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昌華一時半會腿腳不利索,這也限制了他的行動。
這麼多年來,小盧可是個閑不住的人。
啥事都願意親力親為。
只有自己實在伸不上手的事才交給別人。
現在好了,他也算是少有的老實。
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伺候閨女兒子穿衣服上廁所。
把這倆小祖宗伺候完了,他也累出一身大汗。
等他洗漱出來,家里也要吃飯了。
他又要繼續忙著她倆吃飯。
說白了,現在盧昌華的工作重心變成了伺候孩子。
老爸吃完飯就去了街對面,指揮卸磚卸沙。
還給這些裝卸工散發散發煙卷。
聊上幾句。
盧昌華飯後就是站在院子里陪孩子玩耍,要不就是望著對面發呆。
一開始,這樣的節奏和生活,盧昌華也沒覺得怎麼樣。
可時間一長,他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媳婦兒在北寧操持公司大事,他一天到晚的伺候孩子,要不就是發呆。
這畫風不對啊!
他暗中幾次扔了拐杖,試著走路,結果還是吃不上力。
到現在他再次體會到,有什麼都別有病。
有個好身體比啥都強。
這段時間,大洪二洪,張老五張老六輪番的來看望他。
他還得裝出無所謂的樣子。
「那個,老六啊,咱們北山藍莓該備樹苗了……」
「啊,是,已經計劃這幾天找人去剪枝了,都是去年的老人,放心,有經驗。」
「啊。」
盧昌華只說了一半的話,就被堵住了。
咦?張老六啥時候這麼聰明了。
盧昌華點點頭,既然人家有了安排,自己就別廢話了。
「二洪啊,春耕……」
「老板,春耕備耕的事已經展開了,現在正在檢修農機,一切順利。」
「哦。」
盧昌華又被搞了個大窩脖。
「大洪啊……」
「盧總,我這邊有總部的統一指揮……」
「哦。」
盧昌華把這些人都送走,一轉身,發現老爸不見了。
「媽,我爸呢?」
「你爸忙著呢,干啥?」
「嘿嘿,沒事,我就是想去藍精靈看看。」
「你就別去了,你爸已經接手藍精靈了。」
「啊?我爸接手了?啥意思?」
「你少操點心吧,先把傷養好了再說。」
盧昌華眨巴眨巴眼楮,他發現自己現在是萬事不管,成了透明人了。
他轉頭看看院子里的小糯米和胡樂,這倆恐怕自己也管不了。
一回頭,小盛宇又在炕上拉了。
嗯,自己只能管他了。
「你個臭小子……」
他的話剛起頭,小盛宇一咧嘴,吭哧吭哧就要唱歌。
「好,好,別哭,老爸給你擦。」
盧昌華一瘸一拐的過來,處理兒子的生理問題。
在盧家廚房。
「喂,媳婦兒啊,這樣行不行啊,我看他要發火的樣子。」
盧媽媽壓低了聲音,對著一個電話說道。
「媽,你就按我說的辦,要給他一個教訓,否則他哪能記住教訓啊。」
「行,那我就按你說的辦了。」
「按我說的辦,沒事。」
盧媽媽掛上電話,還伸著耳朵听了听,見沒上動靜,這才把電話揣起來。
老盧正在車間里查看生產情況。
望著生產線上下來的藍精靈,老盧從心里還是佩服兒子的。
這都是兒子親手打造的產業。
廠門口等貨的車隊排成了長龍。
財務室的出納每天點錢都忙不過來。
每天一趟來拉錢的押運車從不缺席。
這好的生意,老盧看著心滿意足。
「廠長,加班費您給簽個字。」
「好,好。」
「廠長,分場要求通暖氣的事,咋辦?」
「這個,當初昌華是咋安排的?」
「盧總說想要長遠就得商量好費用問題,免費的事長遠不了。」
「對,他說的對。我去找分場領導商量一下吧。」
老盧這幾天接手藍精靈,可把他忙壞了。
啥事都找他。
他突然覺得,兒子真不容易。
這麼多事都被他擺平了,當老板也是要天賦的。
他返回辦公室喝了杯熱茶,就去找李振國了。
暖氣的事是得有個結果了。
「哎喲,老盧,哦不,盧廠長,當官的滋味咋樣?」
「唉,不好干呢!」
老盧和李振國握了握手。
「今天你不在廠子里忙著,跑我這兒來,有事?」
「暖氣的事,咋辦?」
「鍋爐房是你家的,你問我咋辦?」
「我覺得昌華說的對,想要長遠使用暖氣就得把成本分攤了。」
老盧一坐下。
「總是想著免費,長遠不了。」
「是啊,當初我跟昌華也是這麼商量的。」
「那我就讓工程上的人造個成本表,然後職工開大會,裝不裝暖氣大伙自己定。」
「行,那我就等你的表出來。」
老盧也不廢話,拿出手機給工程部去個電話,讓他們測算一下,全場安裝暖氣需要多少錢。
進入三月的東北,已經很少落雪了。
經過一冬寒風的吹拂,地面的積雪都變得硬邦邦的。
老盧踩著積雪,嘎吱嘎吱的往家走。
突突突~
又一輛膠輪車拉著細沙往盧家去。
見老盧在路邊走著,一腳剎車停下。
司機伸出脖子喊道︰「盧廠長,上車唄?」
「不用,不用,你們先走吧。」
車廂沙子上坐著幾個人,都跟老盧打著招呼。
盧家經過了這次意外事件,整個分場的人突然發現,盧家突然變得重要起來。
盧家還是以前的盧家,只是在人們心目中的分量又發生了些變化。
當初,盧家出去做生意。
老盧做魚莊,盧昌華又是開廠又是開發北山。
分場的人都覺得跟自己關系不大。
後來,盧昌華在分場搞了個藍精靈。
這就跟大伙有關系了。
至少有很大一部分人去了廠子里上班。
這能沒關系嗎?
作為老板的盧昌華在藍精靈的存在感也很低,他很少去廠里瞎指揮,也不去廠里監督。
可根據規章制度,依然穩定的運行。
就是因為這樣,感覺盧家的重要性也不高。
可盧昌華遇險,讓很多人一下子意識到,盧昌華就是大家的主心骨啊。
他要是沒了,盧家名下的很多產業都得散了。
老盧從大伙對自己的態度上就能感覺出來。
王瑤經過這次事件,痛定思痛,她決定利用丈夫休息的這段時間,讓他暫時月兌離所有事情。
讓他嘗嘗,這個世界沒有他的樣子。
于是,才出現了大伙干啥事都躲著他的情況。
盧昌華自己不知道怎麼回事。
反正他感覺所有人都在孤立自己。
他成了隔岸觀火的人。
是這個世界的透明人。
當然除了三個小屁娃和三條狗之外。
連老媽老爸一天也神神秘秘的,找不到人。
他給誰打電話,都是幾句話掛斷,生怕和自己多說兩句能得痔瘡似的!
咋的?你們都嫌棄我?!
「大貴啊,最近……」
「昌華,我正開會呢,有什麼事會後聯系。」
都都都~
我擦!
盧昌華心里有點發毛。
「媳婦兒,我……」
「開會呢,一會打給你。」
「……」
「大哥啊,我……」
「開會,開會,會後聯系。」
「……」
都都都~
「大嫂……」
都都都~
盧昌華傻傻的看著院子里嬉戲的閨女。
「糯米……」
「爸爸,啥事啊?」
「我……」
我有啥事了?
盧昌華忘了。
他搖搖頭,「沒事,就是想叫你一聲。」
「……」
糯米一臉嫌棄的轉身跑了。
在學步車里的盛宇喊著「姐姐姐姐」,蹣跚著追了過去。
小胡樂在遠處嘻嘻哈哈的跟女兒說笑。
熊寶慵懶的趴在他的腳邊,眯著眼楮,享受著太陽的溫暖。
墨寶和踏雪則追逐著小糯米,留著哈喇子做著舌忝狗。
盧昌華回身看著自己的屋子,沒有一點聲音。
老爸老媽都不在。
隔著院門,馬路對面熱鬧極了。
紅磚像城牆一般整齊的碼著,沙子卸成了四四方方沙山。
以前總往盧家跑的胡大爺和胡大娘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也不來了。
咋的?我身上有毒啊?
你們都離我遠遠的?
這麼一想,盧昌華心里一痛。
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感覺一下就涌上了心頭。
自己這是被孤立了,更是被拋棄了。
王瑤,你是我媳婦兒,你也不來見我,你啥意思?
拋夫棄子了嗎?
爸媽啊。我是你兒子,你們也不要了?!
大哥,你真不夠意思啊!
大貴!老子跟你絕交!
大洪,二洪,張老六!
你們……
盧昌華越想越氣。
他鐵青著臉回屋了。
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呆,起身把爐子點上了。
咕都咕都燒了一壺開水,自己沏杯熱茶。
他一邊品著茶,一邊琢磨,發現這個世界沒了自己,好像也沒啥變化。
人家不是還該吃吃,該喝喝嗎?
沒了自己,公司和廠子還是照樣轉。
沒了自己……
一時間,他竟然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