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一百四十五章 舉著火把的人,終會走出黑暗的世界(二合一)

「聊天?」

夏洛特眨眨眼,似乎對這個詞感到很新奇。

她並非不懂這個詞語所代表的意思,只是長這麼大,包括父母在內,似乎從未有人主動提起過,想要跟她「聊聊天」這件事。

王宮里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被賦予了他們應有的責任,大家都很忙,沒空陪她說上幾句無關風月的話。

第一次主動被別人邀請閑聊,盡管是在隨時可能有山石從頭頂跌落不安全地帶,但夏洛特心中仍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聊什麼?」

林恩微微沉默了一會兒問︰「您現在,害怕嗎?」

害怕?

夏洛特微微一怔,大腦當中沒有來得及細細思考,便下意識地對疑問句做出肯定的回復。

「嗯」

林恩又問「那您在害怕什麼?」

「害怕死亡,還是失去其他東西?」

「」

面對被細化了的問題,夏洛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回復。

她撓撓腦袋,罕有的思考起來。

害怕死亡?

丟掉生命確實是件值得令人心生恐懼的事情,但事實上,她對于這個虛無縹緲的詞,沒有太多的實際感受。

因為死亡往往是伴隨著痛苦的,可她的人生大道截止至目前為止,沒有哪一處有著黑暗,即便是角落當中,都被點上了蠟燭。

至于失去其他東西。

她仔細想了想。

如果床上掛著的布女圭女圭玩偶丟了,她會傷心,但那似乎是在它丟失之後才會產生的情緒。

害怕,應當是在害怕它丟失才對。

只是,如果不是現在對此產生了思考,在這一刻之前,她根本就不會認為女圭女圭會丟。

所以,是為什麼呢?

「我」

夏洛特囁嚅嘴唇,給不出一個具體的答復。

「我不知道」

林恩側過頭看著她的眼楮,忽然笑了笑︰「那,我換個問題。」

「現在我們身臨絕境,出去的機會十分渺茫,但假如您能出去,第一件事,或者說最想做的一件事,是什麼?」

「最想做的事」

夏洛特下意識與他對上視線,又立刻偏開。

她咬著下唇,良久之後,搖了搖頭︰「我,我也不知道。」

「」

林恩看著少女,少女卻似乎因為沒有回答出問題來而感到沮喪,扭過頭,藏起苦澀的臉。

在內心深深的嘆了口氣,林恩大概明白了,自己身邊的少女,到底是一種怎麼樣的存在。

她有著精致的外貌,有著高貴的身份,內部卻零碎空洞,毫無自己的思想。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情緒的波動完全來自于身體的本能,似乎只有听從別人的所言所語,才能賦予她本身存在的意義。

在這一瞬間,他忽然覺得,彈幕們說,她未來可能是自己的伴侶,確實是件很可能發生的事情——準確來說,並不是伴侶,而是結婚對象。

貴族們的婚姻,往往都是利益結合的產物,結合雙方擁有的資源,進一步擴大自身的影響力。

而夏洛特,顯然是個非常不錯的結婚對象。

她雖然自身沒有任何掌握著的東西,但事實上,她本身,就是最大的資源之一。

按照彈幕們的說法,他的未來,可能會朝著王座走去。

可王座,不是誰都能坐的。

想要加冕為國王,首先,得需要一個【法理】。

貴族們對于名望的看重不用多言,如果沒有法理的存在,即便強行坐上了位置,所謂的「真正貴族」仍會在背地里嘲笑那是一只頭上瓖嵌著寶石的土狗而已。

或許有人會說力量就是一切,在絕對力量面前沒人能夠反抗,可面上一套背後一套也是貴族們擅長的事情。

明面上答應的好好的結果回頭就做些惡心人的事,可是他們的常規操作。

力量再強的人也架不住天天起床第一眼就是滿床的老鼠屎。

所以,想要掌握一個國家,就必須擁有法理。

而獲得【法理】的來源有兩種。

一種是像諾頓國王那般,打爆所有的對手,然後去往帝國中樞,獲得來自神靈的加冕。

另一種,就是最基本的繼承。

繼承姓氏,繼承法理,繼承正統。

除開這兩種外,其實還有一種。

手撕帝國,自己給自己帶上皇冠從古至今,尚且沒有人能夠做到。

就算是彈幕們口中的林恩也不行。

因為彈幕們說,他會是未來的來茵皇帝。

而既然以【來茵】為名,想來,應該是獲得了來茵的【法理】。

如何獲得?

自然是通過【婚姻】的繼承。

綜上所述,作為沒有獨特內核的工具人,夏洛特似乎,確實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

前提是,她確實沒有自己的思想。

「您似乎」夏洛特看著林恩的側臉,怯怯問詢道,「很失望?」

「是對我?」

林恩一怔,下意識模上自己的臉。

他的情緒,已經暴露在表面了嗎?

「不是。」夏洛特搖搖頭,「我只是感覺到了。」

她小聲問詢道︰「如果可以,我方便問問是因為什麼嗎?」

林恩看著她略微有些委屈的臉色,無奈的笑笑。

「說出來您可能不太相信,有人和我說起過,您將來可能會成為我的嗯,妻子。」

頓了頓,他注意到少女面頰上瞬息間便升騰而起的紅霞,立刻轉口道。

「那可能只是他們從地攤上學得劣質觀星術,然後用一些高大上的詞匯編造出的一段虛假‘預言’罷了,您不用在意很抱歉冒犯到您,抱歉。」

「沒,沒事。」

夏洛特別過頭,輕聲說︰「所以,您才會對我‘失望’是嗎?」

「因為,我的表現,似乎並沒有達到您的預想?」

林恩沉默了一會兒,說︰「盡管我並不太相信他們所說,但因為之前的一些事件,他們的話語在我心中仍有不小的可信度,加上這一次,他們是在很是正式的向我表達想法,且無論我如何否定,他們仍盡力向我解釋‘為什麼’。」

「所以,抱著半信半疑的心態,我對您也稍稍升起了一些好奇心。」

「好奇我的‘妻子’,到底有哪里特別。」

听到林恩的話,夏洛特眼簾低垂︰「可是現在,您並沒有覺得我有哪里很特殊。」

「這個」

「您不用否定。」夏洛特低聲說,「我能感覺的到。」

「其實,對于外人的情緒變化,我一直能察覺得到。」

她抬起頭,像是小孩想要得到大人的承認那般看著林恩的眼楮。

「請您相信我。」

林恩頓時回想起之前的場景。

在看壁畫的時候,林恩其實沒感覺壁畫有什麼特別的,最多只是因為畫面的張力而感覺有些怪異而已。

而夏洛特,卻直接捕捉到了其中的內核,甚至得到了「平靜版尹薇特」的肯定。

還有方才。

林恩並沒有將自己的情緒表現出來,但她還是感受到了。

這樣看來,她所說的,確實是事實。

「我相信。」

听到肯定的承認,少女的唇角不自覺地向上揚了揚,不過很快又強行被平復下來。

「所以,您是希望我‘特別’一點兒嗎?」

「不。」林恩搖了搖頭,「您的行為舉動到底該朝著什麼方向發展,並不需要遵從別人的‘希望’,就算需要別人的指引,那也不可能是我。」

他側著頭,與少女對上視線。

「您第一次睜開眼的時候就是白天,所以盡管您沒有什麼具體的信念或是目標,周身仍會被溫潤柔和的陽光庇佑——可我不是。」

「我連眼楮,都是黑色。」

夏洛特怔住了。

明明少年的話語很平靜,但她就是莫名感覺到有種鋪天蓋地的氣勢撲面而來。

那並非酸楚,並非悲痛,彷若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陳述語句,可莫名的,少女的心中涌現起大片大片洶涌澎湃的滔天悲傷。

「不,不對!」她大聲喊道,「您可以!」

在喊完這句話後,夏洛特愣住了。

她再一次展現出了她不應該有的固執。

這是她十六年人生當中,第二次固執己見。

而上一次,就在剛才。

這是不正常的情況。

因為在王宮當中,對于情緒十分敏感的她,很容易察覺到其他人對于自己的想法,以及想要自己成為的模樣。

她照做了。

慢慢的,懦弱就成為了她的標簽,她的性格。

強硬,並非她所擅長的事項。

可就在這段短短的時間當中,她卻意外的硬氣了起來。

還是兩次。

為什麼呢?

這是夏洛特第一次對于自己的行為目的,展開了思考。

很快,她便想明白了。

第一次強硬著拉著林恩要離開,是因為他向自己說的那句話。

「我讓你走,是為了讓你活下去!」

這是也是夏洛特的第一次。

第一次听見有人在真正的為她「好。」

無論對方到底出于何種心里,或是怕麻煩還是其他東西,但事實就是,他希望自己能夠「活下去。」

這與他人的「我為你好,所以你要這樣做」是不一樣的。

至于第二次,夏洛特暫時還沒有想明白。

她只知道,此時此刻,她並不想接受對方的「劃清界限。」

這兩次強硬,就好像剝洋蔥那般,剝去了懦弱,剝去了畏縮,將其中只有她自己知道甚至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展現了出來。

短暫的沉默後,夏洛特鼓起勇氣,說︰「您方才說,您對于那份觀星術,持有一份不小的信心是嗎?」

林恩微微一怔,不明白她為什麼忽然說起這個,猶豫半晌,還是點了點頭。

「是。」

「那麼,您可以告訴我,它具體有些什麼內容嗎?」

「這」林恩張了張嘴,還是沒有直說。

彈幕們跟他說的,基本都是關于夏洛特最後結局的信息,而之前也提過了,夏洛特就沒一個好結局,只有最慘的下場。

「我覺得,您應該不太願意知道」

「不,我願意。」夏洛特凝視著林恩的眼楮,輕聲說,「我想知道,佔星術上會不會寫,作為當事人的我,也將看過這份內容。」

林恩沉默片刻,最終還是簡單說了幾句。

其實據彈幕們所說,關于夏洛特的「線路」並沒有多少條,也不復雜。

孤獨終老,郁郁而終;

被當做失效的工具拋棄,紫砂身亡;

隨著林恩一起拋棄道德觀念,墮落為魔鬼,步入瘋狂。

「差不多就是這樣。」林恩嘆了口氣,「應該不會有您喜歡的結局。」

「嗯,在那之前。」夏洛特托著腦袋,問,「那,您有喜歡的嗎?」

「嗯?」林恩一愣,「這是您的結局」

「是啊。」夏洛特歪著腦袋問,「所以,您喜歡哪個?」

莫名的,林恩也忽然涌出一股「我正在選擇線路」的感覺。

可是,少女的目光又是那樣灼熱,他仿佛也不太好拒絕回答。

「第三個吧。」他最終還是給出了答復。

「共同成為魔鬼嗎。」夏洛特抿唇笑著,「其實,我也選的是這個。」

「嗯?」

「雖然不記得是從誰那兒听說的了,但我記得那句話——人類月兌下外衣,展現心靈的時候,其實與魔鬼無二。」夏洛特低聲說,「我們只不過是把外衣月兌掉了,更加坦然了罷了。」

林恩意外于她居然給出了這樣一個答復。

前面那句話可以說是因為他人,但後面那句,絕對是她自己的感悟。

這似乎,與她方才的表現有些大庭相徑。

「您」

夏洛特沒再說話,只默默閉上眼,將臉龐藏進蜷起的膝間。

或許是背負他人給予的標簽太久了的原因,她幾乎都找不出自己原本應該是個什麼樣子的人來著。

按照林恩的話來說,就是找不到這片大世界中,屬于她的小世界。

現在,她的世界在外來者的闖入下,濃霧悄然褪去,眼前的視野逐漸變得清晰。

在臂彎搭建的小世界中,夏洛特輕舒一口氣,閉上眼,忽地想起了什麼。

她常年生活在王宮內,很少出門,偶爾出門,也是陪著姐姐們一起去觀看戲劇或是音樂會。

在戲院當中,她常常會听說,有些演員演久了某一個角色之後,便會難以月兌離。

一旦從戲中醒來,那麼,那個人必定逐漸沉沒,淪為可悲的懦夫。

那麼,自己算不算醒來了呢?

夏洛特不知道。

她只清楚一點。

她不能沉。

因為她希望將自己剛剛握緊的勇氣與信念,點燃成為緋紅的火把。

「拿著吧。」

她期盼著到時候自己能這樣跟他說。

「舉著火把的人,終會走出黑暗的世界。」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