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師師出城之後,先是沿著管道奔行了一段。
但很快就從過往商旅得知前方有官兵在絞殺流寇,領兵之人正是郡丞王世充,當下便知道自己來晚了一步。
不過算算時間,陸氏眾人應該尚未走遠,說不定就在這附近,所以當即改道去往另一個地方。
那是一片奇怪的長草坡。
先前陸雙曾說自己在那里被奇怪的草人救過。
甚至……更早之前,自己女兒還曾帶自己去那里扎草人,說是小師兄讓她做的。
過去她對此半信半疑,但這一刻,她卻莫名感覺,這很可能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陸氏遇險,陸雙很有可能再去那里。
果不其然,當她來到草坡外圍時,便見數千官兵已經將此地團團圍困,正與陸氏眾人隔著一片草坡對峙。
官兵這邊,自然是王世充帶領。
但陸氏一方,領頭之人卻居然不是陸館主,而是自己那個已經快一年不露頭的小徒弟,楊遇安!
看到徒弟越發俊逸的姿容,柳師師頓感老懷大慰,喜不自勝。
不過她深知眼下並非敘舊的時候。
「遇安好像抓住了那殺星王君山?」
陸館主等人辭行時曾經提及雙方在江都宮的較量,所以她深知王君山是何等可怕的一個人。
沒想到自己小徒弟,居然能將此人擒拿。
「既然有人質在手,那一切好辦。」
柳師師看清楚形勢,當即不再隱藏自身,大步走向官兵方向。
……
「柳娘子,你們瓊花觀倒是收了好徒弟啊!」
王世充坐在帥旗下,望著身前風韻猶存的柳師師,目光陰晴不定。
因為瓊花犁的關系,加上對方有個深得聖寵的族兄,所以王世充對她一直禮敬三分。
甚至這次偷襲道盟,也是等陸氏眾人離開城後,才發動攻擊。
為的就是避免與柳師師發生正面沖突。
如果事情順利,他有信心在柳師師察覺真相之前,將相關人證處理干淨。
此後就算對方上門對質,自己都能裝聾作啞。
只是沒想到,本已穩贏的碾壓局,居然橫空生出一個種花客,還將自己視為至寶的義子王君山賠了進去。
他對這個義子談不上什麼父子親情,不過是看中對方戰力超凡,有當萬人敵的潛質罷了。
自己有志于沙場立功,眼下更是南下剿賊在即,王君山對他意義尤為重要,這是十個陸氏都換不回來的。
「我們瓊花觀無意與郡丞作對,丹陽陸氏亦然。」柳師師從容回道,「何不雙方各退一步,給對方留一條活路?」
「你們有什麼資格讓我退!」
王世充聲音微慍,身後兵將氣機勃發,氣勢逼入。
但柳師師本也是習武之人,在軍旅中打滾過,面對一群剛剛成軍的新兵蛋子絲毫不 。
「王郡丞大可不退,甚至將小女子當場扣下作人質,我也無可奈何。」
「只是我得提醒郡丞一句,咱們這位至尊是個急性子的皇帝,決定要做一件事,那是片刻也不想耽擱。」
「如今王郡丞奉旨招募新軍,那當初吐、魚二將的壓力便也落到了大人身上。」
「大人此時不思加緊練兵南下剿賊,卻與我等江湖人士糾纏,難道是忘了吐、魚二將的前車之鑒?」
柳師師此言正正說到了王世充的心坎上。
如她所言,對于王世充來說,剿賊才是關乎前途頭等大事。
昨日敲詐道盟,今日背後捅刀,最終不也是為了這個根本目的?
「先前約好的錢糧民夫,必須盡快兌現,丹陽所有道觀玄壇,必須有官府派出的齋監進駐,以監督捐資事宜!」
王世充沉吟片刻,終于開出自己條件。
「這本就是兩邊昨日談好的條件,若王郡丞不鬧今日這一出,本是沒有異議的,可現在嘛……」
王世充漫天要價,柳師師自然落地還錢。
反正對方比她更急。
張、葛二氏她不在意,但陸氏因為陸雙的關系,還是要照顧一下的。
說不定將來就是自己徒弟娶妻的嫁妝呢?
「小女子認為,王郡丞還是該好好考慮一下,該如何修復兩邊的關系,畢竟大軍南征以後,這大後方的穩定關乎軍心,還是少不了我們這些江湖人士幫忙維持的。」
王世充聞言童孔微縮。
這柳娘子別看修為不高,卻也不是個可以輕易湖弄的人物。
……
「師娘孤身入敵營,太冒險了。」
楊遇安見柳師師平安歸來,微松一口氣。
從踏入草坡範圍的那一刻,他就在感知到她的存在。
「此事總要找個人去談,總要找個台階下的,難不成你真的打算帶著陸氏造反?」柳師師嗔怪道。
「就怕連累師傅師娘。」楊遇安輕嘆道,「要不你們隨我離開江都,到丹陽落腳?」
「丹陽雖好,但總不及自己家自在。我在江都待了四十多年,還想著在這里終老呢。」柳師師搖頭道,「況且我們留在江都,一則有瓊花觀的名聲保護,王世充不敢輕易下手,二則正好替你們兩方周旋,省得官府層面無人替你們說話,吃啞巴虧。」
楊遇安想了想,感覺師娘說得有些道理,便不再堅持。
反正丹陽距離江都不遠,以他當下修為,不用一個時辰就能到,真有個萬一,隨時能將人撤走。
這之後,柳師師將王世充提出的條件說出。
其一,道門三家捐贈的錢糧,只需給三分之一,不必額外提供民夫。
也即一開始三家主動提出的條件。
其二,一年之內,道盟勢力不得踏足江都,相應地,官府也不得干涉丹陽道門事務。
其三,雖然不干涉具體事務,但派駐齋監視朝廷的法令,總要走個形式,所以希望丹陽各道門配合一下。
「王世充其實是擔心他率軍南下以後,我們在後方給他搗亂吧!」
楊遇安听完三個條件,已經猜到了對方心思。
什麼一年之內互不干涉,什麼走個形式其實趁機安插眼線……根本就是為了防止丹陽道門趁虛而入。
不過這樣也好,王世充忙于南征,他也正好留在後方安心發展一段時間。
不管是他自身修行,還是重新建立道盟。
一個由他來主導的道盟。
到那時,就算王世充凱旋歸來,要翻舊賬,他也有了對抗自保的底氣。
「前兩個條件沒有問題。至于第三條……」楊遇安目光一凝,「他要派人來當齋戒沒問題,但相對應地,他必須立即釋放張、葛兩家人馬,生要見人,死要見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