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楮,是一家即熟悉又陌生的商店。
「你醒了!梧桐!」
耳邊傳來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梧桐轉過頭看著面前正在搖著尾巴的少女,愣了片刻,然後微笑著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菲莉絲。」
「喵?好久不見?我們不是上午才見過面的嗎?」少女撓了撓頭,很是不解。
「哦?是嗎?抱歉,我可能是睡糊涂了。」梧桐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似乎因沒睡好覺而有些頭疼。
「你沒事吧?我怎麼感覺你的精神狀態不太好呢?!是梅博士又對你做什麼了嗎?」菲莉絲歪著頭,擔憂道,「奇怪,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哪里不一樣了呢?」
「梅沒有對我做什麼,不勞你掛心了。」梧桐冷淡道。
「真的?」
「……」
見梧桐又恢復了往日里對她那幅愛答不理的模樣,菲莉絲生氣道︰「哼!不理你了!你這個壞東西!我要去找帕朵玩了,你知道帕朵去哪了嗎?我需要她幫我找個寶貝。」
「不知道,或許在櫻那兒,你可以去櫻那里看看。」
「知道了,我去去就回,你要幫我照看好店鋪哦!這是對你的懲罰!千萬別走了哦!也不要再睡懶覺了!」菲莉絲不放心的叮囑道。
「嗯。」梧桐輕應了一聲,道,「你安心的去吧。」
梧桐靜靜的目送了菲莉絲的離去,周圍的世界也隨著她的遠去而不停的「扭曲」與「折疊」,但是梧桐無動于衷,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一點呆呆的,似乎是沒有發現環境的變化。
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
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
「你在想什麼?」伊甸那平淡緩和、令人心安的聲音在梧桐的左邊響起。
四周的環境不知不覺的變成了一間奢華的房間,似乎是演唱會的後台,但外面很安靜,听不到觀眾帶來的嘈雜聲。
梧桐回過了神,微笑道︰「我在想,我要怎樣做才能追求到你。」
「哦?這真不像是你能說出的話呢。」伊甸驚訝道,她轉身為梧桐調了一杯酒。
即便是驚訝,可伊甸的語速和手中動作仍然慢悠悠的,換成不熟悉她的人,很難會覺得她是在驚訝。
「心中所想罷了。」梧桐平靜的解釋道。
「我所認識的那個你,心中可不會想這種事情。」伊甸輕輕地晃動著手中的搖酒壺,說道,「你能想女孩子,真讓我替你感到高興,我的朋友。」
「其實我以前也偶爾會想結婚後的生活是什麼樣的,只不過沒有時間與人交流罷了,你知道的,過去的我,總會把時間安排的很滿。」梧桐接過了伊甸遞來的酒杯,稱贊道,「你還是那般賢惠與善解人意,總能調出符合人們心情與口味的飲品,或許除了我以外,沒有人能配得上你了。」
伊甸沒有在意他的話語,更沒有因听到贊美而感到開心,她听過太多的贊美聲了,雖說梧桐的贊譽比較難得,但並不算獨特。
她淡淡的說道︰「發生了什麼事兒?能與我說說嗎?方才,你前一秒與後一秒的氣質差距太大,讓我差點以為你成為了律者。」
梧桐閉上眼楮,淺嘗了一口聞起來芬芳濃郁,喝起來卻辛辣苦澀的混合酒,半晌後,他才睜開眼楮,笑道︰「或許……我真的成為了律者。」
「這樣麼,看來,梅博士在未來的日子里,心情一定會很高興的。」
伊甸坐回到了柔軟的沙發上,翹起了修長動人的美腿,姿態優雅,她從容道︰「過去的我肯定不相信你會成為律者,也想象不到你成為律者後的模樣,但這個世間還真是奇妙呢,見到此刻的你,我卻相信了、也明白了。」
「是啊,沒有什麼不可能發生的事。」梧桐同樣感慨道。
「嗯……」
伊甸這時似乎是發現了什麼,有那麼一瞬間,她恍然大悟。
「你會成為律者嗎?」伊甸問道。
「誰知道呢。」
「你似乎是體驗到婚後的生活了?」伊甸好奇道。
梧桐頭一次在伊甸的臉上看到了八卦的神色,果然,這個世間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
「是體驗到了。」梧桐承認道。
「感覺怎麼樣?」
「不如單身。」梧桐沉吟了片刻,道,「不過也不錯。」
「看來你很愛你的妻子呢。」伊甸笑道。
「也就那樣,她遠不如你。」
「但你更愛她不是嗎?」
梧桐嘆氣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都過那麼久了,還能離咋的?湊合過唄。」
「嗯……能告訴我,她是誰嗎?」
「櫻。」
伊甸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她呆了片刻,感喟道︰「這可真是……比你成為律者還要更不可思議的事情……」
「不不不,更不可思議的是,當初是她追求的我。」梧桐輕晃著手中的酒杯,笑道。
「不,這點很正常,如果你不是被追求的一方,是娶不到櫻的,我的朋友。」
「……」
「……也是。」梧桐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話畢,兩人相視無言,氣氛陷入了沉默。
須臾。
伊甸開口道︰「時間到了?」
「嗯……謝謝你,伊甸。」
伊甸的身影不知從何時開始漸漸變淡了。
「這沒什麼,是我應該做的……只不過,沒想到的是,我的心中竟然會產生遺憾,我還挺想知道更多的未……」
伊甸的話還未說完,她的身影就消失了,她的神色總是那般淡定從容,語速也始終都是那般緩慢、平和,如果她的話能說得再快一點就更好了。
不過,伊甸能存在這麼久,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梧桐注視著自己手中那一點一點碎裂的高腳杯,喃喃道︰「如果感到遺憾的話,那就活過來吧。」
從別後,憶相逢。
幾回魂夢與君同。
「你說什麼?」
放下手,抬起頭。
梧桐觀察著周圍那令他闊別很多年,仍然會覺得非常熟悉的實驗室,又看了看眼前蹙著眉頭的梅,淡淡的說道︰「沒什麼,博士。」
「?」
「你是……不對!」梅推了一下眼楮,她掃視了一圈四周後,遲疑道,「我是……什麼?」
「……」梧桐沒有回答。
「我問你話呢!沒听見嗎?」梅不客氣道。
「我耳朵聾了,你看不出來嗎?」梧桐回道。
「看不出來。」
「治一下眼楮吧。」梧桐好心勸道。
「我先給你治療一下腦子吧。」梅把手中的實驗報告撕碎,甩了他一臉。
很少有人知道,在眾人的面前,始終表現得強大與溫柔的梅博士,面對梧桐時的態度竟然會這般。
人果然是多面的。
梧桐也不介意實驗報告上的內容,此刻能出現這里的東西,一定是他所了解的。
「我勸你說話注意點,如今的我可今非昔比了。」梧桐威脅道,「你信不信我打你。」
「呵,不敢欺負真實的梅,就來欺負我嗎?不愧是你呢,這麼多年了,品性還是一如既往的惡劣。」梅冷笑道。
「嗯……不對,你既然會這般威脅我,看來……不是不敢去欺負梅了,而是欺負不到了……我……死了?」
「嗯,累死的。」
「這樣啊……真是可悲的死亡方式。」梅神情恍惚道,「既然如此,看來是人類一敗涂地了……你在下一個文明紀元找到戰勝崩壞的方法了嗎?」
「找到了。」
「辛苦你了,還需要我為你做什麼嗎?」
「不需要了,你所做的已經夠多了。」
梅聞言,摘下來了眼楮,笑道︰「看來真的是今非昔比了呢!時間也不早了,永別了,梧桐。」
「時間還早,不再聊會兒?」梧桐挑眉道,「你對未來不感興趣嗎?」
「我不想以被你氣死的方式退場,更不想被你打,而且,感興趣又能怎麼樣呢?我馬上就會逝去了吧!所以還是算了吧,我就不給你增加負擔了……嗯……謝謝你這麼多年所做的努力,謝謝……」
梅說完,向他擺了擺手,轉身消失了,看似很果斷與灑月兌,可梧桐卻能看出她的依依不舍。
隨著梅的身影消失,這所讓梧桐曾經感到壓抑的實驗室也隨之消失了。
縱死骨香,不愧英姿。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周圍的環境變的非常開闊,也讓人的心情也因此變的很開闊。
梧桐站在一汪無邊無際的湖面上,遠方的湖面似乎與天邊相連。
雖然湖面無邊無際,但梧桐所處的位置,給人的感覺卻好像是最中心的一個點。
梧桐察覺到了什麼,他低頭向下看去,水中,他的倒影也做出了相同的動作。谷
「你好。」梧桐友好的打了一個招呼。
「……」可梧桐的倒影卻沒有張開嘴巴說話。
梧桐見狀,彎下腰,向他伸出了手,倒影遲疑了片刻,還是選擇被梧桐拽了上來。
梧桐的影子出水後,迷茫道,「你是誰?」
「我是你。」梧桐回道。
「我又是誰?」影子繼續問道。
「你是我。」
「……」
少焉。
繼承了梧桐記憶的影子逐漸的意識到了自己是什麼,以何種方式而存在。
「我是你?你是我的心魔?」影子試探道。
梧桐無情的搖了搖頭。
影子與梧桐對視了半晌,他突然裂開嘴笑了,並且,笑聲越來越大,他捧著肚子,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近乎癲狂。
「哈哈哈∼我確實是你!我是律者意識!哈哈哈∼律者!我竟然是律者!哈哈!!!」
「……」
不知何時,律者意識的笑聲漸漸消失了,他伸出了右手,注視著自己那修長潔白的手指,不知在想什麼,然後,他猛然間把右手插進了自己的胸口,捏碎了自己心髒。
梧桐的律者意識流著血淚,口中不受控制般的吐出了鮮血。
他笑眯眯道︰「為我報仇。」
「好。」
律者意識聞言,身體猛然爆開,妖艷的鮮血如同美麗的花朵,剎那芳華。
梧桐沒有阻止,如果他是律者意識,也會選擇這樣做。
梧桐尊重他的選擇,因為,這也是尊重自己的選擇。
頭頂清澈,縴塵不染;
腳下湛藍,透明如鏡。
花開千年,花落一瞬;
一側有他,一側無人。
……
又過了不知多久,梧桐終于又向前邁出了一步,以他的腳踏之處為點,一片虛無的白色向周圍迅速擴散,「無色」淨化了所有的景物,甚至凝固了時間。
梧桐抬起了頭,單手負于身後,腰桿筆直,看著面前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甚至連站姿都完全相同的無色人影,笑眯眯的說道︰「真不容易啊!終于讓我抓到你了,崩壞意志。」
「……」
名為崩壞意志的存在看似沒有言語,但梧桐能理解祂那區別于人類思維的獨特想法。
大量的知識與信息被強行灌輸到了梧桐的腦子中,但他卻沒有接收和思考,那些知識似乎被他用某種手段屏蔽、封印了。
「確實好久不見了。」梧桐笑吟吟道。
「……」
「另一個我?呵呵。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這麼說也沒錯,所有的人類都是另一個你吧?不過,我很好奇,人類文明的另一面是不是也只是你的一部分呢?嗯……律者們的律者意識與你的現在的存在方式又有什麼關……」
「……」
「打斷別人說話是很不禮貌的事。哦,抱歉,我忘了,你本就不會禮貌。嗯……原來如此……竟然如此……嘖……
「我之前一直都在苦苦探索你是個什麼東西,如今,我終于想明白了……看來,還是要見一面的,猜測的想法總是不太行。
「原來……也不過如此,呵呵∼
「我們,或許應該把你的名字改一下了,嗯……也不對,崩壞意志這個名字確實很適合你。」
「……
「……」
「什麼?我沒听錯吧?交易?聯手?呵呵∼我覺得用我被你利用這個說法更為合適吧?可是,你不覺得有點晚了嗎?而且,即便是時機剛好,你認為我會與你合作?
「你知道我的為人,論跡不論心,你所做過的事情,讓你與我之間的關系不可調和,也無法調和。」
「……」
「呵呵,是嗎?你還真是有自信呢!哦,對了,這不叫自信,你所說的是事實,嗯……看來我的思維方式還需要繼續練習。
「我知道你對賭不感興趣,我也不感興趣,不過,我們還是來賭一把吧,看看未來的我會不會成為你的走狗。
「至于不晚麼……或許你說的對,因為你比我更為聰明……既然你說不晚……那你不覺得有點早了嗎?」
「……」
「可我卻認為有些早了,哎……真討厭與你聊天,頭疼,我們還是500年後再見吧,到那時,我們應該會以另一種方式再見了,拜拜。
「哦,對了,走之前,我最後與你說幾句話吧。」
梧桐的雙目上出現了一個復雜且妖異的圖案。
「我以梧桐之名在此宣誓︰我自願維護和捍衛人類文明,以人為本,盡己所能戰勝崩壞,清除人類之痛,永不妥協,以手之劍闡釋真理、無愧于世,我願意,為此而奮斗終生。」
梧桐眼中的圖案隨著他的話語,一點一點消失了,像是從來未存在過一般,這次退出「人為崩落」的狀態,他沒有閉眼。
「……」
「呵呵,沒什麼舍不舍得的,這樣的話,我也算是徹底與融合戰士的最後一絲鏈接,道了一聲告別。
「再見了。」梧桐笑眯眯的說道。
話畢,無色的「世界」,突然崩壞。
……
清晨。
宿鳥動前林,晨光上東屋。
被梧桐傾囊相授了一整夜的櫻,才小憩、休息了半個時辰左右,就被一點非常微小的聲音吵醒了。
她伸出了女敕白的胳膊,揉了揉雙眼,然後看向了正坐在桌邊,穿著睡衣、翹著腿、玩著一個美麗粉色「陀螺」的丈夫。
「抱歉,沒想到這點聲音就把你吵醒了。」
櫻裹著被子,撐起身,慵懶地靠在了床頭,她看向了桌面上的「陀螺」,皺著眉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梧桐把「陀螺」往桌上一拍,讓它停止了旋轉,接著把它扔給了妻子,道︰「律者核心。」
櫻接過了這顆美麗的粉色寶石後,打量了一番,道︰「什麼核心?你哪來的?」
「我用自己的身體培養的。」梧桐解釋道。
「什麼?!誰讓你……」
「它漂亮了嗎?」梧桐輕聲打斷了櫻的質問。
此時,櫻敏銳的察覺到了,丈夫的情緒中竟然帶有了一絲日常生活中幾乎從來沒有過的落寞,她微怔了一下,又看向手中的寶石,老實的說道︰「漂亮……」
「喜歡的話就送你了,你不是想成為律者嗎?不是想變的更強嗎?它今後屬于你了。」
「在下不……」
「放心,這顆寶石純淨無比,所有的隱患都被我解決了,不過,你想要成為律者的話,還需要再耐心的培養上一段時間。」梧桐的臉上又露出了他平日里那令人熟悉的微笑。
「在下不是那個意思!」櫻急忙說道,「在下不能要!」
「沒有什麼不能要的,給你你就拿著,如果你感覺拿著燙手,就轉動一下你的小腦筋,想一個辦法,在今天晚上把我伺候滿意了。」梧桐笑眯眯的說道。
「呸!你做夢!」櫻呲牙道,她的表情看起來很萌、很凶,「你不是說過在下沒有成為律者的資質嗎?所以,我不要這個東西,在下也不食嗟來之食。」
櫻很有骨氣。
「你我相濡以沫了四千多年,你的身體不會對它有任何的排斥反應,通過這顆核心,你就能成為律者。」
「那在下也不要!」
櫻非常有骨氣。
「呵∼不要就砸了吧,我是不會成為律者的,因為我還真瞧不上律者。」梧桐輕笑著補充道,「當然了,終焉除外,因為她確實牛嗶。」
「……」
見妻子愣住了,似乎是正在思考他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于是,梧桐起身說道︰「餓了吧?!我去給讓麟給你整點飯去,吃飽了才有力氣砸東西。」
「……」
梧桐離開片刻後,櫻才回過了神,她神色復雜的看著手中的寶石,默默無言。
「真的要砸了嗎?這麼漂亮多可惜……它在丈夫的身體中一定呆很久了吧?送給別人又不合適……不!在下不可能把它送給別人的!誰都別想踫他培養的寶物!
「嗯……在下也沒什麼不能要的,梧桐是我的相公,我欠他的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件了。」
想到這里,櫻突然覺得手中的寶石越來越漂亮、越來越閃耀了。
這顆寶石,也算是梧桐送給她最為貼心的禮物了,這麼一想,櫻怎麼可能不要呢?不能辜負了丈夫的好意呀!
她愛不釋手的把玩著這顆律者核心,驀然間,櫻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沒骨氣……
「算了……沒骨氣就沒骨氣吧……雖然沒骨氣,但是在下的身體素質能變的更強……
「呵∼讓你說在下嘴硬!讓你給我律者核心!等在下變的更強了,你看我怎麼霍霍你的!」
櫻覺得她的家庭帝位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