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三月。
西京城，周家府邸。
西京江湖盛傳的‘三大江湖世家’之一——‘鐵掌’周家。
其與‘仙都蘇家’一樣，都是文武並立，在朝堂上，在江湖上，周家都有名望。
朝堂且不提。
單說江湖。
周家以‘六門砂掌’聞名，代代都有高手出世。
何為‘六門砂掌’？
鐵砂掌！
綿砂掌！
朱砂掌！
銅砂掌！
金砂掌！
毒砂掌！
鐵、綿、朱、銅、金、毒！
這便是赫赫有名的‘六門砂掌’。
但凡煉成一門，都能橫行江湖。例如涇河流域赫赫有名的‘鐵掌幫’，其幫主就是一門‘鐵砂掌’打遍涇河上下無敵手。而這‘鐵砂掌’，則正是習自周家，鐵掌幫幫主曾為周家太爺義子，得‘鐵砂掌’真傳，才有這番氣候。
由此可見，周家厲害。
據傳，西京城五水幫中，就有幾家是依附在周家麾下。這是傳言，眾說紛紜，真假難辨。
倒是‘三元坊’。
周家雖然從未承認，可不少人都清楚，這就是周家的產業，至少也是年年上供的依附者。
三月初。
這一日，一大清早。
‘三元坊’的主人，江湖人稱‘鐵算盤’的黎生，這時正畢恭畢敬站在周家二爺周志常跟前，大吐苦水︰「二爺，這生意當真沒法做！這狗日的‘鐵膽神侯’，來無影去無蹤，翻來覆去燒了我三元坊十三座賭場，剛修好的那處昨晚又被燒了。」
沒完沒了這是！
「現今已經沒人敢在咱們賭坊的包廂雅間里待，都擔心哪天一不小心被燒死。」
隨時都可能被火燒，哪個不要命的還敢徹底不休在賭坊里玩耍？
不要命啦？
可以說，自去年十二月以來，短短三個月間，整個西京城的賭坊行業的生意，被‘鐵膽神侯’一人生生打壓下去，與往年同期相比，不足三成。
要知道，前段時間可是過年期間啊！
太損了！
偏偏，還拿他沒辦法。
「這人——」
周志常皺眉，也很頭疼。
截止目前，截止到昨晚，三個月時間，那‘鐵膽神侯’已經燒了四十四處賭坊，而這其中，‘三元坊’有十四處。
差不多佔了三分之一。
這誰遭得住？
更惡心人的是，當初第一處被燒的‘三元坊’，幾天前才剛剛修繕，前天才再次營業，昨晚就立馬被燒。
三月重建，一夜糟踐。
‘三元坊’即將徹底淪為笑柄，或者說，他們已經是了。
反倒是‘鐵膽神侯’，徹底封神，氣焰囂張不可一世。
【責令‘三元坊’在自查自糾的基礎上，發揮行業領頭羊的覺悟，發布公告，嚴厲打擊直至杜絕‘九出十三歸’等高利貸行業，在此期間，發現一例，就燒一家賭坊。】
「發現十例，火燒周府！」
周志常手上拿著‘鐵膽神侯’留下的通牒，險些氣笑了，「這人不講理！」
可不是嘛！
黎生也很無語。
‘高利貸’這一行，市場比賭坊都要寬廣，官府尚難禁絕，民不舉官不究的，甚至民舉官也不究。
你一個路人，操什麼心？
而且，這跟我‘三元坊’又有什麼干系？
搞道德綁架這一套？！
⺪！
黎生在外也是一號人物，就從未這麼憋屈過。
氣的肝疼！
「二爺，您說怎麼安排，我听您的。」他咬咬牙，心里怒罵，卻束手無策，只能倚仗周家。
「我能有什麼辦法？」
周志常兩眼一瞪。
整個西京城都束手無策，別說是他，就是偌大周家徹底發動起來，又能如何？
目標都沒有，完全沒用！
「現在能做的，只是從源頭截住，繼續管控將全城乃至整個西京府的燈油火油，不讓那賊人有渠道大量獲取，繼續順著這條線，模排鐵膽神侯的身份。」
「料他存貨不多，沒有這些，他再想短時間內將整座賭坊點燃，就沒那麼容易了。」
周志常思前想後，只想到這麼個笨法子。
但管用啊！
現在整個西京城在一定程度上，在某個層面上，是同仇敵愾的——
西京百姓看熱鬧，大部分拍手稱快。
而西京的官員、各級衙門，包括周家這樣的利益受損的，則人人恨之入骨。這些人掌握西京城大半權勢，黑道白道一齊調動，在西京城布下天羅地網，就不信對付不了一個小小蟊賊！
大不了——
「三元坊倒閉！」
「去他娘的！」
這生意不做了！
你能奈我何？！
至于‘火燒周府’——
「口氣大的沒邊。」
「太膨脹了！」
「有本事，大可來燒！」
周志常又氣又笑，這人還以為周府是尋常人家呢，殊不知，就算是跟‘西京軍器所’這樣的要害部門相比，周府的防御都不會遜色太多。
想燒周府，想屁吃——
「二爺！」
「二爺！」
「不好啦！不好啦！‘西京軍器所’昨夜失竊，整整七座倉庫的 火油、火藥、火器，一夜之間無影無蹤！」
「西京震動！」
「全城戒嚴！」
啪！
周志常 然起身，如遭雷 ！
……
「掃黑除惡！」
「反腐反貪！」
「共同建設美好西京？！」
「猖狂！猖狂！
猖狂！！」
仁宗治平二年榜眼，現任西京府尹王佑，此時正在大發雷霆。
杯盞茶壺摔了一地。
其實不怪他會這樣。
‘西京軍器所’失竊，這將是震驚朝堂的大桉要桉，是要上達天听的。可是，到目前為止，能找到的線索卻僅有‘鐵膽神侯’主動留下的文字。
【懲戒貪腐！】
【徹查冤桉！】
【免除苛捐雜稅！】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
洋洋灑灑數十條要求，每一條都又偉又光又正。
這人不像是飛天大盜，反倒像是為民請願的士子。其歷數西京城中諸多陰私，責令西京府盡快改正，若不然，盜走的 火油、火藥，會將整個西京城的衙門燒的一干二淨。
西京不淨。
官員不作為，甚至為虎作倀、為非作歹。
既然如此，還要衙門做什麼？
索性燒了了事。
如此直白而又猖狂的威脅，可偏偏，在三個月期間四十四座賭坊被燒，在軍器所儲備的足夠經歷兩三場大型戰役的 火油與火藥儲備一夜失竊的當下，誰敢無視？
以往這人還沒 火油呢。
現在豈不是如虎添翼？
「查！」
「給本府狠狠的查！」
「軍器所那麼一大批物資，絕不可能憑空不見，此中定有勾結。西京城地面上，絕運不出去，只可能借道無憂洞。」
「傳我令，徹查無憂洞！」
「就是將西京城上上下下翻個底朝天，也要將這批軍器物資找出來！」
王佑臉色漲紅，氣的喘氣。
一條條命令發出後，分明正在氣頭上，但他還得再囑咐︰「不得過分為難西京軍器所的官差、軍卒，再沒找出物資之前，盡量依著他的要求去做。」
鐵膽神侯留下的要求中，就有不得追罪西京軍器所全體將士這一條，但凡出格，立馬火燒西京府衙與呂國公府。
西京府衙燒了也就燒了。
這個主，王佑可以做。
但牽扯到呂國公府，就由不得他不慎重。
萬一呢？
萬一真的一把火給呂國公府燒了，怪罪到他的頭上，他冤不冤？
「呼！」
「呼！」
接連下令，穩固局勢，追查桉情，王佑有些精力不支，頭暈目眩。
將人都打發出去後，他拿著‘鐵膽神侯四十五條約法’仔細又看一遍，忍不住低頭，揉揉太陽穴，但若是有人躺在地上往上看，就能看到，這位西京府尹的臉上，隱約、好像、貌似，嘴角扯動——
他在笑？！
……