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說周大林要把周琦給弄來,劉路第一個就不干。
她把拿著的快子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就開始埋怨他。
「老大,我們這才清靜了幾天啊,你怎麼又把這塊橡皮糖給弄來了啊?」
周大林冤枉說︰「真不是我把他招來的,是他自己上趕著跑來的。」
「他跑來你就要啊?」劉路不滿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惦記曉曉都惦記兩年了,天天陰魂不散地纏著她,那個嘴就沒有一刻閑著,連我腦袋都三個大!總算放假了,實習了,見不著這沒臉沒皮的貨了,你又要讓他加入我們,你不打算讓我們活了啊?」
周大林就慢聲細語地解釋說︰「他不是大學生嘛。你也知道,咱們這點小地方,找個有知識有文化的大學生,很難的。公司將來要發展,沒有人才怎麼行啊?」
周大林的這個顧慮,不是沒有道理。
這個時候的大學生,可不像二十年以後一樣,滿大街都是。就是在省城這樣的大城市里,也屬于稀缺資源。
像劉路和程曉找不到工作,不是說這種小私營單位的工作找不到,而是她們根本不屑于干。要不是周大林善于忽悠,答應和她們三七開共同創業,並在相處中這麼伺候她們,和她們建立了深厚的友誼,她們也不會留下來。
當初周大林讓劉路去找她同宿舍的姐妹,就是想利用她們的友誼,把她們給騙來。結果劉路知道她和她們的友誼只是表面上的,直接就沒去找她們。
像她們這種大學生,都是奔著公家的單位和企業去的,效益非常好的大型私企興許還可以考慮。做這種小公司,要麼是自己有錢當老板創業,要麼就是和別人集資創業,單純打工是想也不要想的。
所以,周琦肯來打工,周大林不肯拒絕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可是,周琦來了,再像以前一樣,纏著程曉沒完沒了,那就不是來工作,純粹是來搗亂。估計這家伙肯來,也就是為了程曉。放著電子開關廠那麼好的國企不去,非要跑到這個小服務公司里來,除非他瘋了。
但不管瘋不瘋的,只要他肯來,就得想辦法利用起來不是?
最後,劉路就說︰「除非他答應,來了不許纏著程曉,要不然還不如不來。」
這時候,一直不怎麼參與意見的周曉琳,忽然就說話了。
「哎呀,又想用人家,又不想讓他纏程曉,這個有什麼難的呀,商量這麼半天?」
劉路就把目光投向了她。
「曉琳姐,你有啥高招啊?」她問。
周大林只顧面無表情地埋頭吃飯了。今晚他做的糖醋鯉魚,皮肚三鮮湯,味道很不錯。
下午周琦走了以後,他就給妹妹打電話,把想好的主意告訴她,以一條金項鏈的代價,買的妹妹按著他的主意辦。
這時候,就輪到周曉琳上場表演了。
「這還用高招啊?」就听周曉琳說,「他不就是想讓曉曉給他做女朋友嘛,曉曉有男朋友,他不就沒轍了?」
「可曉曉沒有男朋友啊?」劉路說。
「沒有不會現編一個啊?」周曉琳說。
劉路就看著她問︰「編誰呀?」
周曉琳說︰「你們老大呀。」
周大林立刻就說妹妹︰「別胡說八道!曉曉才多大?你胡亂給我們編排,這不毀她名聲嗎?」
「你怎麼這麼笨呢?」周曉琳就說她哥,「你非得明說啊,你不會讓他自己咂模滋味去呀?他只要認定了你和曉曉是一對兒,你又是老板,他還能怎麼著?要麼不干走人,要麼就老老實實工作。他都知道你和曉曉了,他還好意思纏曉曉嗎?他如果真是為了纏曉曉來的,就不會在這里起啥好作用,走了也沒有什麼可惜。他萬一就是像他說的那樣,願意跟著你干呢,自然就會留下來。」
周大林就皺著眉想半天,問她說︰「我怎麼才能讓他誤會曉曉和我談朋友呢?再說我們年齡相差這麼大,他也不見得相信啊?」
「這個可不一定。」周曉琳說,「你是老板啊,有錢啊,還是單身。這年頭,像你這種鑽石王老五,那可是打著燈籠都不見得能找著,好多大姑娘做夢都想踫上這種好事兒呢,他憑什麼不信呀?」
嗯,妹妹這番話說出來,似乎程曉嫁給周大林,還是理所當然的好事兒了。
周曉琳說的這個話,其實就是周大林教的,故意說給兩個女孩听的。
周大林就緩緩點頭,然後問︰「那我和曉曉該怎麼做,才會讓他誤會呢?」
「簡單啊。」周曉琳說,「你沒談過戀愛啊,你以前和我那個前嫂子沒結婚的時候,是怎麼對她的?」
周大林臉上就露出些很難堪的表情來說︰「我們是單位領導給介紹認識的。我一個人在臨水,舉目無親的,她是本廠子弟,當時彼此覺得合適,就結婚,根本不知道什麼叫談戀愛。結婚以後,才知道根本不合適,然後就想著辦法離婚唄。」
周大林設計這場戲的時候,就考慮好了。關于前一段婚姻,這里必須得插進來一出,讓程曉听明白,他周大忽悠還是很純潔的,根本沒談過戀愛。
程曉沒說話,劉路听著倒來興趣了,插話問︰「那你大學呢,也沒談過?」
周大林又搖頭說︰「那時候只知道家里窮,供我上大學不容易,我得好好學習,將來工作了多掙些錢,補貼爹媽。再說我上大學那會兒,學校紀律嚴,也不許談戀愛。」
「真的假的?」劉路顯然不怎麼相信周大林說的。
「真的。」周大林一本正經說,「听說也有談的,但我沒有。那時候大學畢業以後國家包分配,將來還不知道分到哪里。在學校里談了,將來分不到一起,還是成不了,所以干脆不談,省的害了人家。」
劉路就奇怪問︰「男女在一起談朋友,成就成,不成就拉倒唄,怎麼就叫害了人家呢?」
周大林看她一眼說︰「你還真天真。男女在一起談戀愛,分手了對男的沒什麼影響,對女的沒有影響嗎?人家女孩再找男朋友的時候,不就有段那什麼歷史了?人家男朋友心里不膈應啊?」
劉路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周大林問︰「老大,你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男女談戀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啊,照你的意思,女孩這輩子只能談一次戀愛是不是?那多沒勁啊?」
周大林竟然有點懵圈兒,不知道怎麼回答好了。
難道,自己設計的這個道德標準不對嗎?
周曉琳就捂著嘴偷笑。
劉路出來橫插一扛子,把話題給扯到天邊去,這戲眼看就要演不下去了。誰讓她哥設計劇本的時候,沒想到劉路會把話題給扯到大學戀愛觀上?在這上面,他和劉路可真就是兩代人的觀念了,直接雞同鴨講。
「這就是代溝啊,」周曉琳不由感慨說,「你們老大這一代啊,還是很封建的。在他心里呀,男人和一個女人好了,就要對人家負責任。這個話題,恐怕你們說不到一塊去。」
周大林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這種,「不以結婚為目的談戀愛就叫耍流氓」的思想,已經可以叫做封建思想了。
可周曉琳你這死丫頭,你也不能說我和她們有代溝啊?有代溝我還怎麼給你娶嫂子啊?
他就在下面用腳踢妹妹一下。
周曉琳就明白了,趕緊閉嘴不說,要不然金項鏈沒了。
劉路又琢磨半天,才總算理解了周大林的意思。
「哦。」她恍然大悟一般地點點頭,接著就問︰「那干嗎要怕分不到一起呀?就算分不到一起,不會想辦法往一起調嗎?」
全不在調調上。
劉路提的這個問題,就牽扯到當時的政治環境、社會制度、人文觀念等等一大堆的問題了,想跟這樣一個那年代的白痴解釋清楚,說上大半夜都不見得可以讓她听懂,理解就更不用提了。
可跟她說大半夜這個,他設計好的戲就黃了。
好好一個劇本,眼看就得讓劉路給徹底晃蕩地散了架。
周大林就干脆沒好氣地簡短截說︰「你以為那時候像你們現在這樣呢,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國家把你分配到哪里,你就得在哪里干一輩子。你想調動就能調動啊?美死你!」
劉路讓他的語氣給嚇一跳,原本還想問問,調動不行,辭職不干還不行嗎?在這里辭職,再到另一半所在的地方找個工作不就得了?
眼見周大林面色不善,也就不敢問了。
到這時候,周曉琳直接繃不住了,顧不得什麼金項鏈了,要不然當場笑出來,不但金項鏈肯定沒了,壞了她哥的大事,周大林還不得恨她一輩子啊。
她這個大忽悠哥哥,這也忒能忽悠了,直接就把自己描述成了一個老實的不能再老實的好孩子不說,還把自己刻畫的那麼有責任感,這不湖弄鬼嗎,什麼破劇本啊?
關鍵是他描述的這個好孩子,是上一代人心里的好孩子,在人家程曉和劉路眼里,差不多就是一怪物!
和人家直接不是一代人,還想著和人家談戀愛,這不扯呢嗎?
也就是這倆涉世不深的傻瓜妞肯信他的,換另一個多少有些社會經驗的女孩,打死都不肯信他這些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