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遇安本身對封爵並不感冒,畢竟封或不封,這里不也還都是他的地盤?
但正如魏征所言,有「太上皇」這張牌在手,不用白不用。
而且基于先前分析的同樣原因,東西兩邊承認他封號的可能性極大。
不過就算不承認也無所謂,還能派兵來打他不成?
那就各論各的唄!
總之三家誰也不比誰低一頭就是了。
于是接下來一段時間,江都朝堂除了統一口徑改尊楊廣為「太上皇」之外,眾人議論最多的便是關于楊遇安新的封號問題。
大體上分出兩種聲音。
其中一種認為可以根據楊遇安的實控地盤確定封號,名符其實,譬如淮南公,楚公,吳公。
淮南公這個封號被第一時間否掉。
因為歷來兩字封號逼格就比單字的低一等。
楚、吳二字倒是大封號,遠的不說,之前李子通就曾先後自稱楚王,吳帝,足見這兩個字的份量是天下公認的。
但不管楚還是吳,都有偏安一隅的意思,以陳稜為首的江淮本地士族舉雙手贊成,甚至丹陽那幾個道門世家,所謂楊遇安瓊花盟的嫡系人馬,也樂見其成。
但以驍果、江都投降官員為主體的北方士人卻不能滿意,于是提出另一種思路︰不應局限于江南一隅之地,而應該放眼全天下,立下一個足以跟北方東西二都分庭抗禮的大號。
楊遇安明白驍果們擔心的是什麼,也樂于滿足他們這一點小小的「精神需求」,所以當即拍板采用他們的提議。
但事情到這還沒完。
因為這第二種方案里依然包含很多選擇。
總的來說,秦,齊、晉、魏,是所有封號中公認逼格最高的四個字。
皆因這四國都曾是先秦時期中原的強國,這種根深蒂固的印象傳承到後世,漸漸成為一種傳統。
不少出身高貴的皇族子弟都會優先考慮采用這四字作為封號。
而說到這里,楊遇安不得不感謝宇文兄弟幫他除掉了不少宗室子弟,而李子通又幫他除掉了余下的大批。
所以現在他選用這四字封號,不會跟內部人有沖突。
不過內部雖然沒有阻礙,外部卻有。
譬如秦、齊二字,已經被李世民和李元吉兄弟用作封號,而魏字更是被東都的楊侗賜給了李密。
楊遇安若不想跟兩邊發生沖突以至于帶來額外麻煩,最好還是盡量避開。
那就剩下一個「晉」字了。
說來也巧,楊廣和元德太子楊昭過去都成被冊封過「晉王」,晉字對于東宮舊屬而言有非同一般的傳承意味。
所以討論到此處,不管是杜魏兩位謀士還是尉遲等四將,全都一致贊成楊遇安進封「晉國公」,
楊遇安本來對叫啥都無所謂,事情就這麼定下來。
封號定下以後,有人提議何不干脆繼續假黃鉞加九錫進封三公之位?
理由跟魏征差不多,因為李淵跟王世充都干過這事了。
楊遇安想了想,假黃鉞加九錫……這個味太嗆了,容易引起李淵不瞞,暫時擱置。
但三公頭餃可以搞一搞。
三公之位發展到隋代,早就不是當年位高權重的百官之首,而是一種用來加封的榮譽頭餃罷了。
「隋代三公分別為司徒,太尉,司空。」
「其中司徒是丞相別稱,李淵已經佔了。」
「李密最近也被楊桐點為太尉。」
「那我就把剩下的一個司空佔了吧!」
司空是御史之首的別稱,不過正如先前所言,早就是有名無實的頭餃,其實叫啥都一樣,所以這件事也很快達成共識。
楊遇安再次委派錄事魏征負責起草冊封詔書,安排加封儀典。
……
魏征辦事效率極高,很快就做好楊廣的工作,相應事宜也迅速安排妥當。
但在冊封的前夜,魏征卻匆匆忙忙跑來找楊遇安。
楊遇安此時正與杜如晦議論淮南進軍方略,見魏征神色鄭重,疑惑道︰「怎麼,太上皇反悔了,不願意配合?」
「不是。」魏征搖頭微微喘氣,顯然來得太急,「太上皇對明公進封國公,進位三公皆無異議。但對國公封號卻有其他說法!」
「哦,他給我想了個什麼字?」楊遇安好奇問道。
「太上皇建議封‘隋公’!」
隋公?
這不是楊堅當年的封號,大隋的國號?
「這……合適嗎?」楊遇安下意識看向杜、魏兩人。
「隋公,隋公……妙啊!」
杜如晦細細品味,目光陡然大亮,當即對一臉懵逼的楊遇安講解道︰「昔年周武王早崩,其子周成王年幼不堪當國事,武王弟姬旦遂攝政輔國。」
「其後姬旦誅滅管叔蔡叔等不臣之人,又討伐蠻夷,分封諸侯,藩屏周室,制定禮制,攝政六年而天下大治。時人尊其為周公,與國同號,萬世稱賢。」
「如今太上皇提議明公以國號自居,這分明是默認明公乃當世周公!」
「這又是讓我當韓信,又是讓我當周公,沒想到一個簡單封號能搗鼓出這麼多花樣……」
楊遇安微微月復誹,不過也理解杜如晦為何這般激動。
因為周公歷來是儒家公認的古代先賢,是無數儒士畢生追慕不及的完美偶像。
若楊遇安能成為當世周公,這名望的加成,至少在儒生這里,可比什麼皇叔國公厲害多了。
而且退一萬步說,就算達不到這個效果,楊遇安以隋公自居,不管對內對外,都比較能得到認可。
厭惡隋室的,可以說楊遇安有撥亂反正,匡扶天下的志向。
而忠于隋室的,也不會因此認為楊遇安有謀逆之心。
畢竟史書記載,周公攝政六年後還政周成王,作為臣子品格無可挑剔,堪稱完美。
……
「他楊司空要做當世周公,那李某豈不是成了管叔、蔡叔之流的逆賊!」
在已經更名「長安」的京師之中,李淵聞得江都使者傳來的說法,當場怒摔酒杯,目露凶光。
也得虧他沒有當著使者的面發作,而是轉回武德殿後堂方才爆發。
否則兩邊就要徹底翻臉。
他怒則怒矣,心底並未失去最後的冷靜。
不得不承認,江都那邊很懂得拿捏分寸,索求的東西不多不少,正正卡在他李淵承受的底線之上,再多一分便要當場翻臉。
但……
正因為對自己心思揣摩如此透徹,拿捏得如此精準,反而楊李淵更加感覺氣憤,更加感覺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