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近半個時辰,楊遇安才將陸氏眾人一一救到附近一處江島上。
回過頭,本想招呼楊昭過來接應,結果驀然發現一整支官兵船隊,全都不見了蹤影。
也不知是否被剛剛那道浪牆推向了更遙遠的下游。
想起先前江都淨土的感應,楊遇安立即往島中心進發。
一座靈塔赫然矗立其上。
他選擇把人救上這座島,除了距離較近,更因此地有塔。
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他至少還能將人都帶進淨土中保命。
哪怕會因此得罪獨孤加羅。
登上靈塔後,他如常催動「逆鱗」。
等了數息,本該進入淨土的他依舊留在原地。
他又嘗試原始的叩拜方式,結果還是沒有反應。
這下他終于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按理說,他掌控了「逆鱗」,就有自由進出江都淨土的權限,哪怕獨孤加羅也不能剝奪。
「逆鱗一直在我身上,甚至還能隱隱感應到淨土的狀態,不應該進不去。除非……」
他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江都淨土溝通現世的渠道,是遍布天下的靈塔,以及淨土中的那一座「靈塔」。
這套「靈塔系統」借用了釋家大能的法力,並不完全為逆鱗所掌控。
對獨孤加羅來說亦然。
一旦「靈塔系統」損毀,楊遇安進不去,獨孤加羅也出不來。
雖然後者暫時沒有現世露面的需要,但缺了靈塔幫助,她就無法獲取外界眾生德力轉化修行所有的功德水。
這也是兩人之間隱隱存在的默契。不管互相如何看不對眼,至少不能破壞靈塔。
可是現在……
「如果獨孤加羅摧毀了內部唯一一座‘靈塔’,那我確實無法直接進入淨土!」
他不知道對方這樣做的動機是什麼,但這是唯一能解釋眼下狀況的答桉。
「仙子,除了靈塔,還有其他方式進入淨土嗎?或是有修復內部靈塔的方式?」
「沒有。」瓊花仙子回答干脆,「至于修復的方法,獨孤後或許掌握。我只能從頭開始推演。」
「這絕非一時半刻可以做到。」
……
回到岸邊,陸館主已經帶領眾人造好一批簡陋的木排,正準備下水
但就在此時,一艘打著「沉」字旗號的大船出現在上游方向,正順流而下,飛速靠近。
看此船形制,有垛牆,有鉤子,分明是一艘以接舷戰為戰術打造的戰船。
「姓沉的……這是哪一路水師的將領?」陸館主很快也看清對方旗號。
「未必是官兵,可能是吳興沉氏。」楊遇安沉吟道。
「沉氏怎麼也摻和這里的事情,我們先前跟他們並無沖突啊?」
陸館主不明就里,但楊遇安回想今日種種遭遇,思路反而漸漸清晰。
郭臻、李密、包括眼前疑似打著吳興沉氏旗號的戰船,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人,其實都有一個共同特點。
都與楊遇安有血仇。
郭臻的義兄郭破敵;
李密好友四弟楊積善。
包括早些年南下一路斗智斗勇的沉綸。
這三個人,全都死在楊遇安劍下。
這一刻,楊遇安驀然感覺一張復仇大網正向自己圍堵而來。
說不定就連眼下他失去淨土後路,楊昭的庇護,與陸氏一眾輾轉困在這座孤島,也落在對方計算之中?
「若是如此,此人謀劃之深遠,時機拿捏之精準,著實可怕。」
「是楊素還是另有其人?」
不管真正敵人是誰,隨著沉字船漸漸抵近小島,楊遇安不得不先行應付眼前強敵。
敵船上少說有五六十人,但真正讓他忌憚的,是佇立在船首的三道身影,全都有開府威壓。
特別是正中央那位中年男子,其威壓還要超出東都一戰的史懷義,分明是個外景中開府!
待船又靠近一些,他看清中年男子頗類沉綸的面容,心中再無懷疑。
正是當下吳興沉氏族長,未來「隋末群雄」之一的沉法興!
「看來剛剛那道可怕的浪牆,便是出自此人手筆。」
楊遇安莫名想起當年南下的一幕。
當時東陽賊準備渡河回婺州老家時,便是被一道突然出現的巨浪所攔截,進而吞沒。
就連他自己,也差點被沉綸拖死在河中。
「河浪中蘊含十分濃郁的元氣,應該是外景修為無疑了。」
……
這處小島佔地不大,全島幾乎都在敵船弓弩拋射覆蓋範圍之內。
唯一能稱得上「地利」部分,大概只有島中那座靈塔。
因為平日兼顧「鎮江」的作用,所以不缺修繕,足以藏身。
但也僅此而已。
在開府鏡的轟擊之下,區區一座塔,並不能支持太久。
所以讓陸氏眾人悉數退入靈塔後,他便與陸館主再次折返江邊。
恰好沉氏戰船已經抵近。
「安花客大師,你怎麼不當和尚跑去當種花派大俠了?這倒也罷了,怎麼一轉頭,又入了東宮當侍醫?」
沉法興一連道破楊遇安三重身份,儼然有種看穿仇人底細的自信。
「你這忽而和尚忽而大俠忽而醫者,是不是平生虧心事做得太多,所以經常改頭換面啊?哈哈哈……」
恣意的笑聲穿過重重濤聲,不但沒有減弱,反而與浪濤節奏相和,達到一種微妙的共鳴。
「沉氏族長親自,來者不善啊……」
陸館主負手而立,盡力維持臉色鎮定,但背後雙手已經捏緊成拳狀。
楊遇安則暗暗計算雙方實力對比。
自己一個人的話,跑路絕不是問題。但要保全陸氏眾人,卻不能一跑了之。
硬踫硬的話……
「安大師!」沉法興再度叫囂,「若我說你的話就趕緊自縛雙手,乖乖投降,省得連累親朋!」
楊遇安以為對方說的是陸氏眾人,但就在此時,一個幼小的女童如同獵物一般綁在竹竿上被抬上船頭,腦袋低垂,不知是生是死。
沉法興為了讓島上兩人看清楚,還特意讓開一步,指著女童夸張笑道︰「安大師,這不是你師傅竺法生的親生閨女?哎呀呀,原來這西域來到和尚是會娶妻生子的,還真是長見識了哈……」
「卑鄙無恥!」未等楊遇安這個正主反應,旁邊的陸館主已經忍不住破口大罵,「堂堂大族之長,居然綁架一個稚女作人質,你還有沒有廉恥心!」
「陸館主息怒。」楊遇安目光凝如寒鐵,聲音卻出奇地平靜,「這位沉族長可是養過流民盜賊當打手,搬空過朝廷義倉以肥私,他若不如此下作,我反而覺得虛偽。」
「那世佷不會真的束手就擒吧?」
陸館主不安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