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南城外,在這里漸漸也無法活下去的難民已經打算再繼續向著齊海國的王都進發,在那樣繁華的地方,活下來的機會也要大很多。
只是這場雨來的並不是時候,地上泥濘不堪,上路變成了一件困難的事情。
蘇寒卻輕輕的點過那層軟泥,緩步走過。
不知道是這雨水的影響,還是听到了太多關于血祭的事情,蘇寒的離開也變得有些困難。
他的困難並不是來自外在的阻礙,這里並沒有誰可以攔著他走,他的困難是來自自己的內心。
他在糾結著,是否應該留在這里,嘗試去拯救他們。
這個想法最終還是沒有付諸實踐,他選擇離開,現在也正走在離開的路上。
身後的君南已經越來越渺小,本可以直接御劍離開,但卻選擇了漫步走過。
「你就這樣走了?」一個聲音在蘇寒的耳邊響起︰「知道你要走,我特意來給你送別的。」
那人就站在了蘇寒所走的道路的前方,手中拄著一把紙傘。
「難道你希望我留下?」
「當然不會,只是有些意外而已,我以為你會和那些人一樣去想方設法的阻止我。」
蘇寒笑著搖搖頭︰「我確實想過,不過那對我毫無意義,所以放棄了。」
「我也說沒意義,可就是有人覺得自己應該去伸張正義,做英雄,去拯救那些無辜的人,可這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被救的人甚至都不會記住他們,他們只是一廂情願的自我滿足而已。」
蘇寒頓了頓,他雖然不會去阻止祭祀的血祭法陣,但也從未阻止過青嵐宗的人,他也不覺得青嵐宗的人是為了做什麼英雄才會這樣做的。
或許是因為了曾經的結怨,讓雙方不死不休,可蘇寒覺得那種拯救更多的還是在履行著作為人這個團體的一種義務。
不認同不代表蘇寒就要說出來,他只是勸道︰「這種教導的話你還是對那些阻止你的人去說吧,我可不需要……。不過我想,你來這里應該不只是送我這樣,在過去就要出了這片落雨的區域了,你卻要在這里等我,這讓我不得不懷疑你啊!」
那位祭祀的神情不變,沒有一點被揭穿的窘迫。
「你是至今為止我見過最聰明的家伙,可惜卻不是朋友,有些遺憾。」
「謝謝,我接受你的夸獎,不過我現在要走了,你既然已經承認了,我可真的不敢再多待下了。」
說著,蘇寒便要他的身旁穿過。
看似淡定,可蘇寒卻也是十分小心,誰知道這家伙會不會突然出手,就好像在大因寺的甬道上那樣。
但這一次,這位祭祀是沒有這種想法的,他平靜的看著蘇寒從自己的身旁走過,等兩人已經差了兩個身位的時候,他又突然說道︰「如果下次見面的話,我會要你的身體,你可要好好保管好了,不要弄壞。」
這家伙還真的是直接,這樣不加遮掩的宣告,讓蘇寒都不知道如何回應他,想了想,才說道︰「可我覺得應該是沒有下一次了,你可能這一次就要死在那些阻止你的家伙手中。」
這位祭祀大人笑了笑,他對自己有十足的信信心,不過,他並沒有反駁蘇寒,只是望著他繼續離開了君南。
走過了山道的一半,天空就放晴了,陽光恰好的被隔成了兩邊,一片陰沉的黑暗,下著無休止的雨,一遍艷陽高照,晴空萬里。
而好的天氣也會帶來很好的心情,原本那種煩躁與不安的情緒頓時就被放空了,心頭也舒暢了許多。
在這時,一個騎牛的牧童從道路的另一頭朝蘇寒走來。
那孩子不過七八歲的樣子,頭上扎了三個發髻,臉是胖嘟嘟的。
蘇寒望著他,他也好奇的打量著蘇寒,然後就對著蘇寒問道︰「你是誰?為什麼我之前都沒有在這里見過你。」
這孩子格外的大膽,很自然的和蘇寒說著話。
「我不是這里的人,你當然沒有見過我了。」
「那你來這里做什麼?」皮膚黝黑的小孩撓了撓頭,認真的對蘇寒問著。
「只是路過而已,並不會做什麼。」
「哦!」孩子應了一聲,拍了拍牛的腦袋,這頭大青牛便又走了起來,很是听話的模樣。
一直等到孩子走到了陽光與落雨的交界,青牛從停了下來,然後任由孩子如何拍打,都不能讓青牛往前走一步。
有時候動物比起人對于危險的感覺要靈敏許多。
蘇寒也喊道︰「那里可不是什麼好地方,還是帶著水牛回家去吧,不要讓家里人擔心。」
孩子回過頭來,好奇的問道︰「你不是從這里面出來的嗎?一邊在下雨,一邊在出太陽,這麼好玩的事情,我也要試一試。」
蘇寒正要再說些什麼勸一勸這個孩子,可那烏雲與晴空的分界突然再次的擴展了,將本來還處在太陽底下的孩子給籠罩了進去。
雨立即便打濕了孩子粗糙的衣服,而且蘇寒還看到了一絲奇異的氣息正悄然的融入孩子的身體里。
想來這就應該是那股能夠影像到人心智的力量。
如果這一城的人蘇寒不打算救下來,那這孩子和自己也沒什麼關系,他也沒有救下來的理由,但既然見到了,蘇寒還是立即沖了過去,將孩子和青牛一同給拉了出來。
一切都只是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孩子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便已經離了那片烏雲地下很遠。
「這是怎麼回事?」孩子還沒反應過來。
蘇寒卻沒回答他的問題,剛才他雖然沒有太注意,可也還是能夠確定,剛才的確是這片雲層在移動,然後吞噬了孩子所在的範圍。
現在還不能得出什麼結論,蘇寒就站在那里等待片刻,這一次他清楚的看到了雲層的移動,依舊是擴展。
現在或許不難得出一個結論,這片烏雲在吞噬著更多的區域,將要將一切都給籠罩進去。
「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孩子的聲音驚醒了蘇寒,讓他不得不停下了正在思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