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之王沒有理會那些,他的目光死死頂在玄冰之內。冰盒之中有十個凹槽,但其中九個是空的。只有最後一個,內里置放著一顆紅的發光的果子。那果子似乎儲存的太久了,略微有一些干癟,但整體形狀還在,並且散發著如火一般明媚的光彩。
殺戮之王顫抖著取出那枚果子,迅速塞入口中。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不僅殺戮之王的身體不再顫抖,甚至他原本白皙到病態的臉,也逐漸恢復了一絲血色。
一股灼熱的氣息從殺戮之王身上散發出去,似乎極度舒適一般,殺戮之王坐到巨大的椅子上,長長吁了一口氣。
那雙猩紅的眸子在那一瞬間,似乎變化了一剎那,變得清明起來,但是隨後又恢復了猩紅色。
「你是在徒勞!」殺戮之王忽然桀桀怪笑道。
「我不會讓你就這麼得逞的!」殺戮之王再次說著,然而聲調聲線雖然完全不曾改變,但僅僅是語氣的變化,卻就像是迥然不同的兩個人。
「你還能撐多久呢?只要一次,只要一次失誤,你就再沒有機會了。既然如此,何必苦撐呢?我清楚的知道,你有多痛苦!」
「我還有足夠的壽命,來和你較勁!」
「徒勞!」
「嘿,拭目以待!」
房間內恢復了安靜,片刻之後,殺戮之王便再一次站在了巨大的落地窗邊,俯視著下方的擂台。
擂台上,慕容泰正艱難的走下擂台。他的身體不太平衡,幾乎無法通過鎖鏈橋。在踏出擂台的下一刻,便被慕容復扶住。
慕容泰這一場踫到了一個非常厲害的家伙,武魂是一把大斧,魂力應該在七十級以上。
這家伙似乎是新到殺戮之都的,只是似乎也並不是被武魂殿送進來的。
經過這段時間,慕容復幾人已經知道,每天夜里武魂殿都會為殺戮之都送來食物和各種生活必需品,不時還會送來的還有各種囚犯。少的時候一兩人,多的時候甚至一次送來過幾十人——那是一個邪魂師團體。
不過也不時有其他途徑進來的,這種家伙大都實力非常不錯。
這次這個大斧魂師戰斗技巧就非常精湛,若非是慕容泰在進入殺戮之都之前又吸收了兩塊魂骨,只怕真要敗亡在他手下。即便是最後勝了,也是慘勝。至少未來半個月,不能繼續比賽——
星羅帝國首都、星羅城
炎虎親王王府內,戴蒙沖听著帝國密諜傳回來的消息,臉色非常的不好看。火焰系魂師大都性子很暴,這位親王閣下也是如此,狠狠的雜碎了好幾件價值不菲的陳設之後,才稍稍舒緩了怒意。
「什麼叫,消失不見了?」戴蒙沖的眼中滿是怒意︰「他不是那個什麼勞什子巡回督查嗎?怎麼會不見蹤跡?」
戴蒙沖要找的,自然是慕容復。
武魂城外被月關打臉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快一年的時間,當事人幾乎已經都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後。但一貫自視甚高的戴蒙沖卻不然。
在家中後輩面前,被人壓著強行放棄了朱家女,雖然即便是回到了星羅國內,戴家也沒有人覺得他做的不妥——畢竟即便是戴家,也不願意真的為了一個朱竹清招惹月關乃至武魂殿。
這點和戴沐白躲在七寶琉璃城內,戴家明明知曉,可也什麼都做不了一個道理。除非戴家真的下狠心,要和武魂殿或者七寶琉璃宗剛一波,否則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戴家能為了兩個棄子和兩大勢力硬扛嗎?顯然不可能。能做的,也就只有昭告帝國上下,正式將兩人從宗譜之中去籍除名。
戴家選擇忍下這口氣,可是戴蒙沖卻忍不下。
戴沐白躲在七寶琉璃宗不出來也就罷了,慕容復和朱竹清,難道也能躲在武魂城里一輩子不出來?
如果三人都選擇做一輩子縮頭烏龜,那戴蒙沖也就認了。
否則,只要敢出現在大陸上,戴蒙沖覺得有必要讓他們知道,惹怒一位魂斗羅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劍斗羅也好,菊斗羅也罷,難道還能一輩子跟在他們身邊不成?
有了這樣的心思,戴蒙沖便派出帝國的密諜,監視三人的行動。然而雖然慕容復先後幾次外出,可除了全家去星斗森林獵殺魂獸那次外,動作都著實有些快,戴蒙沖還沒來得及有動作,慕容復便已經返回了。
至于獵殺魂獸那次,戴蒙沖派出了兩名魂聖五名魂帝去星斗森林狙殺。可是運氣實在糟糕到了極點,在剛剛進入星斗大森林的時候,就踫到了一頭極其可怕的虎型魂獸。七名高級魂師最終竟然只有一名魂聖和一名魂帝或者回來。
即便是以星羅帝國的底蘊,一下子損失一名魂聖四名魂帝也是一件難受的事情。而鑒于這些人都是戴蒙沖的嫡系,他尤其難以接受。這股怒意連本帶利都附加在了慕容復的身上。他迫切的希望找到慕容復,然後將其扒皮剔骨。
可是,慕容復從九個月前便忽然消失不見了。不只是他,連帶他的兄長以及朱竹清,全都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他們的父母和那個傻兮兮的小妹,縮在武魂城根本不出來。
這令戴蒙沖由衷的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和戴蒙沖同樣在意慕容復的行蹤的還有一人。
天都皇宮之中
一身華麗長袍的雪清河優雅的坐在書桌前,翻看著桌子上的文書。而他身邊,一個麻布衣服、花白頭發的微胖老者垂手低頭而立。
「我不明白,」雪清河輕輕翻動著書桌上的文書,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沒有消息,是什麼意思?以武魂殿的渠道,和你封號斗羅的實力,竟然會找不到一個人的下落?」
「萬分抱歉,殿下。」花白頭發的老者頭更低了一些︰「可是,的確沒有任何消息。所有的痕跡似乎都被認為抹除了。」
「哦?」雪清河抬起頭,那張俊朗的臉上,亮晶晶的眸子閃過一絲利芒︰「那麼,誰能做到這些呢。」
「這……」老者顯得很遲疑,張了張口但是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唔,我明白了。」雪清河輕輕笑著,但他的臉上在笑,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
「一定是我們尊貴的、偉大的、受萬人敬仰的教皇大人的手筆了。我倒是很好奇啊,一個小小的巡回督查,由我們最貴的教皇陛下親自任命已經很離譜了。竟然還親自委任了特別任務,並且還出手抹去了痕跡?我很好奇這合理嗎?」
「這……」微胖老者遲疑了一下,還是道︰「似乎,金鱷冕下,也參與其中。」
「金鱷會參與我當然能想到,畢竟那可是慕容家的子弟。」雪清河輕哼一聲,轉過頭,繼續翻看桌子上的文書︰
「那麼,繼續監視。他們再次出現的第一時間,我希望消息就能出現在我的桌子上。」
「遵命,殿下!」微胖老者恭敬的說道。隨後雪清河揮揮手,後者立刻退後一步,輕巧的一躍從窗戶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雪清河把玩著手中的華麗的鋼筆,片刻之後忽然手指一動,華麗的金屬筆桿瞬間被他捏爆。然而飛濺的墨汁卻沒能沾染到他白女敕的縴手,而是化作兩顆漆黑的液珠在指尖快速旋轉著。
「敢戲耍本殿下,我會讓你知道後果的。既然加入了武魂殿,本殿下有的是手段收拾你。」下一刻,兩顆液珠驟然射出,打斷了一根伸到窗前,有些影響看到外面花園視線的樹枝……
幾乎是同一時間,大陸一處偏僻少有人至的山林之中。
兩個黑袍人緩緩步入。
「這里是什麼地方?」其中一人開口道,他的聲音顯得沙啞而虛弱,「我似乎沒有看到魂獸?」
「魂獸,哦,是的,這里的確不是魂獸聚集的森林。」另一人呵呵輕巧,隨後發出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那我們來這里做什麼?」前一個聲音遲疑道︰「我們不是應該為我獲取第六魂環嗎?還是說,你又要玩什麼把戲?」說道後半句話的時候,這人顯得非常的不滿。
「獲取魂環並不一定是要找魂獸啊,至少,不一定是滿地跑的那種。」後一個聲音呵呵笑著,摘下斗篷山的風帽,露出一張俊美異常的面孔,赫然是攜奧斯卡前往寒冰森林的艾玉。
另一人也摘下了斗篷,卻是一張蒼老的猶如八旬老人的面孔。一雙閃爍著銀色六芒星的桃花眼,似乎已經昏花,絲毫不減生機和靈動。
奧斯卡知道艾玉的年紀很大,這從這一年來的交流,和他日常說起的事物之中隱隱可以知曉。
這個光看臉會以為只有二十上下的家伙,實際至少有七八十歲,是個標準的老棺材。可是現在,奧斯卡覺得自己比艾玉還要蒼老,身體也更加無力和虛弱。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艾玉。
值得一提的是,奧斯卡此時的魂力已經到達了六十級!在過去的一年時間里,他先是靠著吸收魂獸的生命力和魂力,在強化身體的同時強行讓魂力提升到了五十級。獲取了一只超過兩萬年的玄冰幽魄魂環。
之後的幾個月,他在艾玉的要求下開始嘗試自己獵殺魂獸。
然而即便他的第五魂技讓他有了一些戰斗能力、在此前獲取魂力的過程中他的體質和力量也獲得了大幅度的提升。可他真正可以靠自己對付的,仍然是千年以下的魂獸。
或許在南方的獵魂森林里他此時的體能能夠擊敗更多的魂獸,然而在寒冰森林,面對那些五大三粗的家伙,奧斯卡實在表示無能無力。
不知道是魂獸等級低的緣故還是其他緣故,總之他此前用來汲取魂力的手段——在魂獸體內使用第一魂技,已經無法讓他再次提升魂力,哪怕一星半點。他似乎又回到了來寒冰森林之前的情況。
直到半個月前,艾玉忽然說了一句差不多了,然後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一夜之間,奧斯卡的魂力從五十一級沖到了六十級,而他的身體也一夜之間似乎蒼老了六十歲,老到老眼昏花,就連走路都有些艱難的程度。
然後,他就被艾玉帶到了這里。
「不要魂獸,如何獲得魂環?」奧斯卡不解,不過此時他蒼老的臉上顯然已經做不出表情了。
相反,艾玉的表情就豐富多了︰「據我所知,你以前上學的那所學院里有個叫玉小剛的。我知道他,雖然片面並且有些膚淺,不過他對于武魂的研究的確是有些東西的。你作為他的學生,不至于連植物類魂獸都不知道吧?」
「我可不算是他的學生。」奧斯卡冷笑一聲︰「他的學生,只有唐三一人而已。」
「保持你的憤怒,這對于你以後的成長非常有好處。」艾玉開心的笑了︰「仇恨或許不是成長最好的催化劑,但一定是最有效的幾種之一了。」
說著,坦然的走在前面。
奧斯卡此時的身子可謂是垂垂老矣,艱難的跟在身後。片刻之後,兩人來到林子中央一棵大樹的面前、
「好了,我們到了。」艾玉笑顏如花。
「這里?」奧斯卡左右四顧,十分不解。他沒有感覺到任何魂獸的氣息。吸收了幾十只玄冰幽魄的精神力量,又獲取了一枚魂骨,此時的奧斯卡精神力強大異常。
而精神力強大的直接表現之一,就是感知力強大。此時的奧斯卡,可以清楚的感應到方圓三十丈內的精神和魂力波動。雖然周遭也的確有些許細微的魂力波動,但都不過是些百年都不到的低級生物。
他此時要獲取的可是第六魂環!
他此前的第五魂環就是兩萬年,第六魂環至少也要在三萬年以上才對得起自己這段時間吃得苦。
那種直接汲取魂獸生命力強化自身的手段說起來平平無奇,可那種直接將力量灌注在身體內進行強化,卻猶如全身肌肉骨骼都粉碎了重鑄一般痛苦異常。
奧斯卡有時候都懷疑,自己是如何從那種痛苦之中挺過來的。
「對啊,就是這里,你仔細看看,這棵……草!」艾玉嘿嘿笑道。
「草?」順著艾玉的目光,奧斯卡狐疑的看著眼前那顆足足需要兩人合抱的古樹,這能是草?可是當他睜著已經有些昏花的老眼仔細觀看,卻立刻發現了不對。
這棵「樹」並非真正的樹木,它的樹干竟然是無數根藤條凝結在一起的!
那些藤條此時已經化作了樹皮一般的顏色,但是仔細看,上面依稀還有些許細小的銀色斑點紋理。奧斯卡再仔細看這棵「樹」的葉子,果然,葉片上也散布這銀色的斑點。
「這是……藍銀草?」奧斯卡大為驚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藍銀草,怎麼可能長得這麼大?
「沒錯,就是藍銀草!」艾玉哈哈大笑︰「我當初看到這東西的時候,也和你一般的驚訝。藍銀草竟然也能開智,也能修煉,還是修煉到八萬五千年這樣的驚人地步。哈哈哈,小子,便宜你了。」
「八萬五千年?」奧斯卡一驚,隨後狐疑道︰「大老?雖然我的身體強度提升到了很變態的程度,可是八萬五千年?」
奧斯卡說的,自然是魂環吸收的年份上限。第六魂環正常上限應該是兩萬年左右。當然,奧斯卡現在是不用遵循這個的。他的第一魂環就是兩萬年以上了。
不過即便如此,奧斯卡自覺第六魂環,也只能是三萬年到四萬年之間,再高肯定就承受不了。八萬五千年,這實在超出太多了。
「八萬五千年,你當然吸收不了。可是,不是還有老夫幫忙嗎?」艾玉得意的笑著,隨後看向眼前那個一動未動的巨大藍銀草︰「你還要裝死到什麼時候啊,八萬五千年的修為,你應該已經有足夠的智慧,能听懂人言了吧。」
不知是不是錯覺,或者自己老眼昏花,奧斯卡竟然覺得那棵樹木一樣的藍銀草似乎微微震顫了一下。不過下一刻,它就知道,不是錯覺,因為那原本層層疊疊井然有序排布在一起的藤蔓,中間竟然開始分離扭曲,最後竟然藤蔓扭曲形成一張人臉。
「強大的存在,我只是一株無害的、默默修行的藍銀草,偏安在這貧瘠之地,您為何會找上我……」那張人臉竟然猶如真正的面孔一般,做出了討好的表情,對著艾玉道。
奧斯卡眉頭一挑,那人臉上雖然嘴巴開合,但卻並沒有聲音發出。他們「听」到的話,其實是非常高明的精神交流。由于過于真實,幾乎覺得和真正的話語一般。
「我打算殺了你,給我這個小朋友做魂環。當然,他吸收不了如此強大的魂力。不過藍銀草有個好處,生命力無比強大,而且和魂力是相通的。這多出來的魂力呢,我剛好轉化為生命力,幫我這個小朋友,補充此前流逝的生命力。一舉多得!你說是不是非常合適啊。你的存在,簡直就是為我的小朋友兩人定制啊!」艾玉笑眯眯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