人,找個公交公司在長途客車上賣過票的退休職工,先跟車帶兒子一段時間,等他慢慢上道了再說。
半個月之後,老程就和老趙,把大巴車給開回來了,就停在小區外面的公路邊上。然後上黃牌辦手續,申請線路,就都是老趙的。
老程還真不含湖,手續辦全之後,就帶上趙世豪,和那個老趙請來的售票員,直接上路了。早上早早從臨水出發,一路到達南方的大城市。下午兩點,再從南方發車返回臨水,到家一般就晚上七八點了。
雖然辛苦一些,可是真的很掙錢。這來回一趟,刨去份子錢油錢和各種費用,穩賺一千塊錢不成問題。
那時候,跑長途競爭少,用不著拼命在車站以外招攬客人,賺那點逃管理費的小錢。站內賣票基本就能客滿,路上再賣幾個沿途下車的空座,這一天基本就算齊活。除了開車,車上售票的也沒有多少事兒干,賣幾張零票,停車的時候照看著旅客上下車,提醒一下司機開車,其余就只是閑坐著。
那個退休售票員才跟了兩天車,趙世豪就和老程商量,想著不用人家。
老程是一個勁暗暗搖頭啊。這個趙世豪,目光過于短淺,只看眼前的利益。忒懶不說,還不會替別人考慮。就是他說的,站在別人的角度上考慮問題。
跑長途很累的,他就不想想自己趕緊學會了開車,好和老程輪換著開,倒先想省錢,不要售票員了。
還是閨女眼光高啊。老程就想,幸虧閨女沒听他的,跟了這個少爺。要不然,得跟著他受一輩子罪!
「你先學會了開車,不用我看著,自己能行了,再考慮售票員這個事兒。」他就悶聲悶氣對趙世豪說,顯然是不高興了。
二十年以後的老程,其實也是看不上自己選的這個女婿的,干嘛嘛不成,吃嘛嘛都香,自己閨女跟著他,委屈了。
老程發現自己害了閨女的時候,已經晚了。
老程是有舊思想的人啊,閨女已經嫁給他了,就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離婚他是堅決不允許的,無論程曉守著他怎麼哭,他都鐵了心,只說兩個字︰不行!
沒有老程如此固執和狠心的拒絕,恐怕程曉和趙世豪也早就離婚了。
但程曉還是反抗了。不敢明著反抗,就暗著反抗。和趙世豪形同陌路,尋找著自己那慘澹生活里的希望。
她幸運地遇到了知天命之年的周大林。
如今,周大林提前二十年闖入了她的生活里,終于避免了她以後會發生的那場災難婚姻。這一世,她是幸福的。
程曉最終還是跟著周大林,回了省城。
不過,這一次,她只是回來看看,然後還要和周大林再回臨水去,到銀行里上班。
周大林不讓程曉現在就辭職,是有他的想法的。
程曉現在就辭職了,萬一老程再讓程曉跟著他的大巴去買票,就又和趙世豪攪和到一起了。
因為老程跟他說過一嘴,允許他們在一起一年,一年以後,才能考慮婚姻的事情。
老程是不是盼著他們倆在這一年里鬧矛盾,好趁機把他們給拆了呀?他如果真有這個想法,沒準兒就真會給趙世豪創造機會。
程曉這時候不在銀行干了,倒容易讓老程合理合法地找著機會了。
畢竟,現在程曉這個「馬褂」,還是他從老程那里暫時借來穿的,還不保險。等他把「馬褂」變成自己的,就不怕老程搞什麼ど蛾子了。老程就是想讓程曉去大巴車上賣票,那也得經過他同意。
他肯定不同意呀。
其實,老程那天跟他說那個話,只是擔心他和程曉年齡相差太大,怕他閨女有一天會後悔,倒不是針對他。
他要是知道老程現在真實的想法,也就不會有這個擔憂了。
老程現在忙啊,早上早早出車,晚上天黑了才回來,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一起跑步,也沒有時間在一起下象棋。
沒有相互交流的時間了,他上哪兒猜老程的心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