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黃時日日晴,小溪泛盡卻山行。
午後,
太虛山。
日光微暖。
秦素衣和葉采章搬了一張桌子和兩把太師椅,在池塘邊找了個平坦的位置,擺好酒菜花生米後,準備釣魚。
能不能釣到魚不知道,但這二女確實很會享受。
女大十八變,秦素衣早已一改兒時的懦弱形象了,此時的她很有女人味,柔情似水,清新如茶,從容而優雅。
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動人心魄,卻又非常具有親和力。
秦素衣穿了一身素衣,胸前鼓鼓的,而葉采章則穿了一襲精致的淡綠色襦裙,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氣質和秦素衣很像。
「采章師妹,小女素裳以後就多拜托你費心照顧了。」
秦素衣為葉采章斟了一杯清酒,然後把一個鼓鼓的「紅包」和一把軒轅劍放在了桌子上。
葉采章看著搖籃車中,才1歲大小,雙手捧著女乃瓶喝女乃的素裳,拿起了酒杯,輕輕的抿了一口,沉吟道︰「素衣師姐,我自認文不及朝雨師傅,武不及凌霜師叔,謀不及蘇湄師姐,你為何要讓素裳認我為師傅?」
「因為,素裳不能當師傅或師叔的徒弟,否則,她就跟我們一個輩分了,那不就差輩了麼。」秦素衣也為自己倒了一杯酒,解釋道,「至于蘇湄師姐……我不太想讓素裳與她過多的接觸。」
「哈哈哈!」
葉采章放下酒杯,笑著搖了搖頭︰「果然吶,親生和克隆的女兒是不一樣。
「假如,素裳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你會這般對她?你還會在乎輩分?估計,為了女兒的前途,你什麼都不會考慮。」
葉采章這話挺難听的,秦素衣當然也不喜歡听了,她探手掐了一下師妹的柳腰。
葉采章自然不甘示弱,回掐了一下師姐的……大胸脯。
「啊!」
秦素衣驚呼了一聲,然後,她鼓起了小臉,左手捂著胸口,右手拿起了桌子上的軒轅劍。
葉采章見狀,趕忙起身後退了幾步,賠笑認錯,態度很謙卑,就差跪地上了。
一位看似能屈能伸的奇女子。
「哼!」
秦素衣故作不悅的放下了軒轅劍,揉了揉胸口,坐回了原處。
這死丫頭掐得真用力!
其實,她的心里不是很在乎師妹方才的話語和舉止,這倆人的感情很好,打鬧慣了。
葉采章偷偷的搓了搓手指,方才那柔軟又有彈性的感覺,令她的回味無窮。
掐別人和掐自己的感覺是不一樣哈!
葉采章小心翼翼的坐回到了原位,笑道︰「嘿嘿∼我說你,你別不服氣,你對你女兒是不好。」
「哪里不好?」秦素衣不服氣道。
「哪兒都不好。」葉采章侃侃而談道,「不說認誰做師傅的問題,單說名字,素裳?太喪了!跟你的名字素衣一樣喪氣!你怎麼想的?為什麼給自己的女兒起了一個凶喪之服的名字呢?」
「……」
「還有……」
「行了,別還有了。」秦素衣輕輕的拍了一下桌子,打斷道,「你這‘大評論家’的嘴是沒白長,我要是再放任你說下去,你能說一天一夜,把我貶的一文不值。」
她對師妹很了解。
「好吧,師姐不讓說就不說唄。」
葉采章拿起了酒杯,看了一眼素裳,又放下了︰「說真的,你真的願意讓素裳拜我為師嗎?你閨女的天賦不錯,天生劍胎,命格不凡,乃人中之龍鳳,比你強多了。在我看來,素裳的天賦億中無一,僅次于凌霜師叔和蕭雲師祖。」
秦素衣沉默了片刻,道︰「其實,我不打算讓素裳學武,素裳無論怎麼練,劍術都不可能天下第一,她的天賦再強,也不會強過凌霜師叔,武功再高,也高不過赤鳶太師祖。
「而讓她跟你學習文化知識就不一樣了,文無第一。而且,如果素裳學了你一二成嘴上的本領,她以後跟別人吵架就不會吃虧了,等梧桐陛下回來後,素裳也不會被他氣出病來。」
「氣出病?陛下的嘴有那麼厲害?」葉采章沒有見過梧桐。
秦素衣想了想,道︰「假如你的狀態好,火力全開,跟他半斤八兩吧。」
自從兩百多年前,葉采章登上天庭後,無論是講道理還是罵街,就沒人能說過她。
「可是,我瞅你這閨女的面相,以後肯定也不是個消停的主,這孩子跟你不像,反而很像清秋師祖,大概不會喜歡學文……」
說到這里,葉采章頓了一下,懷疑道︰「她該不會是清秋師祖的孩子吧?你老實坦白,你是不是背著我和你那洋媳婦兒,偷偷的跟清秋師祖搞到一塊去了?」
「去!別瞎說!你怎麼總能把我的人品說得……那麼差呢?!」
「那是因為你的人品本就有問題。」
「我看是你有問題!」秦素衣瞪了她一眼。
「行吧、行吧,我有問題,我的人品賊差勁,行了吧?!」葉采章認慫道。
「哼!」
「話說,你真的打算讓素裳學文?你就不怕把她的天賦耽誤了?」葉采章再三確認道。
秦素衣猶豫了一下,道︰「其實……耽誤不了的,咱們這兒的能人無數,如果素裳的習武天賦特別好,有的是人願意指導她。」
在師妹的刻意引導下,秦素衣終于把心里話說了出來。
葉采章冷笑道︰「呵呵,原來你是這麼想的!我就說你的人品有問題吧?!你還不承認!
「把一個小麻煩甩給了我,讓我頭疼,你倒是能省不少心。
「你這不是給素裳找師傅,而是給她找了個干娘兼女僕啊!素衣師姐,你可真不是個好東西!」
這時,葉采章才拿起了桌上的紅包,準備把它揣進兜里。
然而,當她拿起紅包時,愣了一下,她感覺……這重量與厚度怎麼好像哪里不對呢?!
葉采章打開了紅包。
「我說師姐,你是不是有點不地道啊?!你這紅包里哪怕裝的是白紙我都不說什麼了,最起碼我還能用白紙練習書法,可你裝冥幣是幾個意思?你這個人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陰間?你這些陰間玩意兒都是從哪搞來的?」
「……去年過年的時候,白無常送給我的……你不要看不上冥幣,這些可都是精裝限量版的冥幣,別人都買不到。不信你看,這上面的梧桐陛下印得多清晰。」
大過年送冥幣等于送自己的命,白無常果然還是那麼缺心眼兒。
「我可去你閨女的吧!它再清晰也是冥幣呀!有送人冥幣當禮物的嗎?!」
秦素衣聞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又為師妹倒了一杯清酒︰「你就收下吧,師姐實在是沒多少錢了,你不知道,小孩子的衣食住行很費錢的,僅僅女乃粉錢就是一大筆開銷。」
秦素衣從來沒有在葉卡捷琳娜那里拿過錢。
此時,葉采章看著還在抱著女乃瓶喝女乃的素裳,她的想法都與之前不一樣了。
原來,這孩子喝的不是女乃呀!是師姐的勞動成果!是錢!
這孩子怎麼一下就不可愛了呢?
「既然沒錢,你還給我紅包干什麼?」
「總得有點拜師禮物。」
「呵,行吧,無聊的習俗。」葉采章把紅包揣進了兜里,「冥幣也好,起碼,冥幣听起來也是幣,而且,說不定哪天我就用上了。」
她倒是灑月兌。
這二人能成為親密無間的閨蜜,不是沒有理由的。
「我家還有個幡兒你要不要?也是個限量款的好東西。」秦素衣問道。
「算了吧,你自己留著吧。等你死了,素裳都不用買了,正好用那幡兒送你走。」
「也好。」
「……」
葉采章抿了一口清酒,吃了一粒花生米,想了想,轉移了這個陰間的話題,聊起了更陰間的人物。
「每次說起梧桐陛下,我的心里都覺得很遺憾,我特別想與他見一面,親眼看看他,了解一下這位傳奇之人。真是太可惜了,也不知陛下何時能歸來。」
「其實,我對陛下也不是很了解,我就小的時候與陛下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他還總把我欺負哭……咳!對了,師傅不是寫了一本《梧桐》的小說嗎?里面還有插畫,你可以從那本書中,了解梧桐陛下的為人,那書我也看了,簡直是我看過最好的小說。」
葉采章笑道︰「哈哈,好什麼?!你那只是不明覺厲罷了。師傅那書寫的太次了,文筆過于精妙與深奧,除了我這種高端的知識分子以外,很難讓其他人理解。
「而且,那本書把陛下描寫的太過偉岸,不似人間之人,過于夢幻。
「要我說,看小說故事,還得看丹朱大人的作品,她所寫的小說通俗易懂,劇情跌宕起伏,邏輯自洽,讀起來又爽又讓人覺得新奇有趣。
「丹朱大人真不愧是創作了幾千年故事的人!厲害!
「唯一可惜的是,她這幾千年所寫的小說,沒有一本能拿得出手的,加在一起,都不如師傅的《梧桐》。」
「?」
秦素衣不解道︰「你嘴里還有沒有譜?你前一句還說,師傅寫的不好、丹朱大人寫的好呢!可是,後一句怎麼就變了?」
「我沒說錯,好與壞要分跟誰比。」葉采章理所應當道,「師傅寫的書就是有不好的地方,但是,卻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名作要好,最起碼,比我和丹朱大人寫的強,我就不擅長寫書,寫的小說更是狗屁不如。」
「不對呀,你的評論文章和其他作品不是被大多數世人一致的夸贊嗎?夸贊你的名家、大家更是不計其數。據我所知,很少有人撰寫的書籍,能與你寫的書相提並論。」
「呵呵,那是因為他們更差。」
……
傍晚時分,
院落中,
梧桐靠在長椅上,翹著腿,笑道︰「你知道嗎,伊甸,一個抽煙的人和一個不抽煙的人,坐在酒桌上喝酒聊天。恰巧的是,這兩個人的關系很一般。
「這時,那個抽煙的人,往往會因此而陷入糾結。
「喝酒吃飯,聊到興起時,大多數煙民都特別想來一根。
「因此,一般聰明點、素質高一點的人會選擇忍住不抽,或者是去吸煙處。因為這一類的煙民知道,大多數不抽煙的人特別討厭煙味,哪怕他們嘴上說,自己不討厭煙味。
「可是這麼做的話很麻煩,而且會讓聊天中斷,影響氣氛,每個煙民的內心中,其實都特別想在酒桌上直接點一根的,這是人的惰性,與素質無關。
「不過,雖說是惰性,但正因為如此,卻劃分出了所謂的素質高低,這很有意思不是嗎?」
「你的意思是……人需要學會克制,以及……征服自身的惰性?」伊甸慢悠悠的說道。
「不,我的意思是,能不抽煙就不抽煙。」
梧桐一把把伊甸手中的煙桿奪了過來,掂量了一下︰「好家伙,真是黃金的……?!咳,吸煙有害健康,這煙桿我沒收了。」
「它無法對我的身體造成傷害,你應該知道的,這個世界的空氣,危害更大。」
雖然手中的煙桿被搶走了,但伊甸無動于衷,沒有企圖搶回來,她的言行舉止仍然不緊不慢的,看起來很優雅,賞心悅目。
「那也不行抽。」
「我只是想單純的嘗試一下而已。」
「嘗試也不行,很多事情壞就壞在了嘗試上了,一個不會游泳的人,非得嘗試在無人的河邊游泳,很容易爬不上岸。」
梧桐起身,走到了一旁的黑色稻草人前,給了它一個大嘴巴子,道︰「你就是拜托它弄的煙草?」
「不是它,它可能是路過的。」伊甸道。
梧桐愣了一下,多少有點尷尬,他只好反手又給稻草人一個大嘴巴子,批評道︰「趕路就不會快點走?你在這兒站這麼半天干啥呢?偷懶是吧?」
黑色稻草人委委屈屈的跑了。
「又喝酒又抽煙的,甸兒,你就差燙頭了。」
「什麼意思?」
「我想給你燙個頭。」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伊甸微笑道,「沒必要的,梧桐,你想要那塊黃金可與我直言,我送給你就好,沒必要拐彎抹角。」
說完,伊甸用清水沖洗了一下自己的口腔、鼻腔與肺部,煙的味道確實不太好聞,殘留的煙味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梧桐把手中的黃金煙桿一融,去除雜質後揉成了一個球,然後掂量了幾下,有些失望,這點分量可能不太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