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
農田中的積雪融化的差不多了。
經過連續大半個月的春風吹拂。
表面的泥土水分被帶走很多。
一到下午，東南風漸起，漫天塵土，太陽都被遮蔽了。
長水農場的農田里，昌和100輪式拖拉機拖著圓盤耙在地里飛馳。
給這灰暗的天色又增添了一抹煙塵。
盧昌華坐在桑塔納轎車里，望著眼前奔向遠方的拖拉機，久久不能平靜。
今年春天，明顯的干燥。
要不是去冬的積雪融化。大田泥土里的水分早就被風吹干了。
張老五頂著風走過來，敲了敲車窗。
盧昌華搖下玻璃。
「怎麼樣？」
「老板，凍層在15公分左右。」
「看樣子差不多了。」
「可是地溫還是低啊！」
張老五鄒著眉頭說道。
「還得等兩天。」
「農場動了嗎？」
「也沒動呢，估計也是等著地溫。」
「嗯，那咱們也跟著等等。」
李振國帶著技術員站在大田里。
彎腰測量著浮土深度。
咂咂嘴，說道︰「還得兩天。」
「要抓緊整地了，提高地溫就靠它了。」
春播前的整地，除了讓土地平整外，另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提高地溫。
重耙，輕耙處理過的土地，能夠把深處的泥土翻上來。
接受陽光的晾曬。
不僅可是殺死部分蟲卵，還能把多余的水分蒸發掉，提高地溫。
為後面的春播做足準備。
農場的各個連隊都在開足馬力整地。
這幾年，長水農場已經把老式的東方鏈軌拖拉機更新為昌和100輪式拖拉機了。
既有馬力的原因，也有節能降耗的原因。
輪式拖拉機作業速度快，馬力大，還相對省油。
對大面積機械化作業的農場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望著在農田里奔跑的拖拉機，李振國跨上了摩托，招呼技術員上來。
他還要去另一塊地看看。
在農場當領導不是那麼好當的。
農業生產是重中之重。
不懂農業是沒辦法勝任的。
李振國這些年也逐漸的適應了現在的工作。
春秋兩季是最忙碌的。
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夏天還有田間管理。
遇到職工偷懶的，還得勤跟著督促。
只有到了冬季，到假貨都貓冬了，才算是消停。
這邊整地的拖拉機跑的正歡。
在家修理播種機的師傅們也很緊張。
地整好了，只要地溫合適，就要輪到他們上場了。
如果播種機出了問題，那就很嚴重了。
因此，這會兒零件庫來的配件都以播種機的居多。
當然這也是根據這些車長報上來的需求進的貨。
農場有一樣好處。
就是不論是職工們吃的糧油，還是師傅們農機具的配件油料，包括種子化肥，都是農場統一采購，農場墊付資金。
到了年底結算的時候，才統一算賬。
哪怕是多年處于虧損狀態的職工們，也不耽誤吃飯和種地。
虧損了就掛內部賬上，來年種出糧食再還。
處于這樣狀態的職工很多。
有些職工實在掛賬太多了，都把自己的土地包給別人，自己也不種了，跑出去打工了。
畢竟打工一年多少都能掙點，可種地一年一年累計虧損下來，有點像高利貸，利滾利。
雖然農場不會跟你算利息，可是這一年一年的虧下去，很多人都害怕了。
出去闖蕩的人畢竟是少數，在家種地的還是多數。
像盧昌華回鄉包地種的人，也是逐年增多。
眼看著天色漸暗，拖拉機也亮起了車燈。
在田地里來回的奔跑。
盧昌華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來。
突突突~
一陣拖拉機的轟鳴傳來。
兩道雪亮的大燈射了過來。
「老板，晚飯在這吃嗎？」
張老五大聲吼道。
「不吃了。」
盧昌華打著了車子，兩道燈光射了出去。
他在車子晃晃手，打了一把方向，駛進了黑暗里。
「咋的？老板回去了？」
「嗯，招呼大伙過來吃飯，吃完再干。」
盧昌華回到家，王瑤已經回來了。
「干啥去了，這麼晚才回來？」
「哦，我去地里看看。馬上要春播了。」
「怎麼樣？什麼時候開始？」
「還得兩天，現在地溫不夠。」
「趕緊洗把臉，你看看弄得，一臉的土。」
盧媽媽一邊埋怨一邊端過熱水來。
「沒辦法，風太大了。」
盧昌華接過洗臉盆，洗起臉來。
「對了，這幾天風大，家里主意防火啊。」
「知道了。」
小糯米和盛宇從西屋出來。
「爸爸，明天我們跟你去地里玩行嗎？」
「去地里？你們在家吧，地里農機很多，危險的很。」
盧昌華哪里敢帶孩子去啊。
「就是，在家里玩吧。」
王瑤也說道。
「在家玩是玩，可不能玩火，火柴和打火機都不能玩，听見沒有。」
「听見了，爸爸。」
「胡樂和趙雅也要跟他們說，不能玩火。」
盧昌華叮囑道。
很快飯菜就上了桌。
老盧也從東屋出來。
一家人圍坐桌前，吃了起來。
第二天，盧昌華先去了隊部，找到李振國，詢問播種的時間。
「我測了下地溫，還是涼，差了兩三度呢。現在種下去，種子也不會發芽，就是發芽了也得凍死。」
「行，那咱們相互通通消息。」
「行。」
離開了隊部，盧昌華又開車去了六號地。
工人們見老板又來了，表現的都很積極。
盧昌華把張老五交到跟前，吩咐道︰「播種機要修理好，隨時準備播種。還有，你去趟隊部，問下種子化肥的事，這事馬虎不得。」
「好的，我一直跟曬場這邊通氣呢，種子化肥就這兩天了。只要一到，我們就先領出來。」
「嗯，你心里有個數就行。」
盧昌華也不在地里待了，調轉車頭去了水庫。
水庫經過這段時間的晝夜放水，水量已經減少了很多。
可現在來看，盧昌華又擔心春旱了。
站在大壩，望著庫中碧波蕩漾。
春風吹拂下，一波波的浪花漾著堤壩，水草在岸邊隨波搖擺。
水庫邊緣的碧綠雜草，猶如波浪般起伏不定。
岸邊的養魚人，正投喂著魚食。
遠處傳來忽高忽低的拖拉機的轟鳴聲。
盧昌華心中有些興奮。
這可能就是叫希望的東西吧。
唐美蓮急匆匆的走來。
「老板，今年泉眼里的水量少了。恐怕不能再放水了，不然甩籽的時候，怕誰來拿夠不夠啊。」
「那就關閉水閘，不放了。」
「好。」
「對了，你每天往返場部太累了吧？」
唐美蓮呵呵一笑。
「沒事，不累。我現在只會養魚，其他的也不會啊。」
她望著水庫說道。
「雖然每天來回跑，可還是一樣。以前是大洪往回跑，現在改成我了。」
唐美蓮不在乎的笑笑。
「如果太累就說一聲，不行就調換一下工作。」
「別，我在這兒干的挺好。換了工作我還得重新適應。」
盧昌華點點頭，不再說什麼。
人家願意干，自己就別瞎操心了。
「對了，二洪他們過得還行嗎？」
「呵呵，挺好。」
唐美蓮樂呵呵的說道︰「周麗敏懷孕了。」
「是嗎？二洪行啊！你這個小叔子終于過的舒心了。」
盧昌華也為二洪高興。
想想這些年，二洪在翁寶寶的婬威下，一直過的憋屈。
現在好了，終于過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
「那還不是老板對他照顧？！」
唐美蓮輕輕的拍了個馬屁。
「這可不關我的事，是他自己努力。」
盧昌華望著唐美蓮走遠，這才往北邊的大壩走去。
沿著岸邊行走，左手邊是一排排的庫房，右手邊就是水庫。
一身黃色絨毛的小鵝在岸邊嬉戲。
一眼望去，足有萬只以上。
水庫養的鵝以前都是老楊老兩口在做孵化工作。
兩年前，他們的歲數也大了，這個工作也交給了別人。
再加上眯縫眼也去了哈市，他們老兩口也跟著去了。
望著這些小鵝，盧昌華一下子就回想起了當年。
當初的幾百只小鵝就是老楊幫的手。
現在物是人非，可水中的小鵝依然年年放養。
鈴鈴鈴~
他的電話響了。
「喂，昌華啊，剛剛我們量了下地溫，已經回升了。明天應該差不多了。」
電話里傳來李振國的聲音。
「是嗎？那太好了。我讓張老五量量。」
「種子和化肥今天晚上就到了。你們可以先拉走。」
「好，我知道了。」
李振國的話，像是沖鋒的號角，讓盧昌華的精神一振。
終于可以春播了。
今年的所有希望就在這幾天里了。
他往回走。
邊走邊給張老五撥打電話。
「老五啊，李振國說他們量了地溫，說差不多了，你現在就量量咱們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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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馬上就量。」
「還有，今晚上種子化肥就到貨了，你下午組織一下車輛和人手，晚上去拉回來。這邊存放種子化肥的場地準備了沒有？」
「場地早就準備好了。你放心，我來辦。」
「好，你一定辦利索了。」
此時盧昌華的心情格外的愉悅。
明天，最晚後天就能播種了。
這事件令人興奮的事。
也是一件認真嚴肅的事。
要是現在馬虎了，這一年就別想有好收成。
盧昌華暗道︰「可別漏播啊。」
這種事也是屢見不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