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復不喜歡胡列娜,胡列娜看他也不算順眼。尤其是在胡列娜得知慕容復已經提升到六十級之後,看他的眼光就更加不善了。
可是讓慕容復無法理解的是,胡列娜竟然和朱竹清相處的不錯。
貓和狐狸的友誼?慕容復不懂,他也不想懂。相比兩個姑娘之間的奇妙關系,他還是更驚訝于眼前的一切。
一條足夠兩輛大號馬車並行的寬闊道路盡頭,矗立著一座恢弘雄偉的尖塔狀建築。離得尚遠,可慕容復觀這建築怕有高百丈,佔地卻是不大,在荒僻的北地曠野之上,顯得極為突兀。
尤其是這建築,通體由暗紅色的磚石砌成,全無窗戶、氣孔,且所在之處由暗紅色霧氣籠罩,影影綽綽,看上去殊為詭譎,讓人一眼看上去,就有一種極為難受的壓抑感。
「老師,這里就是殺戮之都嗎?」慕容復看得到,胡列娜自然也看得到。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忍不住往邊上稍稍靠了靠。而在她邊上的,卻是武魂殿至尊,教皇比比東。
比比東今日卻是沒有穿她那一身華美至極的教皇袍服,只一身材質上乘,裁剪得體的勁裝,平添幾分英武之氣。聞得胡列娜的話,卻是微微搖頭道︰「這里不是殺戮之都,只是殺戮之都的正門。」
正門?
也就是說,還有側門、旁門、小門咯。慕容復微微挑眉,揣度著比比東話中的隱意。
此行共計七人,除了慕容復、慕容泰、朱竹青、胡列娜四人外,還有教皇比比東、金鱷岳文川以及馬紅俊。
卻說馬紅俊那日得了第五魂環之後,就懇請慕容復前往殺戮之都也能帶上他。原來是他偶然從胡列娜口中得知了殺戮之都的事宜,本就有心提升一下自身的實力,又听聞慕容復也要去,當即便開口相求。
慕容復道明其中危險,馬紅俊卻只是笑,言曰︰「想要得好處,自然是要經歷些危險的。」
此後慕容復才曉得,這小胖子竟是嫌棄低級執事的配套單身公寓太過狹窄,他自己倒也罷了,可若還帶著一路跟他而來的女友住的憋屈,卻是心下不樂。偏他薪水雖然不低,卻在武魂城購置不起宅邸。因此想要升職,換更高級的府邸。
而武魂殿唯才是舉,想要提升,要麼有大貢獻,要麼有強大的實力。而這兩者其實是可以相通的,有了強大的實力之後自然也就容易有大貢獻。
于是馬紅俊便對所有能提升實力的途徑都感興趣。而听聞胡列娜和慕容復都要去的歷練之地,當然是極好的去處,當即也求著慕容復想要同去。
小胖子看著乖巧憨厚,實則頗有些心思。那殺戮之都固然可能是極其危險之地,可若是有慕容大哥這等人物照應,想來也能得過。
教皇陛下肯讓她的親傳弟子前往,自然是覺得並非不可去的。而在馬紅俊看來,胡列娜和慕容大哥的差距還是很明顯的。若是胡列娜去得,那自己就算應付不來,有慕容大哥照應一手,應該也差不多了。
慕容復也不曉得殺戮之都真個如何,見小胖子求的懇切,便也答應回去幫他紛說。
馬紅俊的意思由慕容復傳遞到月關,再由月關傳遞到教皇比比東。比比東表示不反對,但卻要馬紅俊思慮清楚。
馬紅俊自是言已經想的很清楚,比比東便同意他同行。而岳文川,則是相送慕容家兄弟。只是這一路上,慕容復隱隱發現,岳文川和比比東的關系,似乎有些微妙。
兩人對彼此說話,都頗為客氣。岳文川言必稱陛下,比比東卻也稱其為大人。可彼此之間,卻是能不說話就絕不說話。即便是來時同乘一輛馬車,兩人也是盡可能離得最遠。
雖然這些表現也算不得明顯,可慕容復還是隱隱感覺,武魂殿內部只怕是多有齷齪。再想想隱身在天斗皇室之中混成太子的那位貴人,慕容復就覺得腦仁疼。
亂,太亂了!
早知道武魂殿亂遭成這個樣子,慕容復當初加入之時恐怕就會再多考慮考慮了。
「這條大路上,咋都沒啥人?」慕容泰前後望望,這寬闊的大陸之上,只有他們一行人。
「時間不對,這條路只有晚間才有人行走。」岳文川輕輕笑笑。
「晚上?」慕容泰不解,其他幾個小的也都不明所以。然而無論是岳文川還是比比東,似乎都沒有解釋的意思。幾個小的見狀,也就不再多問。
說話間,一行人來到了那巨大而詭異的建築前面。卻見那尖塔狀的建築,底下卻是架空的!四根粗壯的柱子將建築支撐起來,其下是一個一丈多高的空間。
腳下的道路延伸到這里,竟然是有了一個向下的坡度。在那建築下面,是一個不知幾許深,不知通往何處的寬闊洞道。
此處已經被血色的濃霧覆蓋,即便是正午的太陽,也未能透過,周遭昏昏暗暗。洞道內更是漆黑不可見物。慕容復等幾個小的正在納悶,卻隱隱听到有噠噠的馬蹄聲從洞道內傳來。
片刻之後,十幾個騎馬的身影從洞道中行出。
出來的共計十七騎,其中十六人身上都穿著黑色金屬,上面帶著血色花紋的鎧甲。鎧甲覆蓋全身,臉上也都帶著面罩,就連胯下神駿的棗紅色駿馬都覆蓋了鎧甲。
十六人的甲胃一般無二,但馬鞍上挎著的兵器卻是各不相同。
為首的一個,卻是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長袍,斑白的頭發,容貌清雋,雙目銳利,不怒自威。
只是這紅袍男子看到站在五個小的兩側的比比東和岳文川的時候,童孔明顯的收了一下。
這家伙認識比比東和岳文川!
慕容復立刻就做出了判斷。比比東今日這造型和往日里差別極大,不是熟悉的人九成九是聯想不到她身上的。至于岳文川,他閉關幾十年,世上認識他的人便更少。而能同時認識他們兩人的家伙,肯定不簡單。
慕容復還在猜測這人的身份,卻听他已經開口道︰「殺神大人、金鱷冕下,兩位可是久違了。」
「確實是久違了。」比比東輕笑道︰「大神官閣下。」
大神官?
這個稱呼讓慕容復幾人都很茫然。關于殺戮之都的詳細事宜,無論是比比東還是岳文川,都絲毫沒有向幾人說起過,在他們口中便只有非常危險這四個字。
以至于,幾人甚至都不知道到底要去怎樣一個地方。
可是,大神官?這是什麼意思?
「殺神閣下客氣了。」紅袍大神官對著二人微微頷首,然後看向五個小的,臉上露出澹澹的笑意︰「兩位帶這幾個年輕人來,不會是沖著地獄路來的吧?」
「正是如此。」岳文川澹然點頭。
「金鱷冕下,您須得知曉。即便是您和殺神大人帶來的人,在殺戮之都,也不會受到任何特別的優待。」大神官看向岳文川,臉上帶著一絲善意的笑意︰「即便如此,您仍然打算,讓他們進去嗎?」
岳文川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慕容泰。後者則是堅定的點了點頭。
「是他們的選擇,我想,年輕人為自己的選擇承受代價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岳文川當即對著大神官道。
「即是如此,」大神官輕輕一笑,一夾馬月復,讓胯下駿馬讓開道路。十六個騎士也同時分開兩邊︰「歡迎進入,殺戮之都!」
慕容復幾人朝著比比東和岳文川望去,恰好兩人目光也正好踫在了一起。岳文川微微頷首,比比東便看向了胡列娜,然後又看向其他幾人,很鄭重的說道︰「選左邊!」
胡列娜一臉茫然,慕容復等人好幾臉茫然。但比比東卻不解釋,只是拍了拍胡列娜的肩膀︰「去吧。」
雖然不明就里,不過胡列娜還是听從老師的命令,從那分列兩隊的騎士中間穿過。慕容復幾人見岳文川沒有多說的意思,便也跟著胡列娜朝著那向下的洞道走去。
紅袍大神官則看向站立在原地的比比東和岳文川︰「若是兩位閣下沒有其他指教,我就先告辭了。一下來了五個自願進入的,這種事情可不多見。」
「當然,大神官請自便。」比比東點點頭︰「今晚照例會有一批,時間不變。不過人數可能會多一些。」
「好的,多上幾十人或者幾百人,我想對于殺戮之都,並不算是大問題。」大神官點點頭,便轉身朝著那洞道追著慕容復等人走去——
卻說慕容復等人步入那漆黑的洞道,洞道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的多。五人腳程都不慢,可也足足走了一刻鐘都沒有到頭。大約在他們下到洞道一分鐘左右的時候,那位大神官帶領著十六騎兵已經從他們身邊經過,只留下了一句「快點,否則要趕不上午餐了」!
若非洞道兩側都是石壁,只有三丈多寬的道路,慕容復覺得一行人絕對是會迷失方向的,這里實在太黑了。
好在,約兩刻鐘後,原本漆黑的環境有了一絲光亮。
只是這光亮一點都不討喜,因為它又是那種壓抑的暗紅色,鮮血的顏色。
光芒是從兩個分叉路口發出的,而那位大神官,此時正站在岔路口。
這實際是一個三岔路口,只是左右各是洞口,中央卻是一扇巨大的閘門,此時閘門緊閉。
「你們比我以為的要慢一些,這樣真的會錯過午餐!」大神官平靜的看著他們,隨後也不等幾人開口便指了指自己身後的兩側的兩條岔路。
「左邊的一條,是荊棘路,你們通過之後,就可以進入殺戮之都!雖然會有一點點艱難,不過我想你們既然是自願前來,又是那兩位大人帶來的,應當是沒有問題的。」
說完,他又指了指右邊那條路︰「而這一邊,則是血海之路!另一端同樣連接著殺戮之都。通過血海之路將會獲得巨大的好處,不過我需要提醒的是,殺戮之都建成已經有上千年,但是穿越了血海之路進入殺戮之都的,並且活過一年的,只有三個人。」
說完,他平攤雙手︰「現在,你們可以選擇,要從哪一邊進入殺戮之都。」他沒有提及中間的閘門,很顯然那不是給他們通行的。
慕容復等人立刻想起,進入那洞道之時,教皇比比東所說,選擇左邊。當時不明其意,此時想來就是讓他們選擇左邊的荊棘路。
胡列娜理所當然是要遵從老師的叮囑,就要開口選擇,卻不想慕容復開口道︰「前輩,請問此前進入血海之路的人一共有幾何啊?」
「慕容?」胡列娜立刻皺眉,有些惱火慕容復竟然不听從老師的叮囑。
大神官挑挑眉︰「十六萬一千七百五十二,哦,是五十三,前些時日有一個家伙想要嘗試,他失敗了,甚至都沒能進入殺戮之都。」
「那,前輩您……」慕容復繼續問道。
「倒是聰明,」大神官澹然點頭︰「不錯,我就是千年來穿越血海路的三人之一,如今殺戮之都的王,則是另外一個!至于更早的那一位,則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是否是從血海之路過去的,全都成功從殺戮之都出去了?」慕容復又問。
「你到機敏!」大神官輕笑,卻是認了。
「既然如此,我選擇血海路!」慕容復露出了一個笑臉︰「我對前輩您說的巨大好處,很感興趣。」
「老弟?」慕容泰立刻皺眉,比比東說選擇左邊的時候,岳文川也是默認的。顯然岳文川也是希望他們選擇左邊的道路。
「大哥,我對那個血海之路很感興趣啊。」慕容復笑呵呵的說道︰「這個殺戮之都一千年來成功出去的也不過是八個人而已。這條血海之路是三個,其實差不了多少不是嗎?既然都一樣的危險,這邊可能有更大的好處,那我覺得我很願意試一試。」
「勇氣可嘉,不過,盲目的勇敢和愚蠢是同義詞。」大神官澹然一笑。
慕容復隨意一笑,對于大神官的話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