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
麟山，
傍晚時分。
「杌呢？」梧桐進門問道，他把手中的油紙傘晾在了門口。
雨滴順著房檐滴落，敲打在地面上，炸開了一朵朵水花，濺到了油紙傘上。
也不知梧桐是在晾傘，還是在洗傘。
大概是在玩兒。
乖巧的麟妹把雨傘收起，掛在了門口。
沒什麼文化、又不愛學習、還喜歡拽兩句的麒，得意洋洋的說道︰「汝歸晚矣，三日前，小小杌便被吾鎮壓矣。」
梧桐回家，讓麒很開心，她連正在打的游戲都不玩了，放下鼠標、鍵盤後，飄了過來。
游戲中，隊友直罵她掛機狗。
偉大的麒大人掐著小腰，昂著頭，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示意梧桐可以贊美她了。
梧桐視而不見。
「呵∼師傅還知道回來呀？！我們要是等著你，黃花菜都涼了。」
觀星打開書房的門，從二樓走下。
一句意思相同的話，從兩個人的口中說出，听起來就不一樣。
觀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梧桐肩膀上的小鳳凰。
麒的心里有些不舒服了，梧桐怎麼還不夸她？快夸我呀！
「咳！這可不能怪我，是信號不好，你三天前發過去的消息，我才剛剛收到。」梧桐攤了攤手，故作無辜道。
其實梧桐早就收到了，只不過他沒當回事兒，區區杌而已，翻不起什麼風浪。
兩個世界泡之間，早已建立起了通信聯絡，能互相發一些簡單的信息。
不過，有的時候「信號」確實會出現一些問題，發的消息會延遲很久才能傳給對方。
「哼！」
麒氣鼓鼓的飄回去、跟游戲中的隊友高強度對線了。
壞梧桐！
觀星冷笑了一聲，並沒有相信梧桐的胡扯。
杌，梧桐在現文明飼養的第一只崩壞獸，一只擁有名字的崩壞獸，活了4600多年都沒到帝王級的崩壞獸。
當它廢物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就會得到人們的注視與重視。
幾乎所有認識它的人，都認為，杌的身上、肯定是被「崩壞」下過暗手。
因為杌根本就不會排泄，也很少干活兒，那麼，它每天吸收的崩壞能哪里去了呢？
日積月累下的崩壞能，堆都能堆出來一只帝王級的崩壞獸了，可它為什麼還如此廢物呢？！
所以，杌絕對有問題！
事實證明，人們的猜測是對的，三天前，杌體內的崩壞能突然急劇上升，從戰車級開始，直接越過了聖殿級和帝王級，達到了審判級的實力。
同時，杌的意識也陷入了混亂，變得瘋狂且具有攻擊性。
然後它就被輕而易舉的鎮壓了。
怎麼說呢，還是那麼廢物，連「崩壞」都抬不動它。
「崩壞」選錯了對象。
事實上，杌只是戰績看上去丟人而已，審判級的實力不可能弱，最差也比帝王級強，造成的破壞力是非常恐怖的。
但架不住杌的住所是觀星特意布置的，里面有十八把仿猶大。
當它還在熟睡之中、體內的崩壞能快速增加時，十八把仿猶大被自動激活了，「吃」了杌散發出的崩壞能，共同構造出了一個弱化版的「神恩結界」。
吃著杌的崩壞能，還利用它的崩壞能削弱它體內的崩壞能，讓它自己打自己，觀星不愧是梧桐的徒弟，很會折磨。
等十八把仿猶大超負荷運轉、導致崩潰後，好不容易熬過來的杌早已被陣法扒了好幾層的「皮」，實力十不存一。
接著，它就看到了一只手里拿著長槍、飄在空中的小家伙……
杌挺慘的。
「這次的事故造成了多大的損失？」梧桐伸手按住了小徒弟的小腦袋，反復揉搓了幾下柔順的白發。
觀星發出了一聲不滿的鼻音，打掉了師傅的手。
「損失可嚴重了！廢了十八把仿猶大，有幾只崩壞獸也遭到了陣法的波及，若不是離得遠，就被‘削’死了，它們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工作了。」
「等朕把杌治好後，讓它努力工作還債。」梧桐道，「審判級啊，蠻抗霍霍的。」
「吾亦是此意。」觀星點點頭，說道，「可是，杌已沒有了審判級的實力，它被神恩結界削成了帝王級。」
這或許才是天庭最大的損失。
「……沒事，帝王級也抗霍霍。」
「師傅，徒兒有一事不解。」觀星詢問道，「您說，‘崩壞’為何要讓杌在三日前動手？若祂繼續隱忍下去，找一個更好的時機啟動‘暗子’，那麼，審判級的妖獸可能會給人類造成更嚴重的損失。」
梧桐接過了麟妹遞來的茉莉花茶，坐在了沙發上，笑道︰「因為杌不再是‘暗子’了，它變為了‘棄子’。」
「為何會如此？」
蹙著眉的觀星坐在了師傅的一旁，猜測道，「難道是因為……人們都知道了這顆‘暗子’，所以祂認為杌變為了‘明子’……不對！這又有些說不通，‘明子’即便是始終不動，也有它存在的意義。」
「別想了。」梧桐說道，「可能是因為梅比烏斯前不久搞了一件事情，正是由于此事，讓祂直接放棄了杌。」
「博士做了什麼？」觀星好奇道。
「她把一只無法‘化形’的崩壞獸搞成了一個擁有人類外表的融合戰士。」
「？」
觀星滿頭問號。
她又向梧桐確認了一遍︰「師傅剛才是說，博士把崩壞獸變成了融合戰士？」
「嗯，對。」
「……」
觀星沉默了片刻，感慨道︰「不愧是博士。」
她明白了，梅比烏斯博士既然能把崩壞獸變為融合戰士，那麼，她一定也能清除杌體內的隱患，讓杌成為一位擁有審判級實力的融合戰士。
與其等著杌被人類「完全同化」，還不如讓它成為棄子，最起碼能廢掉一個審判級的戰斗力，以及十八把仿猶大。
「博士是怎麼做到的？」觀星撓了撓頭，問道。
「可能是因為有經驗吧，她曾把人類變成過崩壞獸。」
「？」
觀星聞言更加愕然了，人類與崩壞獸之間的差距，可比融合戰士跟崩壞獸之間的差距更大。
「這又是怎麼做到的？！」觀星問道。
「現在說了你也不懂。」梧桐笑道，「我會把這兩項實驗成果交給奧托，看看他能不能用理律的權能解析，若是能的話，讓他跟你講，如果他也搞不懂，我再教他，然後讓他教你。」
教奧托會比教觀星省時省力很多。
觀星當然也想到了這點，她臉都黑了。
窗外的暮雨淅瀝瀝地下著，如煙如霧，雨洗淨了被塵土沾染的果實與枝葉，卻澆不滅觀星心頭的怒火。
她越和師傅聊天越生氣。
心性淡泊的觀星，總能被梧桐一兩句話撩撥起火氣。
別人說她矮，觀星不會生氣，因為她本就矮，可梧桐一說她矮，她總會忍不住生氣。
觀星也不知這是為何。
其實，梧桐也不是故意惹小徒弟生氣的，這家伙習慣了，他習慣了那種氣人的說話方式。
梧桐有的時候損人真的只是下意識的行為。
這種習慣櫻和梅比烏斯也有，她倆說話時總會忍不住陰陽怪氣的。
就在觀星忍無可忍，準備離去時，帕朵菲莉絲抱著兩只小貓蹦跳進了屋內。
「哎呀，這雨好討厭啊！」
帕朵菲莉絲本想向門外甩一下沾在尾巴上的水滴，可她的尾巴不听話，抽了她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她的尾巴可是能當武器用的。
「唔……好疼，這尾巴也好討厭啊！」
菲莉絲放下了貓咪，一只手攥著不听話的尾巴，另一只手捂著自己那被抽紅了的臉頰。
看起來又蠢又萌又有點可憐。
麟遞給了她一條柔軟的毛巾，然後去客房幫菲莉絲準備熱水澡去了。
「謝謝小麟姐。」
「不客氣。」
「你怎麼在這里？」梧桐詫異道，他以為菲莉絲會和華在一起。
「你怎麼在這里？」菲莉絲回問道。
「這里是我家。」
「呃……」
帕朵菲莉絲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上的貓耳朵，她竟然忘了這茬兒。
「你的家還真大、真多。」菲莉絲一臉羨慕道。
「跟你比不了。」
「？怎麼講？」
梧桐笑道︰「你多有錢！你能靠自己的雙手獲取財富，而我卻只能揮霍那些揮霍不完的死工資。
「真的好羨慕你呀！
「再說，曾經的你不是四海為家嗎？在哪兒都能住，哪里都是你的家。」
「哎呀，這麼多年了，你這人說話怎麼還是這麼壞呢？就不能改改？不要總揭咱的傷疤嘛！」帕朵菲莉絲倒也不生氣。
「揭傷疤？你難道不喜歡以前的日子？」
「誰會喜歡那種苦日子？」帕朵菲莉絲說道，「不過有時確實會回憶，覺得也沒有太糟，苦難中總會有快樂嘛！」
「因為你只會回憶快樂。」
帕朵菲莉絲理所應當的說道︰「所以才要過好當下呀！享受每一個‘今天’與‘此時’。我們現在感覺平淡甚至糟糕的生活，說不定就是未來的我們，最美好的回憶。」
「這就是你模魚的理由？」
「呃……哎呀，如今的阿華那麼強大，我這麼弱小，多我一個少、我一個無所謂的啦。」
帕朵菲莉絲轉了一下眼珠，小跑到了觀星的身邊，轉移了話題︰「觀星醬，咱可是你的粉絲呀！」
「哦，謝謝。」
觀星覺得這句話耳熟，她想了想，好像幾年前，菲莉絲與她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那次，菲莉絲管她要了一張簽名照片。
帕朵菲莉絲似乎是在收集天庭所有成員的簽名照。
「嘿嘿，觀星醬，那你能不能幫你的粉絲、要一張鬼車姐的簽名照片呢？」
「可以。」
「哎呀，您真是太溫柔、太好了，觀星大人！」
帕朵菲莉絲想要給觀星一個擁抱，卻被觀星推開了。
菲莉絲也不介意，反而美滋滋的說道︰「這下好了，所有仙人的簽名照片咱都收集全了！」
「你為什麼不直接管鬼車要呢？」觀星問道，「那孩子只是看起來不太好相處罷了，實際上很好說話的。」
「那個……其實，我之前的確去找過她，不過給她惹生氣了。」菲莉絲用食指撓了撓臉頰，道，「但是這可不能怪我，我真的是在由衷的佩服與贊美她。」
「你是怎麼贊美的？」
「我夸她說……你真了不起，真的好厲害，竟然每次都能在擂台上獲得第二名！」
帕朵菲莉絲瞪著無辜的大眼楮，說道︰「咱是真的覺得第二名非常了不起，能在亞軍的寶座上、坐幾千年更是了不起，我始終都是最後一名。」
「……」
鬼車特別想得冠軍，雖然她也得過冠軍，但是次數比較少，人們只會記得她「千年老二」的名號，如今，她最討厭的就是「二」這個數字。
這時，從二樓飄下的麟，對菲莉絲說道︰「菲莉絲大人，可以去洗澡了。」
「哦哦，謝謝，謝謝小麟姐，真是麻煩你了，總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
「不客氣的，只是隨手而為之而已。」
「嘿嘿，小麟姐真好。」
帕朵菲莉絲抱起兩只貓咪去她所住的客房了。
觀星看著菲莉絲的背影，突然說道︰「師傅，我怎麼覺得帕朵養的那兩只貓咪有些不對勁呢？……我記得你以前說過，那兩只貓是她的武器……難道，它們也是‘崩壞貓’嗎？」
「不是，帕朵和罐頭是機器貓。」
「機器貓？類似于武裝人偶？」
「差不多，但也有些不同，它們是能變成武裝機甲的機器貓，‘帕朵’是我給菲莉絲做的，‘罐頭’是維爾薇做的。不過她很少用它們戰斗，似乎怕用壞了。」
「不怕洗壞了？」
「洗不壞的。」
「帕朵的武器還真多呢！」
「是啊，可能是因為她在現實中‘弱小’的緣故吧，所以保護自身的武器就要多一些。」
梧桐想了想，道︰「其實，當初我給她做了兩只‘貓咪’，還有一只名為‘菲莉絲’的黑色貓咪。」
「帕朵」是白貓。
觀星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猜測道︰「‘帕朵’和‘菲莉絲’是麒麟姐妹的‘前身’？」
「沒錯。」
「那‘菲莉絲’呢？」
「那只貓有些懶，不喜歡出門、顛簸。」
「那就好。」
觀星松了口氣，她還以為「菲莉絲」死了呢！
她看了眼梧桐的白發，試探道︰「師傅似乎從來不會遺忘記憶呢，那麼久遠的事情竟然還記得。漫長的時間可是讓我忘記了許多小事。」
「我也會遺忘，但我總會翻閱自己的記憶，尋找我曾經忽略的、關于崩壞的細枝末節。」
「您的腦袋能受得了嗎？」
梧桐笑眯眯的說道︰「磨煉會讓一個人快速成長，在未經歷崩壞之前，我是很笨的，雖然精神力強于常人，但遠遠不如你、奧托和蘇湄等人聰明。」
觀星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道︰「所以說……琪亞娜的智商是……」
「我沒那麼笨。」梧桐打岔道，「那孩子智商隨她媽。」
「呵呵。」
第56章 雨打梧桐滋其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