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錦沉默片刻，轉頭看向小狐狸。
後者明顯有些心虛，縮成一團。
「你給她吃什麼了？」
「紅白相間的…野蘑菇…」
小狐狸支支吾吾半天，開口回應。
「我自己吃沒什麼問題，還是草莓味的。」
「…」
王錦嘆了口氣。
奇物本質上是怪談物品，會對周圍產生影響。
小灰不可能隨身帶著，其他人也不可能毫無察覺。
與其相信香囊里真是奇物，還不如相信小灰吃蘑菇吃出了幻覺。
噗通。
後院似乎有什麼人跌倒在地，又掙扎著爬起。
片刻後，灰袍老者端著飯碗，面色復雜地走了過來。
灰點燈。
這位灰仙一直深居于後院的深坑，守著不化骨。
小灰偶爾會過去送點吃的，這次顯然也不例外。
可是。
灰點燈活了不知多少歲月，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僅僅是聞一下，就讓他這個練了幾百年體的仙家眼前發黑。
說來慚愧，他甚至沒有把這東西送進嘴里的勇氣。
「小女圭女圭，這是…你做的？」
灰點燈目光來回掃視，最後停在胡小北身上。
得到肯定回答後，他點了點頭。
「餐食沒問題，只是老夫沒什麼胃口。」
灰點燈努力深呼吸，用盡可能委婉的方式說著。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明顯蒼老了許多。
「不喜歡嗎…對不起。」
小狐狸垂下腦袋，似乎有些委屈。
她這次花了許多時間準備食材，又讓小灰試了半天的菜。
看來效果並不理想。
「是新菜誒，我嘗嘗。」
年輕人驚喜的聲音響起。
王錦迎著其他人驚愕的目光接過湯碗，慢悠悠喝了兩口。
隨即拍拍小狐狸，輕聲表揚。
縮起來的白色毛團緩緩舒展，被夸的嘿嘿直笑，甚至有點不好意思。
倒不是王錦胡亂安慰。
這次的湯跟其他食物比起來，大概是十七層地獄跟十八層地獄的差別。
能取得這種成就，熱愛與努力缺一不可。
王錦決定支持。
他相信，早晚有一天，小狐狸能做出陽間的食物。
「哥，你還有味覺嗎？」
石白白猶豫片刻，小聲詢問。
「當然。」
王錦挑了挑眉毛，將蘑菇湯一飲而盡。
確實沒毒，就是有點發苦。
灰點燈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他轉過頭，剛好看到小灰手里的香囊。
于是灰點燈將其取過，握在手中。
「丫頭，輕易別把它拿出來。」
老者聲音低沉。
小灰乖乖點頭。
「灰爺，勞您細說。」
石白白拱了拱手。
小灰那樣說，大部分人都不會信。
可灰點燈如此反應，已經足以說明香囊的重要性。
一旦牽扯到奇物，大部分仙家都會諱莫如深。
灰點燈這種元老級別的灰仙，隨便說兩句就頂的上他們查半個月。
「…嗯。」
灰點燈點了點頭。
令人驚訝的是，他對這東西的態度並非石白白想象的那樣。
灰點燈手里拿著香囊，輕輕晃動。
依舊沒有任何動靜，仿佛那只是個普通的裝飾。
老者卻緩緩點頭。
「沒錯，這就是灰家奇物。」
「灰仙數量繁多，聚集在一個地方難免會互相摩擦。」
「多年前，有位高人將奇物震碎，分散開來。」
「灰仙攜帶粉末各自遠游，開枝散葉。」
「老七當年帶走的這些，是最大的一份。」
老者看向小灰，又看了看王錦。
「小友，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也不打算阻攔。」
「老夫見過這件奇物的外貌，能用足夠的粉末將其復原。」
「若是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說完這些後，灰點燈沒給王錦留下任何提問的機會，而是大袖一甩，揚長而去。
小灰似乎想說什麼，卻被胡小北按住了。
「…」
王錦盯著灰點燈的背影，愣了片刻。
隨即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
酒足飯飽後，王錦拒絕了石白白的豪車相送，選擇跟小灰和胡小北一起散步回家。
一方面，他不喜歡坐車。
另一方面，王錦要趁著這個時間問點東西。
啪嗒。
火苗跳動，鬼吹燈的庇護將三人籠罩起來。
陽光小區無人問津，監控又常年故障。
哪怕他們走著走著突然消失，也不會有人發現。
「傻仔。」
狐耳少女跟王錦對視，從對方眼中讀出了相同的情緒。
不對勁。
自從清楚魏家的圖謀後，王錦近乎本能地對所有姓魏的人保持戒備。
哪怕對方是幾百年前的人物，哪怕對方已經成了枯骨。
魏道玄。
這份懷疑從不化骨之主身上，轉移到了灰點燈身上。
王錦並不確定這老者會背叛自己，只是單純覺得他的態度有問題。
仙家不應該對自己家的奇物滿不在乎，哪怕這件物品被分散成了無數份。
就連憨憨的小灰也把香囊貼身佩戴，並且明確表示這是她很重要的東西。
顯然，灰點燈這份「滿不在乎」來自于「能夠重塑奇物」的自信。
雖然他盡可能把這句話說的輕描淡寫，可王錦還是知道。
這根本不是仙家能做到的。
打碎容易，重塑則相當困難。
唯一的方法，就只有借助其他力量。
「小家伙，姐姐問你。」
狐耳少女拽過小灰，開口詢問。
「這被打碎的奇物，跟骨頭有關嗎？」
「嗯，是牙齒。」
小灰點頭回應。
「…不化骨。」
胡小北轉頭，輕輕說出這三個字。
王錦嘆了口氣，緩緩點頭。
不化骨跟灰仙奇物，應該是兩件東西。
可陰差陽錯被灰點燈守護的不化骨，恰好能修復破損的灰仙奇物。
若是巧合還好說。
若是某些人跨越百年的算計…
那跟魏道玄交情匪淺的灰點燈，也不干淨。
「可他在圖謀什麼呢…」
王錦眯起眼楮。
若是讓他大膽猜測。
打碎灰仙奇物，與給柳仙套上道鎖的很有可能是同一批人。
同一批姓魏的家伙。
「你老家的柳仙都在做什麼？」
思索片刻後，王錦轉頭看向小灰。
這懵懵懂懂的小倉鼠似乎也知道了問題的嚴重性。
她思索片刻後給出了答案。
「立堂口，做好事，讓更多人知道我們的存在。」
「地盤越來越大，大家也開始祭拜我們。」
「好事。」
小灰撓了撓頭，兩只圓圓的小耳朵一陣晃動。
在她眼中…不，在大部分灰仙眼中這都是好事。
否則他們也不會背井離鄉，從頭開始。
「是想把本來只存在于東北的仙家勢力擴散到其他地方…那必然會被其他道士反感。」
王錦喃喃自語，隨即眼前一亮。
「小灰，你認識姓魏的人嗎？」
「認識！」
小灰用力點頭。
「他們打我們打了好多年，是壞人。」
「…想維持自己的正道身份，同時讓仙家勢力慢慢擴散。」
王錦深吸一口氣，跟胡小北對視。
少女目光閃爍，接下他的後半句話。
「這樣一來，東北就不僅僅是東北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圖謀…可這群人胃口很大。」
王錦眯起眼楮，伸手托起小灰。
後者一陣迷茫。
它不知道這兩人是怎麼從灰點燈扯出那麼遠的，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小家伙，你知道其他粉末在哪嗎？」
年輕人皺起眉頭，試圖從小灰身上多找點驚喜。
他並不怕奇物被人看守，只怕奇物太過分散。
自己沒那麼多時間，也不打算在尋找奇物的時候提防可能出現的危險。
「喔，知道哦。」
小灰拍了拍爪子，又丟出四五個同樣大小的香囊。
她伸手比了個耶。
「這段時間我一有機會就找人打架，這些是戰利品。」
「我很厲害的，現在得讓小胖子開車送我去很遠的地方才能找到對手。」
小倉鼠站起身，在王錦手上擺著各種威風凜凜的姿勢。
「…」
王錦挑了挑眉毛。
他知道小灰實力很強。
只是她明顯已經發展成了地方一霸…略微有些強過頭了。
「吃飽了有力氣啊。」
小倉鼠哼唧兩聲，拍打著自己的肚子。
「還記得你包下那個酒樓嗎？我每天早起一桌，睡前一桌，飯後也得來兩桌。」
「雖然他們現在不太願意讓我進去…可咱們畢竟花了錢的。」
「飯後吃…兩桌？」
王錦拋了拋沉甸甸的小倉鼠，仔細重復著這兩個不應該同時出現的詞。
從各個角度來看，小灰都是個神奇的姑娘。
良久，王錦咧了咧嘴，露出笑容。
「痴兒反而幫了我一把。」
「接著吃，咱們包了一個月呢。」
「好耶！」
倉鼠來了個後空翻，對著空氣一頓勾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