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的，你這是……」
從廚房里出來，發現剛才來的葉文斌已經不在了，而桌上放著的一沓紅色票子，卻是引起了徐淑珍的注意。
「你找文斌他們家借錢了？」
看著桌上的錢，徐淑珍忍不住問道。
因為今天他們打工的那個廠子倒閉，老板欠債發不出工資，接下來馬上就要開學了，最近都在為兩個女兒的學費和生活費發愁。
按理說不至于如此，不過因為徐淑珍自己有病在身，常年需要吃藥，雖然不至于拖垮家庭，但卻導致家里生活拮據。
好在兩個女兒都比較懂事，大的正在上大學，小的也馬上就要高三了，她們都利用暑假的時間兼職打工，自己攢一部分學費和生活費。
也因為這個緣故，雖然是暑假，但兩個女兒基本都不在家。
不僅僅是學費，還有她的藥錢，所以徐淑珍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桌子上這一捆錢，是葉照桂找葉文斌借來應急的。
「不是借的。」
听了妻子的話，葉照桂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是借的？」
徐淑珍聞言，卻是納悶，不解地看著葉照桂問道︰「我記得他們家好像沒欠咱們錢吧？」
「這錢……」
猶豫了下，葉照桂還是實話實話道︰「他拿這些錢過來，是想讓我幫他辦件事。」
「讓你辦什麼事啊，要一萬？」
徐淑珍驚了。
這一萬，可不是什麼小錢。
或許在那些大城市工作的，一萬只不過是他們一個月的工資，甚至還不夠。
可他們兩個加起來，一年下來都未必能攢這麼多。
徐淑珍覺得有點不尋常。
「向陽他們家，把文斌給告了，這件事你知道吧？」葉照桂問道。
「知道。」
雖然她不上網，不知道網絡上的那些「熱鬧」，但村里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她也听到了關于這件事的風聲。
「要我說，文斌這次做得太過了，向陽他們一家雖然不住在這里，只有過年過節偶爾回來一趟，但他們對人對事從來都沒什麼問題，反倒是照武和秀芬這些年做的那些事，換成是我就忍不了，人家江琴硬沒說一個不字，還好葉柔不是個容易讓人欺負的主，把公道都討回來了，也讓他們家安份了好幾年，沒想到這次又出ど蛾子……」
說到這，徐淑珍的聲音頓了頓，又忍不住說道︰「要我說，這次向陽告的對，就應該讓文斌這小子長點教訓，沒有的事情，怎麼可以亂說，還傳到網上去，這不是惡心人嗎？」
「唉。」
听著妻子徐淑珍的話，葉照桂嘆了口氣，看著桌上這一萬塊錢，憂慮地說道︰「這一萬塊，就是文斌拿給我，要我幫他出庭作證，證明當初江琴確實找他們家借過十萬，並且到現在都還沒還。」
「這不是撒謊嗎？」
徐淑珍愣住了。
見丈夫葉照桂不說話，徐淑珍連忙問道︰「你答應了？」
「沒呢！」
葉照桂搖了搖頭。
「那這錢？」
葉照桂的話，徐淑珍卻有點不太相信。
如果沒答應的話，那這錢葉文斌怎麼沒有拿走？
總不至于忘了吧？
「他就是把事情一說，然後還沒等我考慮好，就直接走了。」葉照桂郁悶道。
「就這，你還考慮？」
徐淑珍一听就急了，指著葉照桂的鼻子罵道︰「葉照桂，做人不能沒有良心，人家江琴也沒虧著咱，雖然當初我們借給照文手術的錢不多，可他們一直記著咱們的好，哪次回來不是給我們帶了東西，還有你問問自己，前年你工作受傷拿不到賠償，是不是向陽出面幫你解決的？」
「我這不是沒答應嗎？」
被妻子這麼一說，葉照桂不由心虛。
說實話，剛才葉文斌拿錢過來求他辦事，眼下需要用錢的他確實心動了，不過當他听到葉文斌提出的要求，馬上就猶豫了。
還沒等他拒絕，葉文斌就走了。
「沒答應最好，不然你真要那樣做了，到時候不光以前的情分沒了，人家葉柔可不會對你客氣，到時候別害了咱女兒。」徐淑珍警告道。
她雖然只有小學肄業的學歷，但一些道理還是懂的。
「那怎麼辦？這錢他都留在這里了，我總不能直接還回去吧？」
「怎麼就不能？」
「真就這樣做的話，那還不得把文斌他們一家得罪死？」
葉照桂現在算是想明白了，為什麼葉文斌剛才把事情一說，放下錢就走了。
這是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要麼拿錢辦事，要麼跟他們家結仇。
霎時間。
葉照桂便覺得這錢燙手，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月兌手。
了解這個情況的徐淑珍也有點沉默。
好端端的，誰願意跟人結仇，而且還是往來了幾十年的親戚。
可……
「要不，問問文美吧！」
想了想，徐淑珍建議道。
葉照桂沒說話，點了點頭。
以前作為家里頂梁柱的他，是說一不二的一家之主，家里大部分事情都是靠他拿主意，而隨著大女兒葉文美考上大學，成為家里學歷最高的存在，很多他們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往往會詢問她的意見。
估模著這個時候，自己的女兒已經回學校了，葉照桂拿起手機給她打了個視頻過去。
別的軟件或許不會用，但這個功能，當初笨手笨腳地跟著女兒學了半天，現在他已經相當熟練。
「爸！」
「文美，吃飯了沒？」
「剛吃了，你們呢？」
「……」
看著女兒文美有些清瘦的面容出現在手機界面上，作為父母的葉照桂和徐淑珍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一番很是家常的寒暄結束，不善于言語的葉照桂很快就把剛才的事情給說了一遍。
「都這個時候了，葉文斌到現在還憋著壞呢？」
視頻中，听著父母描述的事情，葉文美直接怒了。
對于最近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事情，葉文美一直都有關注的，畢竟葉文斌和葉向陽他們，自己都不陌生。
整個事情經過，她都有一個充足的了解，並且在心里有了自己的判斷。
比起網上那些跟風的網友，葉文美憑著對葉文斌和葉向陽的了解，以及對過去往事的熟知，更要接近事情真相。
本來葉文美一直在等著接下來這場官司的開始，可沒想到葉文斌居然會在這個時候找上自己的父母，並且拉他們下水。
「文美，你幫爸拿個主意，這件事爸要怎麼處理，才不會惹上麻煩？」
葉照桂帶著一絲希冀問道。
自己現在犯難，也就只能讓女兒幫自己解決這個難題。
「爸，你要真听我的，明天一早就去公安局舉報他。」
沉默了片刻，葉文美說出的話，卻是讓葉照桂和徐淑珍呆住了。
舉報？
這……
葉照桂沒想到自己女兒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不是招人恨嗎？到時候兩家徹底就不死不休了。」
完全可以想象，葉照桂要是真這樣做，到時候就不僅僅是跟葉文斌一家結仇那麼簡單了。
要不是不想得罪他們，葉照桂也用不著問自己女兒的意見，直接把錢還給對方即可。
「爸，你別天真了，這個時候還想著不得罪人，你有沒有想過，今天晚上葉文斌拿著錢來找你幫他做假證，會害了你？」
都這時候了，見葉照桂還擔心得罪人，葉文美絲毫不客氣地說道︰「做假證犯法的，嚴重還會坐牢，到時候你有了桉底，影響的不只是我，還有文麗，包括你自己，因為這一萬塊錢，把我們家全搭進去，你認為值得嗎？」
「這麼嚴重？」
听女兒這麼一說，葉照桂有點慌了。
想到這，葉照桂又連忙解釋說道︰「文美，我可沒答應他要幫他做假證啊！他直接留下錢就走了，我追都來不及……你說要怎麼做，我全都听你的，明天我就去公安局舉報他。」
「不僅要舉報他，你還得自首。」
視頻中，葉文美又是說道。
「自首？」
然而。
葉照桂一听自首兩個字，更加不澹定了，緊張擔心又不理解地問道︰「文美，他就來把事情一說，放下錢就走了，我什麼也沒做，為什麼要自首？我沒犯罪啊！」
「爸，你不先坦白，把事情說清楚，到時候警察怎麼相信你？」
「萬一到時候葉文斌往你身上潑漲水，說你故意向他索要錢財，錢現在畢竟在你的手里，而且咱家又沒監控，你解釋得清嗎？」
「而且以葉文斌的本事，你覺得他能對付得了向陽哥和葉柔姐嗎？沒有把握的話，他們會告葉文斌嗎？」
「現在選擇權還在我們手中，主動和被動是不一樣的。」
「再說了，既然你什麼都沒做，又害怕什麼呢？自首不自首，不都一樣嗎？」
……
第二天。
天還沒亮，徐淑珍就起床開始做飯了。
昨晚和大女兒通了個視頻後，兩口子徹底意識到了事情嚴重性，愣是一宿沒睡安穩。
早早吃完了飯。
一看時間，才六點。
這個點，公安局離上班還早著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七點，再也按耐不住的葉照桂鎖好門，騎著摩托車，帶上妻子徐淑珍往著城里去。
「老桂，這麼一大早的，帶著淑珍是要去哪啊？」
剛到村口，葉照桂就踫到了好幾個熟人，而且還都是親戚。
「這不是馬上就秋天了嗎？馬上就要換季了，我們提前去城里商場添點衣服。」
葉照桂當然不能說自己是要進城去公安局舉報葉文斌和自首的，只能胡亂找了個理由。
說完也不多做停留，直接開著摩托車 了。
「有毛病吧？這三伏天剛過，秋老虎馬上就要來了，天還熱著呢！這個時候買換季衣服？」
「這麼早，商場都還沒開門吧？」
「葉照桂這老摳，一大清早帶著媳婦去買新衣服，我這麼覺得有點不對勁呢？」
「……」
葉照桂牛肉不對馬嘴的話，直接讓他們吐槽開了。
不過再一看，葉照桂已經騎著摩托車開出去好遠。
半個小時後。
葉照桂在公安局附近停好摩托車，一看距離上班時間還有半個小時，走到公安局大門口的時候，忽然有點露怯了。
倒不是後悔來舉報和自首，而是活了這麼多年，他還邁進過縣里公安局一步。
倒是因為辦事去過鄉里派出所好些次，但鄉里的派出所不夠這里的氣派，門口的那兩座一人高的石獅子就讓人下意識生畏。
「你們干嘛的？大早上在公安局門口轉悠。」
留意到他們反常的舉動，門口的保安走了出來。
「我們來自首！」
葉照桂一緊張，直接就交代了。
「自首？」
一听到葉照桂的話，對方也緊張了。
「你們犯了什麼罪？」
「站著！不許跑哈！」
「我馬上幫你們叫人！」
「……」
在對方緊張的搖人中，一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從里面跑了出來。
還沒到上班時間，這個時候跑出來的，自然是留在局里值班的。
很快。
葉照桂和徐淑珍便被對方帶了進去。
一經詢問，原本還以為有什麼大事的警察，卻是松了口氣。
但沒多久，對方又開始重視了起來。
葉照桂和徐淑珍兩個人交代的事情，可不是那麼簡單。
警察也看新聞看熱搜的啊！
而且這段時間鬧得滿城風雨，他們局里前些天還抓了個故意傷害的嫌疑人網友。
又來事了！
隨著葉照桂主動把那一萬塊錢上交，警察也認真開始對他和徐淑珍進行登記和做筆錄。
除了他們主動交代的事情，還有很多細節和其他相關的事情要了解。
時間一晃，都到了上班的時間，局里的警察也多了起來。
「警察同志，我們要自首！」
「我要舉報，有人拿錢賄賂我，要我作偽證……」
「我們是來報桉的！」
「……」
就在警察還在問葉照桂和徐淑珍一些事情的時候，外面突然跑進來好幾人。
感覺聲音異常熟悉，葉照桂和徐淑珍下意識回頭看去，結果就看到了早上在村口踫到的那幾個老熟人親戚。
同一時間。
看到正在接受警察詢問的葉照桂和徐淑珍，他們也懵了。
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