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在審訊室里的,還有另一位紅發女人。
準確說,她平時辦公的地方被改造成了審訊室,在熟悉的環境里,哪怕帶著電子鐐銬她也能安之若素。
更何況,還有任務要處理。
歌海娜搓了搓發酸的手,又揉了揉發酸的眼球。她已經在電腦面前坐了兩天。
清理,篡改,替換掉所有可能暴露組織的監控。最重要的是抹去ICPO獲取到的卡沙夏的信息︰血樣,照片,DNA等。
她心知肚明,若不是自己高超的黑客技巧對組織有用,很可能和科涅克按同罪論處。
想到科涅克,她不由得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皮肉——
「早上好啊,歌海娜。」
連續兩天不吃不睡,疲倦還是磨鈍了歌海娜的感知。紅發女人猛地轉過頭,她對上了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猶如鏡像。
「貝爾摩德。」歌海娜恨恨地說。
「別這麼苦大仇深的,女人總皺眉會老的快。」貝爾摩德笑得很開心。
「說吧,有什麼事?」
「關于你的失誤,以及科涅克。」貝爾摩德往牆上一倚,她甚至還在用歌海娜的聲音,「當然,組織相信你的忠誠,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組織會針對你進行一次審訊。」
「審訊者是誰?」
為了防止互相包庇,這種審訊都會挑其他分部的成員來,而且往往是選擇無利害關系的人員。
「老規矩,行動組和情報組各出一位人。」貝爾摩德說,「我,以及卡沙夏。」
「卡沙夏?」歌海娜條件反射地一臉厭惡。
「說句公道話,這回你得感謝他。而且……卡沙夏也好,科涅克也好,你的眼光一直不怎麼樣啊,歌海娜。」
「你——」歌海娜咬牙,「別在這里妄自猜測。」
「不管怎樣,好自為之吧。」貝爾摩德一撩頭發,動作里帶著獨屬于千面魔女的嫵媚,「審訊在今天晚上,做好準備。」——
組織管轄的範圍里有超市,還有水果店。種類齊全,物美價廉。
不知出于什麼心態,蘇格蘭還真給川上濟買了幾袋檸檬糖,然後又覺得只給病人買糖不好,捎了個果籃。
不過回組織基地後,他卻沒從病房里找到川上濟。
一旁的架子上還掛著半瓶未輸完的水,細長的輸液管被打了個蝴蝶結。看樣子,是川上濟自己溜了。
這家伙可剛從手術台下來。蘇格蘭不免有些頭疼。
「蘇格蘭!讓開!」
正在心里念叨,川上濟的聲音從他左側傳來。蘇格蘭扭頭一看,這位剛從手術台上下來的傷患正駕著輪椅風馳電掣。
蘇格蘭趕緊給他讓了個位置。
川上濟勉強剎在病房門口,還賊帥氣地轉了兩圈。在他身後,醫生緊趕慢趕,氣喘吁吁︰
「誰TM給你輪椅的!我看你是想高位截癱!」
「哇~還帶了檸檬糖的嗎?你太貼心了,蘇格蘭。」川上濟從購物袋里拽出一包糖,因為骨裂,他只有左手能動,「那位醫生超級負責的,半路上踫到我,一副‘你完蛋了’的表情——」
「不能吃零食!」醫生從川上濟手中搶過糖,「水果倒是可以——你給我到床上躺著去!」
「遵命遵命。」
「還有你!」醫生瞪了蘇格蘭一眼,「你腦子被硫酸腐蝕了嗎?竟然買糖?」
「哎呀醫生……」川上濟嬉皮笑臉,「是我想吃,和他無關啦——還有我傷口疼,你能幫我挪到床上嗎?」
「你活該!」
「對對,」川上濟連忙點頭,「我活該我活該。」
那名醫生被噎得無話可說,黑著臉換了瓶藥,給川上濟重新扎上點滴。在醫生沒看到的地方,川上濟悄咪咪地沖蘇格蘭對口型︰
[糖給我留一袋唄。]
[不行。]蘇格蘭用唇語說,[遵循醫囑,傷好後再吃。]
「唉,白搭檔了這麼久。「川上濟搖頭晃腦地嘆息,「才幾句話的工夫就胳膊肘向外——」
「我有些後悔沒把你弄死在手術台上了。」醫生接過話頭。
「我錯了。」川上濟老實下來。
其實川上濟傷口愈合得比普通人快很多,再加上組織醫療部那些強悍的藥劑,所以沒必要那麼小心。
而且,以他的身份,在處理完F國分部這些爛攤子前不可能休息下來。
看來是要辜負醫生的好意了呢。
醫生把川上濟安置好就急匆匆地離開,離開前還叮囑一番蘇格蘭,把這撒手沒的玩意給看住了。
川上濟拒絕了蘇格蘭的幫助,自己從果籃里扒拉出了一個橘子,用他唯一能動的那只手剝了起來。
「吃橘子時不要把白筋挑出來。」蘇格蘭從果籃里拿出一個隻果開始削,「小孩子都沒你這麼挑食。」
「唔,雖然是好意,但別對我的生活習慣指指點點的。」川上濟把挑下來的白筋掃下床,「還有,隻果我不吃,你自己解決。」
「為什麼?」
「因為我挑食。」川上濟回答得理直氣壯,「當然,如果把檸檬糖給我的話,也許能考慮一下……」
「那算了。」
蘇格蘭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和傷患計較,不要計較,不要計較……該死,搞得像是他求著他吃似的,如果零敢這樣,他已經一巴掌上去了。
「嘖,看你這表情是想揍我。」川上濟往被窩里縮了縮。
「你還知道啊。」蘇格蘭咬了口隻果。
川上濟笑了笑,逗弄了一會兒蘇格蘭,從審訊室里帶出的郁氣消了大半。
「此次任務有什麼心得?」
「不得不往同伴身上打一槍。」蘇格蘭的動作頓了頓,「能有什麼心得?」
雖然為打傷川上濟而愧疚,蘇格蘭還是暗自松了口氣。
他不知道,如果要狙擊的對象不是川上濟,而是其他組織的臥底——那些真正和他一起潛行于黑暗中的同伴,他的感覺會如何。
針對ICPO據點的襲擊,蘇格蘭其實沒怎麼參加。他只是在現場附近偵察,然後接下來的時間全程在照顧受傷的卡沙夏。
回組織基地後,蘇格蘭也在為自己的搭檔跑上跑下,基本上沒時間回想那個血腥味十足的夜晚。
「眼光別太狹隘啊。」川上濟解釋道,「傷口是可以愈合的,從這種角度上來看,身體是一種可再生資源——如果妥善使用的話。」
「……听上去很變態。」
其實還好,川上濟想,再猙獰的傷口都會愈合,只要不留下後遺癥,傷害只會讓身體更加強大。
相比起來,為了減肥幾天不吃飯,一個星期暴瘦十斤……那才叫變態。
「哪里變態了呢。」川上濟聳聳肩,「我們,不就是一群生活在黑暗里的變態人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