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四點鐘。
挑夫跟在喬冕身後，左拐右拐地進入一條巷子。
在一處雜草叢生的院子前，喬冕示意挑夫停下。
身材精壯的中年挑夫悄悄打量四周，心中有些打鼓。
巷子陰暗，四周沒什麼人家，莫非眼前之人想搶劫？
他正胡思亂想，卻見相貌俊秀的青年人沖他伸出手。
「不用找了。」喬冕遞出一枚銀元。
挑夫大喜︰「謝謝。」
喬冕揮手，示意他離去。
目送挑夫走遠，他這才伸手輕叩近前破舊的木門。
「吱呀」一聲，木門開了一條縫。
一只禿頭狸花貓從中探出頭。
喬冕指了指身側的兩個竹簍，說道︰「我是來送聘禮的。」
禿頭狸花貓吸了吸鼻子，口吐人言道︰「你是貓九的新東家？」
喬冕頷首。
禿頭狸花貓神情古怪，說道︰「貓九好福氣。」
「跟我來。」它轉過身。
院中長滿及人腰部的雜草，中央有一棵斷頭的槐樹。
雜草叢中，喬冕看到一只只各色的貓咪起身，聚集到了院牆旁。
虎斑貓慵懶地趴在屋檐下。
看到它之後，喬冕拱手道︰「見過貓老大。」
虎斑貓直起身子，看著天色道︰「你來晚了。」
「臨時有點事，」喬冕歉意地指著竹簍道，「這是我準備的聘禮。」
他矮子，將第一個竹簍打開。
三只雞、三只鴨還有三條肥女敕的大鯉魚。
虎斑貓眼中的不滿散去些許。
喬冕又打開另一個竹簍，說道︰「為表歉意，我另外從棲鳳居大酒樓訂購了二十只燒雞……」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濃郁的香氣自竹簍中傳出。
看著油紙包下閃著油光的燒雞，虎斑貓眼楮都亮了。
它舌忝了舌忝爪子，點著腦袋︰「念你誠心，那便讓貓九跟你走吧。」
周圍傳來一陣喵喵叫聲。
喬冕看到眾貓都望向一個方向。
他隨之望去，看到一間半塌的房子中，一只小黑貓昂首挺胸走來。
黑貓身上毛發油光閃亮，藍色眼眸炯炯有神。
它的尾巴翹起，步伐穩健，神氣十足。
一直走到虎斑貓近前，貓九方才停下步子。
「義父。」它叫了一聲。
「食人之祿，忠人之事！」虎斑貓語氣嚴厲地告戒道，「日後到了主家，需捕鼠護家，不得有差錯，可記下？」
貓九鄭重點頭︰「不敢忘記！」
「那便去吧。」虎斑貓揮了揮爪子。
貓九點著腦袋，在眾貓的注視下走到喬冕身邊。
見喬冕仍站在原地，它提醒道︰「先生應蹲下。」
喬冕不懂。
他猶疑地矮子。
貓九一個靈巧的跳躍便撲入他的懷中。
喬冕手忙腳亂地將它接住，發現沒踫到提伯斯，這才悄悄松了口氣。
「這是？」他疑惑不解。
貓九躺在他的懷中，鄭重道︰「按慣例先生應抱著我離開。」
喬冕低頭，與它對視。
湛藍色的貓眼清澈無暇。
「還真是只小貓咪啊。」喬冕順手在柔軟的皮毛上擼了把。
明明是一只流浪貓，身上卻比家貓還要干淨，聞起來有股澹澹的香氣。
他抱著貓九，在眾貓羨慕的眼神下走出院子。
身後群貓喵喵大叫，貓九的眼中也露出不舍。
剛一走出院門，貓九便從他懷中跳了下來。
喬冕正擼的順手，心中一時不舍，步子下意識慢了些許。
貓九回頭看他︰「先生走快點。」
喬冕搖頭，說道︰「慢點走。」
「正好有幾件事我跟你說下。」他接著道。
貓九步子放緩，說道︰「我也有事想跟先生說。」
「那你先說。」喬冕示意它開口。
貓九表情嚴肅，說道︰「作為先生的鎮宅家貓，捕鼠守家是我的職責，自當盡力為之，但先生不可將我當成以色侍人的寵物貓。」
喬冕微怔，想著是不是剛剛擼貓的動作讓它不開心了。
貓九突然停下，抬起一根爪子，認真道︰「每天先生只能像剛剛那樣抱我一次。」
喬冕眨眨眼，不知道該說什麼。
「此外，我只捕鼠，但是不吃老鼠。」貓九說到這里有點心虛，「但我胃口很小，先生每日準備少許食物，饅頭最好，麩子亦可。」
貓吃饅頭？
莫非這是個素食貓？
喬冕皺眉道︰「肉食不行嗎？」
貓九眼中驟時閃過一道亮光，可很快又頹喪道︰「肉食太貴……」
喬冕笑著打斷︰「我有十六間鋪子，不差錢。」
貓九正想說「勤儉持家」，卻听喬冕又道︰「每月收租都夠你頓頓吃燒雞了。」
貓九的口水立即流了下來。
它吸 一聲將口水吞了回去，故作漫不經心道︰「先生剛才說有什麼事呢？」
喬冕將黃英跟劉香君的事情簡單給貓九說了一遍。
「我會跟她們好好相處。」貓九保證。
「不過，」它仰頭看向喬冕，說道，「鬼怪大多與人為惡，先生還是得提防一二。」
見喬冕目光古怪地看著自己，貓九一本正經道︰「貓族天生與人族親近，縱是覺醒靈智也極少與人交惡。」
喬冕沒有回應，而是朝著不遠處努努嘴。
貓九扭頭看去。
遠處是一座垃圾山。
惡臭氣息遠遠傳來，貓九嫌棄地抖了抖胡須。
看到垃圾山上一個正在翻找食物的瘸腿橘貓時，貓九立即站直身體。
垃圾山下，一只黃狗匍匐在後。
正翻找垃圾的橘貓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警覺地抬起頭。
黃狗飛撲而出，一口咬住橘貓另一條腿。
橘貓慘叫著在垃圾山中翻滾。
「是它？」喬冕問。
貓九看了片刻，說道︰「狗幫本就跟我們貓幫有仇，貓二能活到現在已經算命大了。」
它折身道︰「走吧。」
「不想幫它嗎？」喬冕隨口問。
「貓二跟先生有仇，而我現在是先生家貓，幫它于理不通，」貓九頓了下又說道，「而且早年我剛加入貓幫，它仗著身強體壯，時常搶我食物，後來妒忌義父夸我天賦高，還想將我推入水井……」
喬冕詫異︰「還有這回事？」
貓九冷笑︰「貓二壞事做盡，也就仗著會討好義父，才沒受懲罰，後來在貓幫中貓緣喪盡，義父才給它找了個好人家。」
「貓老大也有湖涂的時候啊。」喬冕搖頭。
貓九低著頭，沒有應聲，心情卻低落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