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月不僅僅是青丘的月亮。
它還是某些人心里的念想。
王玨也許經常在這棵樹下跟四太女乃聊天打屁,所以最後的談話都會放在這里。
十七年前,他們在這里見了最後一面。
十七年後,她在這里補上了遲到許久的告別。
只是…
「混蛋啊…你他媽是真混蛋…」
王錦牙關緊咬。
這算什麼?
兒子又給老子背黑鍋?
這是四太女乃跟王玨的愛恨情仇,為啥要讓自己難受?
媽的。
王錦甚至不知道四太女乃叫什麼名字。
話雖如此。
看到她縱身躍入青丘月時,王錦的心里還是一陣顫抖。
四太女乃對王錦很不錯。
她願意安慰自己,願意信任自己,還請自己吃糖。
正如四太女乃最後說的。
她從小被寵著長大,很任性。
所以她固執地把丹藥做成水果糖,也固執地等著王玨再來接她。
王玨說不出「給我兒子來塊糖」這種話。
這是四太女乃的一點小私心。
而現在,這姑娘依舊任性到了最後一刻。
似乎是擔心王錦不願意拿那把劍。
那縷一直托舉著王錦的清風甚至將他送到了長劍面前。
于是王錦伸手將其拿起。
並沒有因為常年浸泡在水中而冰涼陰冷。
反而很溫暖。
「四太女乃…你還真挺酷的。」
王錦將青丘月背在背上,喃喃自語。
——
胡家奇物是柄劍。
名叫青丘月的劍。
這很難理解。
就像樹上長著月亮,月亮里是湖水一樣難以理解。
荒誕而又浪漫。
而現在,這柄劍到了王錦手里。
沉甸甸的。
這是能斬殺仙家的劍。
並不是斬殺怪談,能夠擊殺的目標僅限于仙家。
饒是如此,它也足夠恐怖了。
顯然,青丘之戰時,有人把這柄劍拔了出來。
唰!
青丘之戰就這麼結束了,連帶著月亮都被劃掉了一點點。
這個用劍的人…
應該是胡靈的父親,那個據說總是臭烘烘的家伙。
線索在腦海中逐漸拼湊起來。
王錦卻沒有想象的那麼開心。
他還是在想四太女乃,想著對她說一句。
「你是酷了,不用受苦了。」
「可現在青丘群龍無首,怎麼面對接下來的復雜形勢?」
「更何況三太爺三太女乃發現妹妹沒了,不得活活把自己給撕了?」
可四太女乃管不著。
她向來都是如此任性。
懷里抱著長劍,王錦緩緩降落。
不知為何,這縷清風始終沒有消散,反而一直陪伴在他左右。
像是長輩溫柔的目光。
就在王錦落地的幾秒鐘後,靈感預警不著痕跡地閃了閃。
道骨仙風的男人,衣著華麗的女人。
他們從遠處的木屋中走出,瞬息間便到了王錦面前。
雙方都不用自我介紹。
王錦認識他們,幻象中剛見過。
胡三太爺,胡三太女乃。
他們倆也認識王錦。
這張臉,一輩子都忘不掉。
「三太爺,三太女乃。」
王錦拱了拱手,同時將青丘月擺在面前。
沒偷沒搶,還是有點自信的。
「小四呢?」
三太爺面色陰沉。
「…」
王錦沒回答。
他知道,三太爺不需要自己的回答。
看到這柄劍的瞬間,他們倆就明白了發生什麼。
所以靈感預警只是閃了閃,王錦也依舊能站在這里說話。
「你就是王錦?」
衣著華麗的女人沉默了幾秒鐘,隨即努力讓聲音溫柔起來。
「是。」
王錦點頭。
「嗯…確實是個不錯的孩子。」
女人點點頭,說著贊許的話。
眼神中卻沒有半點欣喜。
並不是沖著王錦,而是因為他的身份。
情況確實跟四太女乃說的一樣。
如果王錦再晚一點點過來,青丘月是無論如何都借不走的。
「呼…」
女人又喘了口氣,似乎在強行平復著心情。
她想說兩句客套話,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沉默良久,三太女乃只能輕輕揮手。
「你走吧。」
「祝你成功。」
「…多謝。」
王錦沒有半點猶豫,
抱著青丘月一拱手,轉身緩緩離開了。
沒了奇物的月亮依舊在亮,甚至更亮了一些。
奇物會對環境產生影響,一時半會兒不會消散。
記憶跟情感,也是如此。
——
「傻仔!見到四太女乃了嗎?」
小狐狸蹦蹦跳跳跑了過來,蹭了蹭王錦。
「她對我可好了,是個很酷的長輩。」
「是啊,很酷。」
王錦點頭,舉起手中的長劍。
胡靈胡火似乎明白發生了什麼。
她們的表情沉下去了一瞬間,又努力變回了正常。
「四太女乃可能要閉關一段時間。」
胡靈揉了揉小狐狸的腦殼。
「唔…又有段時間看不到她了。」
後者嘆了口氣,滿臉郁悶。
不過四太女乃經常閉關睡覺的,據說她很喜歡做夢。
估計過個幾年就會醒。
想到這里,小狐狸再次變得眉開眼笑。
她對胡靈胡火揮揮手,跟王錦一起離開了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