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陽的診所,在鄒凱倫看來真的是太簡陋了。
從外面看只有幾間平房,房前好像還種著藥草。
進入診室,鄒凱倫就感覺有些黑乎乎的。
牆固然是刷了大白,但完全沒有裝飾的整個診所給人一種簡陋凌亂的感覺,這種感覺反應到鄒凱倫的腦海里,就感覺黑乎乎的。
有一個三十多歲的大夫正在一邊寫醫桉,一邊指導兩個姑娘給一個病人扎針。
一個小一點的姑娘正坐在一邊的椅子上安靜地看著一本書。
然而就這麼一個簡陋之極的診所,李茂陽進來後就整個得活了,大家都紛紛向他打招呼,連床上躺著的病人也抬起頭來激動地打著招呼︰「李大夫回來了?」
好像李茂陽是這整個診所的靈魂,他一回來,這整個診所就還魂了。
當然,他鄒凱倫的到來,也立即引起了大家目光的關注。
嗯,畢竟,他鄒凱倫太帥了!
他一進入這個診室,那就好比雞窩里突然飛進來一只鳳凰來了……
不過,鄒凱倫漸漸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兒,好像這屋里的人認出他來了?
只是,在假裝不認識他?
這就怪了!
他鄒凱倫即便長得再帥,走在大城市里的大街上也不見得有幾人能認出他來,他來到這麼偏僻的一個地方,這些人是怎麼認出他來的?
而且,這里還在直播著?
鄒凱倫趕緊躲了一下直播的手機鏡頭!
鄒凱倫注意到的情況,李茂陽也很快注意到了,他把阿麗亞叫了出去。
「你和衛玲華聯系過了?」
「啊∼」
「衛鈴華給你說我和鄒凱倫在一起?」李茂陽又問道。
他們早晨從兆力集團出發時,衛玲華看到他和鄒凱倫在一起,那應該是衛玲華給阿麗亞說了一聲。
「啊∼」阿麗亞應一聲,又嘻嘻笑道,「我也就悄悄給葛大夫、白小芸和楊晴說了一聲,還叮囑他們不要往外傳,我知道名人有很多忌諱的。」
「你這嘴也太多了。」李茂陽瞪了阿麗亞一眼,「讓衛鈴華幫你宣傳一下。」
問完阿麗亞,李茂陽又把鄒凱倫叫到臥室那邊。
「情況是這樣……」他給鄒凱倫說了一下阿麗亞他們認出他來的緣故,「我這里畢竟不是保密局,不可能完全把你的信息遮蓋起來,而且你這張臉和你這口音也太扎眼了。
我盡量保證你的信息不往外傳出太多。
至于你的病情,那不會傳出去絲毫,這一點我向你保證,因為這情況目前只有我自己知道。」
「那行,你盡快給我治療吧。」鄒凱倫想了一下道。
「藥方我馬上給你開,並且馬上安排人給你煎藥。但催眠治療得在晚上,一方面我得制定催眠預桉,另一方面晚上也更適合催眠。」
「行。」鄒凱倫道。
「我現在先給你做一下催眠測驗。」
李茂陽說完就開始給鄒凱倫做催眠測驗。
鄒凱倫對這一套也了解,他在國外也做過催眠治療,也是要先進行催眠測驗的。
看來李茂陽這邊對催眠治療還是比較正規的,這讓鄒凱倫松了一口氣。
做完催眠測驗,李茂陽開始給鄒凱倫開藥方。
這個他昨晚就開好了,並且已經通過了藥效推演。
他給鄒凱倫開的是一副柴桂溫膽定志湯。
柴胡、黃芩、桂枝、赤白芍、半夏、生姜、陳皮、枳殼、竹茹各,茯苓,人參,菖蒲,遠志,大棗,炙甘草。
然後,輔以小劑量抗抑郁西藥多慮平。
系統藥效推演通過的自然只有柴桂溫膽定志湯,輔以小劑量抗抑郁西藥多慮平,卻是李茂陽自己的決定。
(這是著名教授郝萬山常用來治療抑郁癥的用藥。)
因為系統的藥效推演其實是有一個上下幅度的,並不就是最精準的藥方,所以李茂陽就給加了小劑量多慮平,以期取得更快的療效。
鄒凱倫看著李茂陽開出的藥方,突然又有些猶豫了起來。
這抗抑郁西藥多慮平他用過,心里並不存在疑問。
可李茂陽開出的這一堆中藥他是根本不認識幾味藥啊,這萬一吃進去出了問題怎麼辦?
前面他震撼于李茂陽的神奇,沒多考慮就跟過來了,可看著李茂陽開出的這一堆中藥,終又讓他「清醒」了幾分!
這是要吃藥啊,是藥三分毒,可不能湖里湖涂地吃進去!
「茂陽,這中醫治療抑郁癥的原理是什麼?你能給我講解一下嗎?」
猶豫了一會兒,他終又是訕訕地笑問道。
李茂陽打量了一下鄒凱倫,自然看出了他的猶豫,一時心里多少有些窩火,特麼的這把藥方都開出來了,這家伙又猶豫了……
不過,他終究又壓下了自己的火氣。
對于不懂中醫的人來說,看到這麼多味中藥,自然心中會有些打鼓,這也算是正常現象。
何況這鄒凱倫社會階層較高,這個階層的人一般不會像普通農民一樣踫命般地隨便找醫生,一般找醫生也會找名醫,那會給他們帶來更大的安全感。
這鄒凱倫被他前面的神奇表現給唬住了,但到底看他年輕,又不是大地方的名醫,這時候保持一點兒最後的「清醒」也是正常的。
得,看在天價診療費的份上,還得耐著點兒心給他解釋解釋,先安其心吧。
「凱倫,」李茂陽直呼其名道,「你知道這抑郁癥為什麼會晨重暮輕?」
鄒凱倫听了思索了起來。
他並沒有介意李茂陽直呼其名,此時他的關注點並不在這兒。
而且通過這一路的相處,尤其是先前從鎮上來渡口村時的一路爭辯,兩人的關系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拉近和平等了起來,這時李茂陽直呼他的名字,他的心里也無形中能接受了。
先前李茂陽還給他稱哥呢,反正就這麼一個壞脾氣的小子,他也無法計較了。
鄒凱倫思索了一會兒,認真開口道︰「應該是早晨來到時,人要開始一天的工作,心里會有很重的負擔吧,所以就抑郁比較重;而傍晚時人要休息了,心里自然而然就會輕松下來,所以,傍晚時抑郁癥就會輕些?」
李茂陽听了笑道︰「你這個解釋有正確的成份,但這只是從心理精神層面做出的解釋,並不全面。
因為如果單純是這個原因的話,那麼,抑郁癥用心理治療就完全可以解決了,可你去國外找過最好的心理醫生,治療好了你的抑郁癥了嗎?」
鄒凱倫听了眨眨眼楮︰「你說得也有道理,那中醫是怎麼解釋這個問題的呢?」
李茂陽笑道︰「這抑郁癥在中醫看來,屬于郁證的範疇。
而中醫講的郁證,有氣郁(氣滯)、血郁(血淤)、火郁、水郁、食郁(食積)、痰郁(痰淤)等。
而這麼多的郁證,其根本在于氣虛和氣郁。
也就是說,氣虛和氣郁是導致其他所有郁證的最起始原因,也是其他所有郁證都會導致的結果。
這麼多的郁證,因氣虛氣郁而開始惡性循環,因惡性循環而最後又導致更加的氣虛氣郁。
人活一口氣啊,氣虛氣郁就會導致人出現種種的癥狀。
比如對于你們這些抑郁癥患者來說,氣虛氣郁以及氣虛氣郁導致的其他郁證,特別是痰淤之證,是造成抑郁癥的根本原因。」
鄒凱倫听完李茂陽這麼一長排論述,眨眨眼楮,特麼的完全听不懂啊。
不過他還是看著李茂陽,等著他的下文,因為李茂陽還沒有講到抑郁癥為什麼就會晨重暮輕。
李茂陽對鄒凱倫察言觀色,知道他沒有听懂,心里苦笑,特喵的他已經非常簡略地來講了。
實在是當代人對中醫知識太欠缺了!
但不管這家伙听懂听不懂,他還得繼續講下去,
「總之,你就記住,氣,也可以說是陽氣,對人是非常重要的!
清晨,是人體陽氣由內斂潛閉狀態,轉為外發隆盛的時候。
這時候,也正是人體各器官的功能開始活躍,需要消耗很多陽氣的時候。
而人體這些陽氣,是需要心、肝、膽這三髒來激發鼓動的。
但你們這些抑郁癥患者,偏偏心、肝、膽三髒陽氣衰弱,又有痰濁堵塞,無法完成這一工作!
所以,就沒有那麼多陽氣輸布到全身,更不能充分把陽氣輸布到腦竅里去!
這樣一來,你的身體說,各位大爺們,早晨了,咱們得起來活動活動了!
可你的大腦說,特麼的活動個屁啊,勞資沒有陽氣供應啊!
所以這可不就形成矛盾了?
所以你就會各種不安啊,渾身各種難受啊!
而到了傍晚時,人要休息了,陽氣就要往回收斂了,人體的耗能也降低了,心與肝膽的負擔也相應減輕,所以抑郁癥的癥狀就能得到緩解了。
嗯,就是這麼回事。」
李茂陽有些不耐煩地一口氣說完,見鄒凱倫還是眨著眼楮半懂不懂的,心里就更有些不耐煩起來。
「抑郁癥在生理上的病理就是這麼個病理,所以,我這副藥方就是要溫補心膽陽氣,兼助肝疏泄,並養腦滌痰醒神,這是抑郁癥在生理上的一種治本之法。
鄒大爺,情況就這麼個情況。
咱這樣,你呢,再考慮考慮,看要不要我給你治療了。
如果真信不過來,那就當你來我這兒游玩了一次,你拍拍走人,再另找高明去治療吧。」
然後李茂陽拍拍鄒凱倫的肩膀,大步走出了臥室,去診室接診其他病人去了。
醫理听不懂,听不懂還不信任,這特麼的真沒法兒給治了。
他是個做事干脆利索的人,遇到猶豫來猶豫去的患者就感覺麻煩得不行。
這錢,不掙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