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須陀蹙眉問道︰「他到底是誰?」
「張郡丞沒听說過種花客嗎?」
「是他!」
張須陀終于聳然。
如果說種花客過往的一些傳聞,多少有些夸大其詞,那三年前長江上一戰,因為死了一個江南大族族長,因為涉及東宮太子,因為江都仙花的傳聞,以及因為當今至尊對仙花的念念不忘,正被越來越多人知曉。
張須陀雖未曾去過江南,卻早已听說過這位的奇人奇事。
現在,封倫給了他更加震撼的「內幕」。
原來,那一戰是故楚公楊素布下的殺局?
而他,居然能破掉楊素的殺局?
還不止一次?
就在此時,場下戰況陡然一變。
那支繞後背襲擊的黑蓮「奇兵」將將要攻到花田下之際,一條紫龍毫無征兆地從花樹上電射而出,瞬間轟滅了黑蓮奇兵。
當!
一柄橫刀螺旋倒飛墜地。
楊遇安從容抽劍橫架身前,由始至終都不曾看身後一眼。
「我記得二兄在汲縣一戰時使的是雙刀,剛剛只見一刀便覺得奇怪。原來是藏了起來。」
「兵書看多了,總習慣做什麼都藏一手,老毛病了。」
李靖失去一刀,氣勢稍挫,卻也不退半步。
「原來是二兄的用兵之道,受教了。」
「不敢。四弟不也隱匿了紫氣功,讓我這一手藏刀無功而返?」李靖抿了抿嘴,「看來今夜單憑我一人,不足以奪花。」
「無妨,二兄還有幫手。」
「幫手?」
李靖目光一偏,便見到一個年紀、官服制式都與自己相近的中年人飛速奔來。
「齊郡郡丞張須陀,特來助戰!」
李靖並未輕動︰「張郡丞為誰而戰?」
「為虞侍郎,也為自己!」
隨即,一道新的外景浮現出來,與花樹怒佛隱隱對峙,不落下風。
這道外景沒有一個具體實像,而是一抹深遠的高空景象。
高空之中,無數乳白色露水彌漫期間。
這些露水並未如雨落下,而是懸停半空,如同一顆顆樹上的誘人果子,任人采食。
「須陀味,即是甘露,即是天界無上妙食。原來張郡丞也是個有佛緣的人。」
李靖微微點頭,走上前與對方並肩。
「至少在拿下仙花之前,你我可以暫時合作。」
張須陀直接動手作為回應。
下一刻,懸停高空的甘露凝成箭失狀, 然轟向花田。
須陀甘露,看似屬水,但首當其沖的楊遇安卻能清晰感應到,這些水箭其實並無明顯屬性偏向,或者說各種屬性都包容期間。
換言之,張須陀的外景五行皆備,也是一個距離上開府境不遠的強者!
在連綿不絕的水箭轟擊下,花田的「城牆」迅速出現了大量破洞。
就像一面被石砲弩箭蹂躪得千瘡百孔的城牆。
于是城下的黑蓮大軍趁機瘋狂壓上,發動總攻,
外景之戰,比拼的不僅僅是拳腳兵器,更是各自境界高度。
誰的外景更完美,誰就有更大希望獲勝。
誰的漏洞越多,誰就越容易被針對克制。
「原來是天界無上妙食須陀味。按佛經所言,上品須陀味最為白淨,其次色赤,最次色黑,這位張郡丞看來已經修得最上品。」
楊遇安熟讀佛經,一眼勘破對方根底。
「既然如此,我就笑納了!」
話音一落,花田外側 然降溫。
破洞中的甘露水箭瞬間凝結成冰,不但沒能讓「城牆」變得脆弱,反而又加固了三分!
不少剛剛攀上「城牆」的黑蓮「士兵」,或是當場凍死,或直接滑落,死傷慘重!
「他的外景居然能反過來吸附我的外景之力?」
張須陀被這一幕嚇得立即停手,頗覺茫然。
因為這意味著種花客的外景完美程度猶在他之上,故而能反過來利用他的破綻!
「我這四弟才情高絕,張郡丞切莫因他年紀小而輕視!」李靖急忙提醒,「你我還是趕緊‘合兵’一處,協同破敵!」
「好!」
張須陀吃了一虧,哪敢大意,立即收回水箭,轉而將乳白色甘露投向李靖的黑蓮大軍。
須陀甘露,本來就是天界妙食,比起作為直接攻擊的武器,它更適合于作為「補給」。
果然,得到甘露的滋養後,原本死傷慘重的黑蓮大軍瞬間滿血復原,氣勢比之先前更勝三分。
于是攻堅得以繼續。
「殺!」
李靖 然踏出一步,怒佛隨身,一刀斬出。
楊遇安挺劍相抗,紫龍裹著一身雪白瓊花沖出花田。
刀劍轟然對撞,李靖刀勢未退,楊遇安的紫龍卻先抵擋不住倒飛回田,在「城牆」上撞出一道裂縫!
這一次,李靖一方佔據了上風。
「我與張郡丞的外景都不如四弟完美,但也相差不遠。如今我們合二為一,互補不足,論完美程度,已經在四弟之上!」
「不錯!」張須陀肅然頷首道,「先前封舍人讓我下場幫忙我還有些不情願。但如今看來,果然還是虞侍郎考慮的更周全,特意讓封舍人帶我來此地助戰!」
「種花客,你就算才情再高,終究無法以一對二,還是趕緊交出移植仙花之法吧!」
「花就是我,我就是花。」
楊遇安從田上爬起,抹掉嘴角溢血。
「想要奪花,先贏了我再說。」
「狂妄!」
張須陀怒喝一聲,外景甘露傾盤而下。
李靖外景得到增強,一聲不吭,悶頭再度出刀。
此刻雙方沒有再使什麼奇招妙計,完完全全是外景修為的硬踫硬。
楊遇安雖然外景看似更完美一些,但在李張二人聯手夾擊之下,仍舊節節敗退。
紫龍一遍又一遍被轟在「城牆」上,後者終于不堪重負,破開了一角。
大量黑蓮大軍隨著李靖的橫刀攻入缺口,大肆破壞花田。
花田一碎,花樹便失去拱衛,被橫刀肆意砍伐。
花樹一倒,紫龍就失去了掩護。
轟!
在李靖傾盡全力的一刀之下,楊遇安身形倒退急飛,長劍幾乎月兌手。
至于花樹花田,隨著主人敗退,瞬間幻滅破碎!
「勝負已分。」
李靖橫刀長立,張須陀叉腰挺身。
外景之戰,以外景顯露而起,也以外景破滅而終。
哪怕拳腳兵器仍有一戰之力,都于事無補。
這就是外景層次的戰斗。
「以多欺少雖然有負江湖道義,但卻是兵者詭道的精髓,為將者絕不可拘泥于虛情假意。」張須陀捋著胡子道,轉向李靖,「李郡丞以為如何?」
「不錯。」李靖頷首道,「我與四弟雖然勉強有些結義的情分,但戰場無父子,更何況義兄弟?贏了就是贏了。」
「有李郡丞此言,我就放心了。」
張須陀滿意點頭,言語間,已經將楊遇安當作無需再考慮的失敗者。
一個外景剛剛破碎的中開府,還有什麼值得顧慮的呢?
「接下來,便是你我之間相爭了。」
「也好。」
李靖從地上撿回一開始被擊飛的另一把刀,氣息重新斂聚,準備下一場戰斗。
但就在此時,楊遇安忽然從地上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