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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二排頭(二合一)

「簑衣?高個子?」

少女輕聲重復著小花的話,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雖然沒見過這個人,可並不妨礙胡小北心生戒備。

「嗯,黑色簑衣,跟宋叔叔的一樣。」

小花仔細回憶著剛才看到的東西,補充著細節。

正常簑衣由草或棕毛編制而成,顏色更偏向于黃褐。

唯獨每年被選出面對泥龍王的排頭,會穿上從大排頭那一任傳下來的簑衣。

據說這樣就能得到庇佑。

可惜,這庇佑不怎麼樣。

那件簑衣浸透了十幾位排頭的血液,變得一片漆黑。

「排頭。」

胡小北輕聲嘀咕,握緊了手里的短刀。

不同排頭的立場也不盡相同,如果心懷善意也就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露面。

來者不善。

「他一直站在門口沒動。」

小花探頭出去確認了一下,再次開口。

「這樣啊。」

胡小北將小花攬到身前,模了模她潮乎乎的小腦袋。

眼中的碧綠光芒一閃而過,少女悄悄喘了口氣。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有些懷疑小花的身份。

哪怕王錦和九姨都沒察覺出異常,可這孩子表現得太成熟了。

明明應該在上小學,可遇到這種事不僅沒有慌亂,還能盡力收集情報。

這太不正常了,簡直…簡直…

「嘶…簡直像傻仔一樣。」

想到這里,胡小北愣了愣。

她突然發現,小花也是在惡意與殺機中成長起來的孩子。

可小花本身並不具備王錦那種恐怖的觀察力,她能走到今天這步…

「宋排頭把你教的很好。」

胡小北皺了皺眉,輕聲說著。

一個拋棄孩子的父親,卻願意教小花這麼多。

評價跟表現並不相符,顯然有一方的看法並不正確。

「宋叔叔很厲害的。」

小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縮到少女身後。

後者笑了笑,依舊站在原地。

門口的簑衣男不需要管,畢竟前院還有排頭靈位。

至于其他村民的安危胡小北毫不在意。

她只關心王錦有沒有遇到危險。

——

「二排頭…」

王錦眯著眼楮,眸中閃爍著危險的光。

他正在打量面前的黑簑衣身影。

三四十歲,跟趙光明年紀相仿。

身材並不健碩,反而瘦的有些嚇人。

個子很高,一米八幾的王錦都要略微仰視。

如果身上沒穿簑衣…跟手里的竹竿有點像親兄弟。

拋開慘白的膚色,這男人五官還算說得過去,甚至濃眉大眼,頗有幾分正氣。

再加上二排頭是村外人,並非漁夫出身。

王錦也沒辦法憑借外貌斷定這人是不是在說謊。

「在沒有陽光的地方呆這麼久,你的臉也會和我一樣蒼白的。」

「朋友,我只是太久沒見過活人有些激動,真沒有惡意。」

「想去什麼地方,我可以帶你過去。」

二排頭咧了咧嘴,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和善。

被二話不說揍了一頓以後,他對王錦的稱呼也從「小子」變成了「朋友」。

「別太緊張…」

二排頭一邊說一邊伸出手,試圖用這種方法表達善意。

叮——

白色光芒一閃,釘劍帶著風聲呼嘯而過。

精準地在二排頭掌心劃了道口子。

男人面色一僵,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抽回手掌,似乎是擔心王錦看到什麼。

將手掌藏到背後,二排頭面色陰冷了幾分。

他不顧身上的震爆彈,握住手中的竹竿,看著王錦冷聲開口。

「過分了。」

確實過分。

自己屢次三番忍讓,王錦依舊得寸進尺。

換成任何一個人都會火大。

「我也沒別的意思。」

年輕人輕輕搖頭,露出溫暖的笑容。

「這是我老家的一種…習俗。」

「歃血為盟听過吧,跟那個差不多。」

王錦甩甩手,釘劍消失不見。

劍刃上沾染的液體滴進河水,化為無形。

剛才的一切仿佛從未發生過。

「這樣啊,那我也…」

二排頭的面色緩和了幾分。

他先是一愣,隨即興奮地抬起被王錦削掉半截的竹竿,試圖也給他來上一下。

「你是外鄉人,用不著那個習俗。」

年輕人輕描淡寫地轉過頭,走到竹排另一側。

听到這句話的二排頭面色明顯暗了暗,似乎想開口反駁。

「你在這做什麼?」

還沒等二排頭開口,王錦便晃了晃手里的遙控器,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開口詢問。

「呼…」

二排頭平復了一下心情,用只剩下半截的竹竿撐著船,每撐一下還得換只手。

「我其實是個廚師。」

「地下河的魚肉質鮮女敕,我偶爾會下來抓幾條。」

男人說得很慢很慢,像是一邊回憶一邊開口。

他的聲音渾濁嘶啞,在地下河中帶起了不小的回聲。

莫名有些詭異。

「還真不太像。」

王錦笑了笑。

「我以前挺胖的,後來瘦了下來。」

「倒不是說我做的飯不好吃,只是沒什麼胃口。」

二排頭緩緩說著。

「從地下河抓到的魚都是我親手料理。」

「明明大家都挺喜歡…我也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剪斷我的回頭繩,讓我一直困在這個鬼地方。」

「十六年了,沒人找過我。」

「你是第一個。」

二排頭嘆了口氣,聲音中帶著說不出的落寞。

「十六年…沒想過其他辦法出去嗎?」

王錦挑挑眉毛,像是個友善的客人一樣順應對方的情緒,拋出話題。

「沒用的,你等會兒就知道了。」

「你還沒問我打算去哪。」

年輕人饒有興趣地看著二排頭。

「還能去哪?這里只有那麼幾樣東西。」

「水,石塊,一個回不去家的排頭,還有那片怎麼都找不到出口的石林。」

「這地方簡直是個他媽的天然監獄,而我是唯一一個犯人…操。」

「我要是能出去,肯定把他們都殺了,一個不剩……」

二排頭低聲罵著,像是被戳到痛處的野獸。

「冷靜點。」

王錦擺了擺手,開口勸說。

「村民可能也不是故意的,應該是某個調皮孩子的無心之舉。」

「他們都以為你死了,還給你立了相當不錯的牌位。」

「在最上方,很風光的。」

「屁!風光有個屁用?」

二排頭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他轉頭看著王錦。

「我還活著,還活著啊!」

「整整十六年,我都在吃那些破魚。」

「媽的,我感覺自己現在一說話都會有魚肉沫子飛出來。」

二排頭咬著牙,口中罵罵咧咧。

「現在表露出這些情緒…不覺得有些晚了嗎?」

王錦這次沒有附和,而是靜靜站在一邊,看著男人拙劣的表演。

他已經可以確定,這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從初次見面再到現在,王錦進行了三次試探。

第一次,劃傷對方手掌。

王錦想看看這男人血管里流的到底是什麼。

結果對方毫不猶豫地抽回了胳膊,並且開始虛張聲勢。

沒有過關。

第二次,王錦特意說出了「外鄉人」三個字。

二排頭確實是村外來的,而且很樂意承認這一點。

男人的表現也不太對,似乎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第三次…

一個在地下河里關了十六年的人,絕對會在第一時間搶過王錦的回頭繩,不顧一切地爬上去。

可二排頭並沒有,反而在王錦點出十六年之後才表露出了憤怒的情緒。

滿是漏洞。

「說說你吧,為什麼到這來了?」

二排頭頓了頓,轉頭看著王錦,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如果別人在這里,也許會覺得這一幕很奇怪。

明明幾分鐘前還在大打出手的兩個人,突然像是朋友一樣聊起了家常。

其實明眼人很輕松就能看出,單純是王錦不想把氣氛弄得太僵。

握著韁繩的人安靜平和,韁繩另一頭的馬兒只會歡快地散步。

一旦王錦大聲呵斥,馬兒就只能不受控制的狂奔。

「我?」

年輕人笑了笑,開口回應。

「社區的,上面派我協調拆遷的事,有一兩個老人不願意走,就給我扔下來了。」

「這樣啊。」

二排頭緩緩點頭。

心中卻在瘋狂罵娘。

負責強制拆遷的都隨身帶霰彈槍,咄咄逼人,一出手就想要人命?

恐怖如斯。

「等等…你說花江村要拆了?」

二排頭愣了愣,抓住了王錦話里的重點。

「村子里都沒什麼人了,當然要拆。」

「一群打漁的能做什麼貢獻?」

王錦攤攤手,開始比劃。

「給這些都改成廠房,那邊是發電機。」

「剛畢業大學生很缺工作的,一個月兩千塊都搶著來。」

「再加上提前分流搞出的亂子,就業壓力大啊…」

年輕人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又指了指腳下。

「你們這地方好,常年下雨,旁邊又是江。」

「到時候直接把污水排到井里,還能吹噓我們江水干淨。」

「單是這塊給老板省下來的錢,都夠那些工人干一輩子。」

「咳咳,說多了說多了。」

「你…」

二排頭愣住了。

他一開始還覺得王錦是在胡說八道。

可听完這小子說的…

哪怕自己十幾年不見天日,很多詞弄不明白。

可還是能察覺到,這些話背後是多少普通家庭的辛酸。

太他媽真實了。

怪不得被扔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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