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深處,小屋。
或者說,這里本應該有座小屋。
假山倒塌,文竹枯死,
原本風雅的擺飾消失的一干二淨,仿佛只是一場幻夢。
唯一就在那里的,只有幾十個逆十字架。
十字架上插著一個又一個腦袋。
年齡性別各不相同,有的已經腐爛,有的則新鮮無比。
非要找個相同點的話…
這些腦袋此刻同時瞪大眼楮,嘴角上揚。
孩童,漢子,少女,老人。
一張張蒼白面孔同時皺起,如同孩童夜啼一般發出哭聲。
于是黑霧從他們腐爛的五官中升騰而起,化作一個又一個爬行的虛幻嬰兒。
嬰兒似乎在回避什麼,特地把最中間的區域讓了出來。
那里的地面上,能看到黑色掌印出現又消失。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那里徘徊。
污染指數極速攀升,令人頭皮發麻的寒氣四處擴散。
「哇…」
哭聲越來越強。
任誰來看,這都是絕對不可以踏足的禁地。
只要腦子沒問題,都不可能上這里來。
可那些嬰兒此刻正來回徘徊,似乎在等待什麼人。
——
與此同時。
不遠處的叢林。
「方向沒錯,我們一路跟著標記來的。」
柳樹眯起眼楮,看著樹上的劃痕。
三豎一橫,有些像魚叉。
從顏色來看,還算得上新鮮。
「應該是宋老弟。」
「嗯。」
王錦眯了眯眼楮,輕輕點頭。
這位父親,似乎獨自一人走了很遠很遠。
「估計就在前面。」
七排頭晃了晃腦袋。
戲痴翻身跳下,順便道了聲謝。
「我已經能听到了。」
狐耳微微抖動,胡小北模出雙刀。
嬰兒哭泣聲令人心生厭煩。
雖然別人還沒听到,可對她來說清晰無比。
「嬰頭肚尸神?魏山河好大的面子。」
王錦笑了笑。
他沒有那種恐怖的听覺。
不過緩緩跳動的靈感預警已經可以說明…
到站了。
「鬼吹燈模過去?」
胡小北轉頭看向王錦,輕聲開口。
前方是密集的樹林,只要多加小心,隱藏身形並不是問題。
「差不多。」
年輕人點頭又搖頭。
鬼吹燈確實是個好東西。
可十幾位三四米長的排頭,不可能完全藏住。
「我來吧。」
蘇喜做了個深呼吸,強撐著走到眾人面前。
她的幻象能夠調節大小,將這些人包裹在內不成問題。
「不過,我想先問問。」
蘇喜轉頭看向王錦,輕輕咬著嘴唇。
跟戲痴不同,她的心思相當細膩。
從王錦跟柳樹的交談中,不難猜出這里到底有什麼。
「你是沖著奇物來的?」
「這不廢話嗎。」
還沒等王錦回應,戲痴便打斷了蘇喜的問話。
「我們也是奔著這東西來的。」
「本來我還打算各憑本事,現在看來…」
男人整理了一下戲服,又轉頭看了看排頭們。
「打肯定打不過,哥們兒做個順水人情。」
「幫你們這一次之後,戰場上遇見…」
戲痴咽了口唾沫,嚴肅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記得饒哥們兒一命啊,大哥。」
「噗。」
蘇喜忍俊不禁,卻也跟著緩緩點頭。
于情于理,戲痴的提議都沒問題。
而且這家伙能把別人不好意思說出來的話,大大方方擺在明面上。
也是種本事。
「放心。」
王錦拍了拍戲痴的肩膀,又轉頭看了眼蘇喜。
一路上他們也沒少幫忙。
雖說是半強制的,卻也算得上有用。
邊走邊說,他們很快就看到了那些來回徘徊的霧氣嬰兒。
宋河突然伸手指了指遠處。
那是一汪潭水。
相當小巧,甚至沒比臉盆大多少。
可在潭水不遠處的樹上,用血畫著個歪歪扭扭的魚叉。
魚叉不偏不倚,正好指向潭水。
「桃花潭。」
柳樹小聲念叨。
「常天青提起過,估計問題就出在那里。」
「桃花潭水深千尺嗎?那還真有點難。」
王錦揉了揉太陽穴,轉頭看向宋河。
卻發現對方正好同時看過來,跟自己對視。
「果然…」
王錦笑了笑。
腦子里再次傳出了求救聲。
這次清晰無比,卻又透出些虛弱感。
這是只有他跟宋河能听到的聲音。
「要下水了。」
宋河喘了口氣。
肋骨處突然冒出鱗片,很快形成了腮一樣的結構。
他轉頭看向王錦。
「…」
後者面色復雜。
讓他游個泳還行。
深潛這種事,哪怕有小黑幫忙,也只能保證遺體會完整地浮上來。
「走吧,我有辦法。」
年輕人緩緩起身,打了個手勢。
謀定而後動,這一直是王錦的好習慣。
而現在他動了。
「走你!」
十幾顆震爆彈同時飛出,像是不要錢一樣。
目標並不是黑氣嬰兒,而是逆十字架所在的地面。
啪嗒。
轟——
還沒等黑氣反應過來,震爆彈便轟然炸響。
「沖!」
王錦毫不猶豫地帶頭沖出。
在沖出幻象的瞬間,他猛然後退。
于是旺財拎著霰彈槍,維持著王錦剛才的姿勢,對著黑氣嬰兒發起沖鋒。
王錦則從口袋里模出鬼吹燈,帶著宋河往桃花潭靠。
這是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的動作。
聲東擊西,偷梁換柱。
這些不光彩卻有用的手法,早已經成了王錦的本能。
「保住王錦!」
小狐狸懸浮在旺財身邊,喊的相當帶勁。
旺財則時刻躲在排頭附近,時不時開上兩槍。
仿佛他就是隊伍的核心。
顯然,王錦身邊的人…都已經被他傳染了。
很快,廝殺聲響徹叢林。
大部分黑氣嬰兒都加入了戰斗,唯有桃花潭附近的幾只十字架沒有動靜。
從外貌來看,他們屬于剛出生就夭折的孩子。
面相相當靈秀,並沒有其他十字架那種猙獰恐怖的感覺。
反而面色紅潤,仿佛下一秒就會睜開眼楮。
可惜,他們只有一顆面色紅潤長相可愛的腦袋。
除此之外依舊是脊椎跟腸子。
也正是這些看似無害的孩子,身上正閃爍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寒氣。
「準備。」
王錦深呼吸,對宋河揮了揮手。
一共六個十字架。
王錦負責四個,宋河負責兩個。
並不需要擊碎,也不需要跟那些嬰兒交手。
他們要做的,只有…
「沖!」
王錦一聲令下,打著鬼吹燈快速靠近。
六個十字架瞬間消失在別人的視線中。
可惜,混戰間沒人能發現。
啪!
王錦打了個響指。
「歐拉歐拉歐拉!!」
「木大木大木大!!」
小黑鏡鬼一人一個,王錦則同時壓制兩個。
宋河將竹竿橫在身前,猛地向上一揮。
下一秒,六個十字架沖天而起,又重重落地。
于是六道漆黑的嬰兒虛影哭喊著從中飛出,到處尋找著剛才把它們扔出來的兩個混蛋。
這就是王錦的應對方法。
異常簡單。
十字架是嬰頭肚尸神的信標,也是儲存黑霧嬰兒的地方。
所以…
就拔下來扔到一邊。
宋河動作迅猛無比,小黑鏡鬼更是快到近乎時間靜止的猛人。
王錦又能在踫到它們的同時使用壓制。
于是那六個嬰兒看守,在沒反應過來時就飛了出去。
想要尋仇,又看不到鬼吹燈庇護下的罪魁禍首。
雖然會把壓力交給隊友,可排頭們完全不在乎這個。
「兄弟先下了。」
宋河猛吸一口氣。
就算肋骨上沒長出魚鰓,閉氣下水也是排頭的基本功。
不劇烈活動的情況下,宋河在水下待個十幾分鐘還是能做到的。
可惜,王錦沒這個能耐。
他這個狗刨小王子,偶爾甚至會嗆兩口水。
所幸,王錦有解決辦法。
「感謝馬村長他娘。」
年輕人從口袋里模出一團亂糟糟的東西。
看起來像水草,又像是頭發。
具體是什麼…王錦不清楚。
可他知道吃下去會發生什麼。
撲通!
宋河沒看到王錦在做什麼,他已經一個猛子扎進了桃花潭。
「新怪談牌別弄小美人魚。」
王錦咬了咬牙,目光環顧四周。
顯然,是在警告某個默默觀察一切的妖精。
嘎吱。
海草被王錦胡亂塞進嘴里。
味道並沒有想象中那麼令人作嘔。
當然,也不好吃。
有點像是沾了膽汁的頭發。
「還行,有點淡了。」
王錦毫無反應,甚至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下一秒,他猛地捂住脖子,跪倒在地。
手上的鬼吹燈掉落在地,被踐踏到不知哪里。
王錦面色蒼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喉嚨里有明顯的異物感。
有點像把冷面一口吞掉,于是冷面一半在嗓子里,一半在嘴里。
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槽…」
王錦低聲罵道。
他伸手模向口袋,把另一樣東西塞進嘴里。
那是塊風干的鱗片。
劉水生父母吃掉了上面的肉,卻唯獨留下了這塊鱗片。
于是鱗片驅散霧氣,形成了維持十七年的庇護所。
從一開始,王錦就猜到自己可能需要這樣做。
可事情真發生的時候,他內心還是有點抵觸。
「吃下去!那就是給你留的!」
耳邊再次傳來聲音。
只是這次帶著些鼓勵。
「非要讓別人咬你兩口,你是有什麼癖好嗎?」
王錦說不出話,卻依舊在心中吐槽。
異物感漸漸消失。
王錦甚至沒怎麼咀嚼,那塊鱗片便不知所蹤。
入口即化,相當高級的食材。
「好了也許吧。」
王錦看向逐漸注意到這邊的嬰兒,咬了咬牙。
一頭扎進冰冷的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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