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他掙扎著從支離破碎的夢境中醒來,迎接自己的新生。四周感覺很安全,家一樣的布置,有些冷但並不難以忍受,沒開燈,但光線既不明亮也不昏暗,窗簾拉著,白天。
這是個……不知名的房間。他意識到。
除了視覺,第二個佔據感官的是觸覺。他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床鋪上,身上穿著同樣質地柔軟的衣服,很舒適。
但是口腔里有異物感,來自左上的兩顆牙,應該是補過?舌頭舌忝的時候很粗糙……
側過頭,他發現自己的枕頭邊有一本書,書名朝下放著。精裝版,很厚。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于是他坐起身,大腦還有些暈。他下意識用被子把自己裹住,只露出毛茸茸的腦袋——
灰色的,幾縷微卷的碎發垂到眼前,很奇怪的顏色……天生的?
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他伸手扯了扯,頭皮發疼,的確是自己的頭發,灰毛,很均勻的灰色,而不是人老後的黑白相間,遠處看達到的那種灰色效果……
和已知正常人該有的發色完全不同。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對正常人的定義怎麼來的。
有點想拔下來幾根玩玩……喂,肯定不行!這是自己的頭發!
等等……好像忘記了什麼事情。
在琢磨著拔自己頭發玩前,他想干什麼來著?
對了,那本書!
若這是游戲,那本書旁邊肯定會冒出來一個不斷跳動的感嘆號來吸引玩家。可惜現實生活中需要靠他自己來摒棄亂七八糟的干擾——比如那一頭惹人注意的灰毛——把注意力用到正事上。
好在沒有浪費太多時間。
他拿起那本書。
「《格林童話》?唔……很新,沒怎麼被翻閱過,但在書架上放了很長一段時間,封皮外和內襯有色差……很好聞的松木味,松木書架。看上去我的嗅覺很敏感,而且我並不喜歡過于強烈的氣味。所以,這本書不是我的,但應該是特意為我準備的。」
沒忍住自言自語,無數瑣碎的信息流在一瞬間被他提取,差點又把他的思緒導向其他沒營養的問題︰
比如自己喜歡審美類型的書,自己喜歡什麼味道……但他克制住了,沒讓自己思維發散。
翻開這本《格林童話》,扉頁上用漂亮的花體字書寫了一句話,日語,藍黑墨水,很新,不久前寫的︰
你的名字是卡沙夏(Cachaca)。
…………
卡沙夏……
Ca-cha-ca。
記憶里有什麼跳了出來,喋喋不休地告訴他卡沙夏是一種酒,巴西國酒,一種主要使用新鮮甘蔗汁進行發酵、蒸餾釀制的烈酒。
要記住卡沙夏不是朗姆,不是朗姆,不是朗姆……
唔,他似乎對卡沙夏酒不是朗姆這件事很看重……卡沙夏歪著腦袋思考了幾秒,忽略了這個問題。
他沒怎麼猶豫就相信了「卡沙夏」是自己的名字——用酒名當名字沒什麼不對。讀音很可愛,朗朗上口,節奏明快。兩個重復的「ca」有種對稱又不對稱的美感。
卡沙夏下了床。
沒有鞋,有地毯,于是他光著腳。他發現這個房間里有好幾個攝像頭,安在隱秘的地方,但卡沙夏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
「就和一堆稻草里的一根針一樣明顯呢。」卡沙夏小聲嘀咕。
攝像頭沒開,所以卡沙夏只是爬到書櫃、電視機、豪華冰箱的上面把攝像頭的鏡頭撇開,而沒有直接毀掉——順便說一句,這種類似上房揭瓦的行為他干得得心應手,而且沒造成任何財務損失。
然後卡沙夏開始探索起來。
房間依舊有點冷,有暖氣設施,但卡沙夏不打算開。他把床上的被子裹到自己身上,光著腳在地毯上走來走去。
大門打不開,窗戶外是郁郁蔥蔥的樹木,卡沙夏只將窗簾拉開一條縫觀察情況。窗戶同樣鎖著,他出不去。
「這是個全新的房間,沒任何痕跡。」
卡沙夏清了清嗓子,定下結論,
「每個細節布置得都很到位,但是沒痕跡,沒有人生活過的痕跡,也沒有灰塵。大概是在短時間內布置完成。從裝修風格來看……房子的主人是個年紀較大的人,守舊但是不迂腐,謹慎,喜好文學?同時還很有錢……」
僅僅從材質,卡沙夏就能看出來這些家具價格不菲,更別提設計了。不得不說,這種低調奢華又帶著幾分哥特式風格的裝修很好看。
「哥特式」?又是一個新詞。一長串詳細介紹從腦海里不知哪個地方冒出來。卡沙夏甩甩腦袋,收回自己亂跑的思緒。
「主臥,客房,客廳,餐廳,半開放性調酒台,以及浴室廁所等基本配置。我是在客房醒來……身份暗示……我是客人,但是主人是誰?應該是他把我弄到這里的,也就是說……」
卡沙夏舌忝了舌忝嘴唇,有點干澀,
「他一定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麼。」
他應該是失去了記憶,卡沙夏想。令人驚奇的是他並不對這一點感到慌張,好奇居多。
無數個猜想在腦海里旋轉,佔據他的心神。探索完客房,客廳,廚房和餐廳後,卡沙夏輕輕推開主臥的門︰
和他房間的布置差別不大,但多了一排佔據整個牆面的書架以及滿滿的書。唔……還有一個書桌。
卡沙夏忍住在床上滾了一圈並評判舒適度的想法。他注意到書桌上有紙和筆,還有一面鏡子,哥特式花紋的邊框。
湊近後,卡沙夏終于看到了自己的長相︰
灰色的微卷發,中長。臉是沒有一點血色的蒼白,純黑色的瞳孔大而無神。卡沙夏承認他的臉型和五官都很好看,人畜無害的溫潤感,但就總有一種……
「說實話,不怎麼像活人。」卡沙夏說道。
他本能地掛起微笑,這樣看上去好多了,這種人類從漫長的歲月中進化出來用于表示友善的表情,很好地沖淡了卡沙夏身上的鬼氣。
只是眼楮還是有些嚇人,或許可以用什麼東西擋擋……也沒必要,這里沒有別人,把他弄到這里來的家伙想必不會被他嚇到。
他嘗試做了幾個鬼臉,五分鐘後就對自己的臉失去了興趣。
然後卡沙夏看上了書桌上的鋼筆和紙,還有一本《世界地圖》。
卡沙夏需要這些東西理清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