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污染，觀察，陳家圍子…」
「污染我自己能想到，剩下的…」
小狐狸鼓著腮幫子，來回嘟囔著這幾個詞。
她知道王錦的觀察力很強，腦子轉的也相當快。
可自己是正牌調律者，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偏偏現在怎麼想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這讓她感到有些挫敗。
「噗…」
注意到不遠處賭氣的白色毛團，王錦笑著把她抱到懷里，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你想不到很正常。」
「呀哈？意思是我比較笨？」
「哼哼…區區一個傻仔…」
小狐狸一頓拳打腳踢，顯然並沒有發現王錦在安慰自己。
「區別在于我們使用行水旗的方式。」
王錦沒有在意，而是伸手卡住小狐狸的兩只前爪，把她舉到面前。
「我听說人類是通過靈感，而你是強行用污染覆蓋過去，對嗎？」
「好像是吧。」
小狐狸人性化地皺起眉頭，開始思索。
使用怪談物品與裝備，從來都沒有教程。
這種事靠的是「天賦」。
有些人並沒有這種才能，恰巧他們靈感普遍不高，一輩子也接觸不到什麼怪談。
有些人則生來就會，使用物品像是呼吸一樣自然。
胡小北顯然是第二種。
雖然不是「人」，卻擁有令人嫉妒的「天賦」。
她拿到物品就知道要覆蓋污染，強行驅使。
「你的意思是…雨水，污染，觀察？」
小狐狸揚起腦袋看著王錦，眼中的迷惑少了大半。
「沒錯。」
王錦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些驚訝。
一旦沒了阻礙，胡小北幾乎能在瞬間跟上自己的思路。
「不愧是你啊，前輩。」
王錦伸手揉著「前輩」的肚子，後者則滿臉驕傲地叉著腰。
「雨水，污染，觀察，陳家圍子。」
「這是四個要素。」
小狐狸開口說著，時不時悄悄看一眼王錦。
「那些東西的確存在，只是需要集齊‘要素’才能進行觀察，乃至觸踫。」
「是的，四個要素。」
王錦點頭。
他一開始也沒想到這些東西如此麻煩。
可無數條線索盤曲交匯，最後全都指向這里。
蘇喜口中的「美麗生物」具體在哪里，王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們存在于天空，存在于水下。
甚至有可能就在身邊，跟雨滴一起落在衣服上。
所幸王錦看不到，也就不會跟他們產生任何交集。
就像是兩條平行的列車，各自走在自己的軌道上。
如果想打開窗戶，跟對面的兄弟聊聊天，就需要四個「要素」。
也可以稱之為「媒介」。
由于各種原因遭受的「污染」，是打破人與怪談間隔的關鍵因素。
從天而降的「雨水」，雖然意義不明，卻已經能確定跟魏山河有關。
主動進行的「觀察」，是宋排頭一直叮囑宋河的「不要對視」。
唯獨最後一個「陳家圍子」，王錦弄不太清楚，卻能從小花身上找到蛛絲馬跡。
「我想想…」
小狐狸掰著小爪子數數，王錦則把她放到邊上，看著她思考。
時不時伸手戳戳，蓬松的白毛就會凹下去一小塊。
可塑性很強，而且相當解壓。
發現這一點後，王錦偶爾會嘗試著把小狐狸捏成各種形狀。
然後看著她氣急敗壞地變回人形，沖到鏡子面前開始梳頭。
「知道了。」
還沒等王錦繼續動手，小狐狸便用爪子敲了敲掌心。
「至少要同時具備兩個要素，才有可能看到那些東西。」
「三個則可以穩定觀測，說不定能進行一定程度的觸踫。」
「四個…不太好說。」
她盤腿坐著，滿臉驕傲。
「我用行水旗進行觀察時，會同時滿足【雨水】，【污染】，【觀察】三個要素。」
「可惜一收回來就沒了。」
小狐狸拍了拍行水旗，又看向王錦。
「而傻仔你是用靈感的，行水旗觀測對你來說是【雨水】和【觀察】，所以只能看到虛影。」
「啊呀…我可真聰明。」
小狐狸得意地掐著腰，完全沒了剛才的難過。
「厲害。」
王錦笑著點點頭。
「污染」這個要素，還是小狐狸自己發現的。
想明白行水旗的關鍵後，她又能快速推斷出另外兩個要素。
這份推理能力雖然沒有王錦這麼恐怖，卻也相當強大。
「哼哼…」
小狐狸蹦到王錦懷里，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剩下的我來說。」
後者瞬間會意，接過話茬。
小狐狸應該是有了猜想，但是有些地方的邏輯不太通順。
「我的結論是從人身上得出來的。」
王錦轉頭，看向那道氣息衰弱卻仍舊努力劃船的高大身影，開口詢問。
「現在還能看到嗎？」
「嘶…我試試。」
宋河猶豫半天，終于從竹排上往下探頭，看了一眼。
「呼…」
他閃電般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王錦。
「沒看到。」
「嗯…」
王錦拍了拍小狐狸，示意她注意這一點。
顯然，宋河的觀測並不穩定。
「宋河身上的【污染】遠超常人，又用雙魚法進行了【觀察】，兩個要素構成了最開始那次不穩定觀測。」
王錦開口說著自己的推理。
「蘇喜的【污染】更嚴重，又淋了一晚上的【雨水】，她本身具備兩個要素。」
「可這個【觀察】…」
王錦轉頭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蘇喜。
小狐狸歪了歪腦袋，等待下文。
她的推理剛才就卡在了這里。
蘇喜這個瞎子，顯然湊不齊【觀察】這個因素。
這也就沒辦法解釋，她為什麼能準確描繪出那些家伙的樣子。
除非…
小狐狸瞪大眼楮看向王錦。
其實很容易想通，只是她下意識避開了這個結果。
「第三因素是【陳家圍子】，也就是我們之前一直在說的‘外鄉人’。」
王錦略微停頓，轉頭掃了眼戲痴。
他不知道蘇喜有沒有在離開祠堂的時候染上所謂的「病」。
可從戲痴應對長手時嫻熟的動作來看，答案顯然是肯定的。
「蘇喜曾經去過那里，或許她本身跟陳家圍子有些聯系。」
「雖然有點不可思議…但這應該就是真相。」
「我們要注意這點。」
「好。」
小狐狸略微思索，隨即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昏迷的蘇喜顯然不清楚，自己的秘密在三言兩語間，被王錦隨手就推了出來。
跟傻仔作對…這得有多想不開啊。
「哈…」
發現小狐狸露出笑容後，王錦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咧了咧嘴角。
他並沒有因為推算出蘇喜的背景就沾沾自喜，甚至沒太當回事。
王錦只是在感嘆，自己偷偷把小狐狸的腦袋捏成了正方形，而她沒有發現。
略微喘口氣後，年輕人再次開口。
「我一開始總覺得自己的猜想太過復雜，畢竟還從沒遇到過類似的東西。」
「直到你飛上天觀察。」
王錦指了指頭頂。
「你的結論是，看不清但沒有撞到東西。」
「可我在向上觀察時，確實看到了模糊不清的人影。」
「所以他們確實處于看不清模不到的狀態，我的猜想沒有問題。」
「當然了，最關鍵的還是小花。」
「她同時具備【雨水】，【陳家圍子】這兩點。」
「只要一睜眼，就能形成穩定的觀測。」
「所以這小家伙很害怕，幾乎是一直在哭。」
王錦看了看小花。
這小家伙情緒穩定了許多，死死盯著手里的震爆彈，不讓自己的視線有半點移動。
「我有個一勞永逸的好辦法。」
入睡失敗的戲痴晃悠過來，伸出兩根手指在自己眼楮前方比劃了兩下。
又被王錦一槍托捶在腦袋上，瞬間進入了嬰兒般的睡眠。
「接下來就沒什麼問題了。」
王錦看都沒看戲痴，淡淡說著。
「只要不觸發三個以上的要素，我們就沒有任何危險。」
「當然，到了陳家圍子之後…可能會不太一樣。」
王錦攤了攤手，給出最後的結論。
小狐狸賣力地拍打爪子，為這場精彩的推理鼓掌。
表情好像在說「我們兩個真厲害」。
「我的娘啊…」
宋河暗自咂舌，看向王錦的眼神多了些說不清的情緒。
這比自己還要小幾歲的年輕人，一直在刷新宋河的認知。
剛見面時，宋河以為王錦只是個隨身帶槍的出馬弟子。
後來他硬生生把泥龍王按在了院子里，又親手砍下了它的腦袋。
于是宋河對王錦的印象，變成了「很能打的出馬弟子」。
直到剛才，他大致了解了王錦腦子里都是什麼東西。
那是自己听听都腦袋疼的推理，偏偏王錦能像繞口令一樣說出來，甚至都沒有半點停頓。
于是宋河徹底迷茫了。
他發現這個「出馬弟子」除了不會出馬以外，其他方面都強到離譜。
沉默半天，宋河嘆了口氣。
他給王錦的新定義是「可怕的城里人」，並且決定這輩子都不進城。
當然了，前提是他能活下來。
「嘶…」
身體的疼痛讓宋河猛地停下動作。
他捂著肩膀，面色慘白。
呼——
有風吹過。
宋河的斗笠迎風而起，飄飄蕩蕩落入江中。
啪嗒。
黑影一閃而過，宋河的斗笠回到頭上。
小黑得意地嚶嚶兩聲，悄悄隱入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