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獄操場護欄口,被安排獨自放風,冷靜冷靜的陳永仁望著熟悉的身影。
「怎麼樣,還頂不頂得住?」黃志誠看著眼角開裂的阿仁,擔憂地問。
陳永仁沒回答,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在這里除了能打,還要頭腦活絡些,恩威並重才能處理好關系。」
「你倒是很在行,也進來試試?」
陳永仁低著頭,默默接過對方從護欄縫隙里遞過來的香煙,在號子里這東西可是當錢用的。
「省著點。」
「知道了!」阿仁轉身離開。
夜晚,監獄里傳來一聲聲啜泣,吵得人心神不寧。
按理說,都是初次犯事被抓的新人才會這樣沒出息。
可是大家都听得出來,哭泣者是把蹲牢坐獄當成家常便飯的傻強。
「被打得這麼慘麼,都哭了。」
「以後少招惹那個新人。」
前後左右的鄰居們竊竊私語,阿仁一戰成名,現在幾乎人盡皆知。
「喂,還疼啊?」同樣被吵得心煩意亂的陳永仁從上鋪跳了下來。
經過他瘋狗似的一戰,這間牢籠里現在只剩下輕傷先被送回的傻強和自己。
人均居住面積瞬間提升,看來想提高生活質量還是要靠勤勞的雙手。
「我老爸今天死了,嗚……」躺在床上的傻強哭得撕心裂肺。
一時間,向來對此人充滿鄙夷的陳永仁都不禁動了惻隱之心。
原來有一個心疼自己的老爸過世,兒子會是這樣的表現。
此刻陳永仁的心五味雜陳,說不上是陌生,還是向往……
「他生前是最疼我的,我在醫務室里祈求各位長官,我給他們跪下,說能不能讓我出去祭拜……長官就對我說,知不知道什麼叫坐牢啊?」
「坐牢就是你老爸死了,也不能讓你出去拜啊……你明不明白?」
「唉……大男人,你別這樣啊?」陳永仁實在看不下去,拍了拍他的肩。
不想這個動作直接引鬼燒身,鼻青臉腫的傻強猛地起身,一把抱住了他。
瞬間鼻涕眼淚抹了阿仁一身。
「嗚嗚……」
陳永仁身體僵直,默默掏出了一盒煙。
「先說好,只要不索吻,我還能堅持三分鐘,不能再多了。」
隨著香煙點燃,傻強的情緒逐漸平穩,不知怎的,他仿佛想起了什麼。
「你不是不吸煙的麼?」
「我……我剛學的,癮大,所以讓家里人特意帶了幾包。」
「那不會像上次一樣,我剛吸了半只就被你打飛了吧?」
「你再多嘴,我馬上還給你送回醫務室,今天晚上老子住單間!」
空氣停頓了三秒,兩個人不約而同,噗嗤一聲樂了出來。
不打不相識,黃sir安排阿仁接近的犯人正是傻強。
他了解過這個人的脾氣秉性,雖然有諸多毛病,但為人還算仗義。
借著他的勢力阿仁出去後才好有表現機會,讓倪永孝重新認識這位同父異母的弟弟。
……
探監室的玻璃窗外,何花手提著電話,眼眶濕潤。
「哥,我昨天整晚都睡不著,總覺得你會出事,果然……」
鼻青臉腫的何明拿著電話,害羞地低下了頭。
從小到大打架自己都沒輸過,甚至入獄前偷盜的間隙他還特意練拳,參加過正式比賽。
可誰想昨天為了幫傻強出頭,連同自己在內的八個人都被那個新來的阿仁給干翻在地。
真是糗大了~
「小事一樁,你知道哥哥的,銅皮鐵骨的麼?再說了,已經在醫務室里處理過了,沒問題的,反倒是那個和我起沖突的家伙,現在還昏迷不醒呢!」
何明大言不慚地吹著牛波伊,也是生怕妹妹為自己擔心。
「哥啊,別惹事了,你還有幾天就出獄了。」
「放心,哥哥自有分寸,對了,老爸老媽和女乃女乃怎麼樣?」
此言一出,何花不禁眼神閃爍,「他們都很好,很好……」
被家人趕了出來,期間她倒是有回鴨寮街的二手店承認錯誤。
也許是那天爭吵自己說的話實在是傷了老媽和女乃女乃的心,故此直到現在都未取得原諒。
「那就好!」何明欣慰的一笑,可是轉口便說道︰
「真快啊,眨眼間四個月馬上就到了,現在想來都怪那個多事的家伙,否則我現在也不用呆在這里做縮頭烏龜,對了,你之後有沒有遇見過他?」
「一個禮拜一次……」
何明︰「???」
「不不不,我是說……幾乎天天都能見到,他是PTS的學警,我在那里幫工的麼?」
何花吐著舌頭,含糊其辭,出汗的右手攥得電話吱吱響。
何明臉色陰沉,依舊怨氣難消,「別讓我再看見他,否則……」
此刻何花的心矛盾重重,真不知道過幾天哥哥出獄後若是大家見了面,該如何解釋。
「哥,你記不記得小時候我被人欺負,你都會替我出頭的?」
何明頗為自豪地點了點頭,「那是自然,誰敢欺負我妹妹,我決不罷休。」
「哥,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假如啊……如果有一天是你欺負我呢?」
「絕不可能!」何明斬釘截鐵地說道。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呢?如果有一天我真欺負你,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了,好了,也不必發這樣的毒誓!」
何花急忙勸阻,腦海里哥哥被雷劈得焦糊的畫面躍然而出,她都快聞到味兒了。
何明莞爾一笑,心想親妹妹有多心疼自己,只不過是發個誓就緊張成這樣。
想到這里,不禁動容的他當即表態,「阿花,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念書,我出獄後一定會加倍努力賺錢供你到國外讀書的。」
何花表情茫然,一邊是親情,一邊是愛情。
不明所以的哥哥還在向自己表決心,我該怎麼和他講呢?
嘀嘀……
何花的call機響動,只見文字如下︰
喂!管家婆,周日啊,晚上我就要回PTS,還不速速現身?
何明一愣,「有事趕快去忙吧,好好保重,等著過幾天給我接風洗塵。」
「嗯!」何花凝重地點了點頭,和哥哥灑淚分別。
剛剛離開監獄大門,何花迎面便看到男友正朝自己招手。
「周日約會,沒想到約到這兒來了。」
其實劉門一早便跟了過來,只不過她要探監的對象是自己親手送進來的,故此不好露面。
「阿門,我問你,如果有一天你欺負我……」
「怎麼可能!」劉門不等她話說完便義正言辭地打斷,「如果有一天我真欺負你,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
「好啦,住口,惹不起你們……誒!」何花氣得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